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繼而雙眼、雙耳、雙脣皆然。
七竅之內,盡皆滲出血絲。
那血流速雖緩,卻難止住,在他面龐上,勾勒出一道道詭異血痕。
李蟬的身子晃了晃,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驚駭,最後化作了難以置信。
“什麼道則……”
陳根生那張猙獰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絲困惑。
“不是元嬰大修嗎,蠱呢,用蠱啊?”
李蟬臉上的血湧得更急了。
他欲開口言語,卻覺喉嚨裏似灌滿岩漿一般。
身體的靈力,正在飛速流逝。
陳根生現在看李蟬,宛若素不相識。
“我只給你一次機會,這外海哪處有陰脈煞脈?不道出,你便要與趙盼兒一同死在此處。”
李蟬頭顱此刻被血浸得透溼,紅得刺眼。
他嘔出一道血箭,身子一軟,半跪在了甲板上。
陳根生此刻殺意太重。
無盡海外海,長久以來皆是水面異常安靜,即便有波動也甚微。
唯獨此刻不知爲何,竟似被陳根生意願所擾,激起了點點漣漪。
“若李思敏真出了什麼意外。”
“我會追着你,殺穿你的第六世、第七世、第八世,第九世。”
李蟬的身子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笑聲從他湧着血的喉嚨裏發出。
“好,好師弟。”
他咳出一大口血,臉上桀驁未減半分,反而因這滿面血污,更添了幾分癲狂。
“你這樣師兄就安心了。”
陳根生靜靜地看着他。
一聲細微脆響,彷彿只在李蟬的神魂深處響起。
李蟬整個人猛弓起身,鮮血又灑作漫天,居然有臟腑的殘屑自他七竅中飛射而出,觸地時還沾着血絲慢慢搏動。
聲音斷斷續續。
“我下的蠱……確實失敗了。”
“它在你那古怪道則之下,死得無聲息。”
他艱難地抬起頭,用那雙被血糊住的眼睛盯着陳根生。
“只是它的死,纔是我此行的真正目的。”
“我又成功了,根生。”
陳根生搖頭。
李蟬的身軀開始膨脹,皮膚之下,彷彿有無數惡蟲在蠕動,青筋與黑色的脈絡交錯着,爬滿了他的脖頸和臉頰。
他仰天狂嘯,聲音在半途化作了慘嚎。
那股本應衝破天際的磅礴氣勢,彷彿被一隻大手攥住,猛地向內一捏。
李蟬膨脹到一半的身軀,如被戳破的皮球般,驟然乾癟下去。
靈力逆衝,氣血崩亂。
非但沒能破而後立,反倒傷上加傷。
李蟬難以置信地癱在地上,身下很快聚起一灘腥臭的血泊,生命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逝。
陳根生蹲下身子,像是在研究一件稀罕的東西。
他既無炫耀之態,也無嘲諷之色,語氣淡然道出結論。
“如果不是碰到那種有通天徹地之能的金丹劍修。”
“大部分金丹,不能勝我。”
曾幾何時,這個往日裏被他攙扶的師弟,竟已成長到他需抬頭仰望的高度。
卻也不曉其修了什麼道則。
他好像連手都未出,自己便已瀕臨死境了。
李蟬宛若失了神智般癡呆,他胡亂抹掉臉上一把血,張嘴便慌忙求饒。
“快救師兄,我不能死,我還有計劃!”
陳根生聽着這話,思索片刻。
他腦海之中,那枚代表着李蟬性命的金丹,隨着他一個念頭,開始緩緩癒合。
可惜治癒金丹的速度,比築基慢了十倍。
李蟬那股撕裂神魂、崩解肉身的劇痛,在一個時辰內慢慢退去。
七竅中湧出的鮮血也慢慢止住了,體內逆亂的靈力重新歸於平伏。
他癱在甲板上喘着氣,感受着久違的生機。
陳根生蹲下身來,動作緩緩地幫李蟬擦去臉上的血污。
“你這點金丹中期的修爲,我一眼就看穿了,何必自討苦喫?我這道則,就是能辨明別人底細,咒道嘛,你該是知道的,同時讓你噴點血也正常。”
“咒道,真的假的。”
“假的,其實是感悟道。”
李蟬又一愣,接着惱羞成怒。
“你嘴裏沒有實話。”
他心裏頭很不是滋味,自己雖曾對師弟動過算計,卻並非全然存着惡意,可如今不過一個照面,竟險些被師弟打殺。
但硬要說的話,心裏其實也藏着幾分慶幸:陳根生如今總算能在乎旁人了,瞧他這模樣,想來是極在意李思敏的。
這般情緒實在矛盾至極。
李蟬心緒一邊沉在難過後頭,一邊又急着盤算:眼下該如何勸得他不殺趙盼兒,好讓自己的計劃能繼續下去。
當真可憐可悲,師弟如今已擁有如此恐怖神通?
自己便是歷了那九世輪迴,到頭來又能及得上他未來成就的幾分,談何比肩?
李蟬貪婪地呼吸着帶鹹味的海風。
“別殺趙盼兒。”
“我用一樁驚天大祕,換他一條爛命,你看怎樣?”
“你難道不好奇,那個金丹道仙遊嗎?”
陳根生輕輕搖首,眉宇間褪去先前的淡然,忽以認真之態開口。
“我本就不想殺趙盼兒,至於金丹道仙遊,我也不想去。”
“師弟我身前事務繁雜,既要養靈蟲飼煞蛙,又需時時看顧她,再無餘暇旁及他事了。”
“我如今只想殺了你,讓你趕緊安心去死,以我如今刑裁官的身份,自然會照料你一二,絕非虛言。”
陳根生冷笑。
“你第六世不過是弱智罷了,有我在,你怕什麼?”
“屆時我爲你安排兩位築基女修在側,打理你的起居諸事。”
“多生蠱也不過如此,你再弱智能弱智到哪去?”
李蟬驚恐萬分。
第240章 血簡昭昭仙遊祕
陳根生繼續冷笑。
“別什麼別?”
“鬼知道你這種人,嘴裏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先前你和我說的那些,十句倒有九句是誆我的,剩下一句就是求饒。”
“我如今總算也是這外海的父母官,你這種張嘴就來的謊話我早就看膩了。”
李蟬沾滿血污的俊臉,霎時變得精彩紛呈,分不清此刻心頭翻湧的是無語還是怒火。
憑陳根生這畜生樣,也敢說自己是父母官??
陳根生看穿了他的心思,當即開口,話語如珠般利落。
“那趙盼兒,自始至終,我便未曾動過殺念。”
他神色坦然無滯,似已將前事後事都想透了。
“我現在是官你是民,這話難道有假?”
“官爲民做主,本就是該有的道理。”
“你這第六世若真落得癡呆的下場,我這個做師弟的,再加上外海父母官的身份,肯定把你照料得妥妥帖帖,方方面面都安排到位。”
李蟬徹底無言。
陳根生自顧自地掰着他那嶙峋的骨指,盤算着美妙的未來。
“我會給你找好地方蓋大宅,讓你往後活得比凡俗皇帝還舒坦,每日只管喫睡當閒人。比你現在要強上萬倍。”
“你感動不感動?”
李蟬沉吟片刻,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也顧不上陳根生殺不殺他,開口道。
“好師弟,下一世的事先不提,我跟你說,那金丹道仙遊的魁首,能多兼修道則,你就不心動?”
“什麼……”
陳根生看着李蟬那張又青又白的臉,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聽你這一說,我大可以等我成了魁首,再動手殺你也不遲。”
“師兄,煩請詳加敘述,把金丹道仙遊一事的來龍去脈,盡數告知於我吧。”
李蟬忽有所悟,跟陳根生論道理,遠不如直接給他畫張餅來得管用。
況且這餅,須得畫得又大又圓,還得正巧趕在他飢腸轆轆時,遞上他最饞的那一口才行。
他從納戒裏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卷泛黃的獸皮圖簡。
那圖簡材質古怪,非皮非木,入手溫潤,邊緣還帶着些許未處理乾淨的血色脈絡。
陳根生見狀,神識探入,不到片刻就頗感興趣,兩眼放光。
這裏面是,首屆金丹道仙遊與本屆的相關情狀。
首屆金丹道仙遊,是東無盡海與西邊歸墟海舉辦,令薪鸬ば奘窟[歷雲梧大陸,期間更降下無數災厄,名義上是遊歷,實則爲養蠱之局,有修士爲求後半程行路輕鬆,開局便相互攻伐,致使死傷慘重。
而最終終點設在於歸墟海,待行奘康诌_後,魁首並非隨意指派,需從最終存活之人裏,憑實力與機緣擇優選出。
負責評定魁首的四位元嬰後期大修,分別是李蟬一心要殺的赤生魔、中州玉鼎真宗宗主齊子木、歸墟海的苟無用,以及無盡海外海的司琳琅。
此四人共同執掌評定之權,定奪魁首歸屬。
這便是首屆。
而今時今日,本屆更顯慘無人道。
會剝奪一百零八名金丹修士的所有術法與神通,令他們進入司琳琅隕落後所化的魔體之中。
在這魔體之中,只有道則能使用。
至於司琳琅隕落的緣由,始終無人能知,世人僅知他本是修煉人道則的體修,卻在晉入元嬰後期、悟出全新道則後,便驟然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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