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在他耗盡了最後一爐丹渣,煉出兩顆成色勉強的凝明丹後,終於衝破了那層壁障。
丹田內的靈力,比之先前,雄渾了數倍不止。
可陳根生卻高興不起來。
凝明丹對他而言,已經失去了大量提升的作用。
再喫下去,也不過是聊勝於無的零嘴罷了。
他的路又斷了。
巧的是,也正是在這一天,丹火房接到了來自聖女峯的傳令。
停止煉製凝明丹。
消息傳來,整個丹火房都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老天開眼!終於不用再煉那鬼東西了!”
“我這兩個月,頭髮都快掉光了!天天炸爐,人都快被炸傻了!”
王奇甚至激動地將手裏的蒲扇都給扔了,衝過來用力拍了拍陳根生的肩膀。
“兄弟,咱們解放了!”
周師弟也一改往日的頹喪,滿臉紅光。
“總算是熬出頭了!以後再也不用聞那股焦糊味了!”
整個丹火房,都洋溢在一種解脫的喜悅氣氛中。
只有陳根生,站在角落裏,一言不發。
丹火房不再煉製凝明丹,便不會再有大量的廢棄藥渣產出。
他這條最安穩的進食路線,被徹底斬斷。
接下來的幾日,丹火房變得清閒無比,每日只需燒着幾爐溫火,煉製些宗門常備的療傷、辟穀丹藥。
他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飢餓感,重新開始啃噬他的神智。
甲字十九號院。
夜裏,陳根生盤坐在地,汲取着最後一顆靈石。
“得喫人啊……不喫人不行了,又沒有靈石,完全進步不了。”
不是丹藥,便是血肉。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咋咋呼呼的吆喝聲。
“執事堂發新榜了!”
“有大任務,靈石管夠,都出來看看吶!”
那聲音由遠及近,在他院門前停了下來,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
陳根生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掛上了一副溫和表情,起身走去開門。
門外站着一個臉龐圓乎乎的少年,也是外門弟子的打扮,看見陳根生,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
“師兄,你可算出來了。”
陳根生微微側身,聲音放得輕柔。
“這位師弟,不知執事堂有何要事?”
“我就是奉命來吆喝一嗓子,怕大夥兒都在屋裏悶頭苦修,錯過了機緣。”
“具體的任務,還得去執事堂的告示欄上看。”
“不過,我可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肥差!”
“有個師妹,聽說她師尊是個內門執事,可她自己不爭氣,修行了快十年,纔將將煉氣二層。”
“她師尊嫌她丟人,想讓她回家省親,又怕她路上出事,自己懶得跑一趟,便出了三百塊下品靈石,找個師兄護送一程!”
“三百塊啊!”那少年自己都忍不住咂了咂嘴,“這都夠買一件不錯的下品法器了!”
陳根生心頭一動,這分明是送上門來的食糧。
他臉上的表情卻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驚訝與嚮往,隨即又化作了然的苦笑。
“這等好事,怕是輪不到我這等廢根弟子。”
“多謝師弟前來告知。”
他對着那少年拱了拱手,顯得彬彬有禮。
那少年見他這副模樣,也覺得這等好事確實與他無緣,便不再多言,擺了擺手,又咋咋呼呼地朝着下一家院子跑去。
陳根生關上院門,落了鎖。
三百塊靈石,足夠他買來更好的丹方和靈草,支撐他將修爲推到煉氣圓滿。
甚至,可以讓他那尊萬蟲鼎,第一次開爐。
他走到院中的水缸邊,俯下身。
水面倒映的面容,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值得信賴的好人。
袖袍之下,另外四隻手已經悄然探出,一雙手整理着衣襟的褶皺,一雙手撫平了袖口的毛邊。
做完這一切,他站直身子,朝着執事堂的方向走去。
第16章 護送途中起貪念
執事堂外,人聲鼎沸。
一張新貼的黃麻紙告示,被人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護送李思敏師妹返鄉省親,至越西鎮,酬勞,下品靈石三百。”
“越西鎮?那地方我聽過,還得穿過黑風嶺,來回至少一個月。”
“一個月,三百靈石,聽着不少。可黑風嶺那地方,異蟲多如牛毛,還有妖獸出沒,咱們外門弟子,誰敢去冒這個險?”
“就是,這任務掛了快三天了,無人問津。內門的師兄們看不上這點靈石,咱們又沒那個本事去拿。”
“聽說那李師妹的師尊,是內門的一位執事,自己拉不下臉去送,便出了這個價錢,想找個替死鬼。”
議論聲中,人羣向兩邊分開。
陳根生走到告示前,伸出手將那張黃麻紙,輕輕揭了下來。
執事堂內,負責登記的弟子抬起頭,見是他,也愣了一下。
“陳師弟,你可想好了?這趟差事,不好辦。”
“多謝師兄提點,我意已決。”
陳根生將告示遞過去,聲音溫和。
那弟子不再多勸,只是搖了搖頭,取出一塊木牌,在上面刻下幾筆。
“明日辰時,山門外楓樹下,與李師妹匯合。”
陳根生接過木牌,轉身離去,身後是壓不住的竊竊私語。
次日,辰時。
紅楓谷山門外,巨大的楓樹下,一個少女正侷促不安地站着。
她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弟子服,身形瘦弱,面容普通,是那種丟進人堆裏,便再也找不出來的模樣。
一道身影,由遠及近,將她的影子完全徽帧�
少女受驚般地抬起頭,看清來人,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是李師妹?”
“我,我就是李思敏。”
少女的聲音非常小聲,頭又低了下去,不敢看他,“您,您是來護送我的陳師兄?”
她不敢相信,接下這趟苦差事的,會是這樣一個好看的人。
外門裏,關於陳根生的傳聞,她也聽過一些。
“正是在下。”
陳根生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疏遠,也不過分熱情。
“我初入外門,正想尋個機會下山歷練一番,恰好見了這則告示,倒是你我二人的緣分。”
李思敏聽他這麼說,心裏的緊張稍稍褪去一些。
“那,那就有勞陳師兄了。”
“師妹客氣。”陳根生點了點頭,“時辰不早,我們這便出發吧。”
他轉身,當先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李思敏抱着她那個小小的布包,連忙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道上。
守山的兩名弟子,看見他們,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不是萬長老撿回來的那個花瓶嗎?”
“還真是他,居然敢接這趟差事,怕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可惜了,這麼俊的一張臉,就要被黑風嶺的妖獸啃了。”
李思敏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又白了幾分。
山路崎嶇,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風吹過林間,帶起一陣沙沙聲,更顯寂靜。
“陳師兄。”
“你……你修行多久了?”
陳根生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張臉上依舊是溫和的。
從啃下第一口丹渣算起,到如今,不過兩年。
“十幾年有餘了。”
李思敏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黯然。
陳根生已經轉過身去,繼續向前走。
他的心思,不在這場對話上。
三百塊下品靈石。
這筆錢,足夠他去坊市買來一張不錯的二階丹方,再配齊幾爐所需的靈草。
萬蟲鼎可以開爐了。
或者直接喫了她。
一個煉氣二層的修士,血肉裏蘊含的靈力,雖然不多,但聊勝於無,還能餵養那十幾只嗷嗷待哺的屍障蜂。
他已經開始思考,是在進入黑風嶺之前動手,還是之後。
之前動手,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之後,或許能利用她,引來些妖獸,一併喫了。
“我……我不是修行的料子。”
身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盤算。
李思敏低着頭,跟在他身後,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我娘是青樓女子。”
“我爹是侍歡郎,後來被徵去當了兵。”
“我能入仙門,是我爹拿命換來的撫卹金,給我買的引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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