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蟑螂開始修仙,我成了蟲祖 第14章

作者:养橘猫的惠安人

  “可惜,他前些時日落下病根,再也不得康復了。”

  “我師尊說,我這輩子,築基無望,不如早些還鄉,還能侍奉我爹幾年。”

  陳根生心不在焉地聽着。

  這些話,與他無關。

  一個人的出身,過往,悲歡,都改變不了她作爲食物或是靈石的價值。

  他只是在想,築基丹的丹方要到哪裏搞。

  “陳師兄,你在聽嗎?”

  李思敏見他半天沒有反應,怯怯地問了一句。

  陳根生回過神,嗯了一聲。

  他看着前方被夕陽拉長的山道,看着那些枯黃的落葉,腦子裏卻浮現出陸昭昭在夢裏隨手翻過的一本凡塵詩集。

  於是,他隨口唸了一句。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

  李思敏的腳步停住了。

  她爹也是兵,也是無定河邊的骨。

  她從未想過,眼前這個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師兄,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一定也經歷過很多事吧。

  李思敏抬起頭,看着陳根生的側臉,夕陽的餘暉勾勒出他分明的輪廓,那雙幽深的眼睛正望着遠方,彷彿藏着她看不懂的悲傷。

  “師兄!你生的真好看!”

  “你是我見過,全天下最好看的男子!”

  陳根生啞然失笑。

  他聽過太多讚美。

  夢裏,陸昭昭日復一日地誇他,說他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良人。

  可那些話,聽在他耳中,與風聲雨聲無異,只是構成那個虛假世界的一部分。

  而此刻,這個瘦弱的,連自身命叨紵o法掌握的少女,用一種近乎虔盏恼Z氣,說出這句笨拙的誇讚。

  一股陌生的情緒,從他這副人身皮囊的心口處,輕輕泛起。

  不似吞食丹藥的猛烈,也不同於汲取血肉的快意。

  “真的假的。”

  他開口,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未曾察變的真實。

  “真,真的!”

  陳根生沒有再追問。

  兩人繼續向前走,只是腳步比先前慢了幾分。

  那股陌生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依舊在盤算,是先喫了她,還是等拿到三百靈石再動手。

第17章 雨落塵村撼蟲心

  連着走了三日,李思敏未曾喊過一聲累。

  她修爲雖低,終究是引氣入體的修士,體魄遠非凡人可比。

  只是她總會時不時地回頭,看一眼身後兩手空空的陳根生,眼神裏藏着幾分擔憂。

  這日在一處山澗邊歇腳,她終於還是沒忍住,從自己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裏,摸索了半天,掏出幾張畫得歪歪扭扭的黃紙符。

  她將符籙遞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

  “我沒什麼好東西,這幾張烈火符和金剛符,是我自己畫的,雖不頂用,但路上真遇上什麼事,也能抵擋一下。”

  陳根生接了過來。

  符紙粗糙,上面的硃砂印記靈力微弱,一看便知是學徒手筆。

  他看着她那張寫滿真盏哪槨�

  他將符籙收進袖中。

  這姑娘,確實是個傻的,不知道自己喫了她會不會變傻。

  兩人繼續上路,又行了五六日,前方的景緻愈發荒涼。

  官道早已被野草吞沒,路邊開始出現一些廢棄的村落。

  在一處名爲幹河灘的村口,李思敏停下了腳步。

  村子已經不能稱之爲村子。

  土牆塌了大半,茅草屋頂破了無數大洞,一股混雜着絕望與死氣的味道,在乾熱的空氣裏盤旋。

  幾個形銷骨立的村民,像一截截枯木,靠在牆角下,眼神空洞地望着路過的二人。

  一個孩童趴在地上,伸出舌頭,徒勞地舔舐着龜裂的土地。

  李思敏從布包裏,取出一張水藍色的符籙。

  “李師妹。”

  陳根生開口。

  “你的靈力,如果要一路救災,可支撐不到越西鎮。”

  李思敏捏着那張符,搖了搖頭。

  “我歇一歇就好了。”

  她沒有再猶豫,口中念起生澀的法訣,將那張符籙往天上一拋。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

  天上,一小團烏雲憑空匯聚,慢悠悠地,擠出了一陣細密的雨絲。

  雨水不大,堪堪徽至诵“雮村子。

  那些原本已經麻木的村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狂喜的叫喊,爭先恐後地衝進雨裏,張開嘴,任由那帶着土腥味的雨水落在臉上,流進嘴裏。

  李思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下去,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陳根生就站在她旁邊,一動不動地看着。

  看着她消耗掉體內本就不多的靈力。

  看着那些凡人爲了幾口水而跪地叩拜。

  這是一種毫無意義的浪費。

  救了他們,她得不到一塊靈石,也長不了一絲修爲。

  待雨停雲散,李思敏的身子晃了晃,被陳根生一隻手扶住。

  李思敏靠着他的胳膊,喘了幾口氣,才緩過來。

  “他們快死了。”

  “他們死了,與你我何干?”

  陳根生追問。

  “你耗了靈力,若前方有妖獸,你我如何應對?”

  李思敏抬起頭,看着他那張俊美卻又透着一絲茫然的臉,想了很久,才組織好言語。

  “我爹以前在軍中,他說,袍澤快渴死了,只要自己碗裏還有一口水,就得分出去半口。”

  “不然,這心裏頭,一輩子都過不去那道坎。”

  陳根生沉默了。

  心裏頭的坎。

  他這副人身的心,除了跳動,還能做什麼?

  他看着那些圍過來,對着李思敏磕頭不止的村民,又看了看身邊這個臉色蒼白、氣息虛弱的少女。

  他忽然覺得,那三百塊靈石,或許可以晚一些再拿。

  兩人離開了幹河灘。

  那些得了雨水的村民,跟在後面送了很遠,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背影,還在路邊不停地磕頭。

  李思敏的靈力耗損嚴重,腳步有些虛浮,但她臉上卻有一種滿足。

  陳根生慢慢扶着她,心裏不是滋味。

  那股從胸口泛起的情緒,有些許古怪。

  這具人身,是蟲魔用一具無名屍身改造而成,血肉筋骨,皆是人之物。

  人有七情六慾,會生出憐憫,不足爲奇。

  可他陳根生,魂魄的根本,是一隻在丹房陰暗角落裏苟活的蜚蠊。

  蜚蠊的本能,是趨利避害,是吞噬一切能讓自己活下去的東西。

  同類的屍體,靈獸的糞便,修士的血肉。

  只要能變強,一切都可以是食物。

  一隻蟲子,何來憐憫?

  這情緒是這副皮囊殘留的本能,還是他陳根生自己的?

  若是前者,說明這副人身,並不純粹,還藏着他不知道的隱患。

  若是後者……

  陳根生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着自己那隻扶着李思敏的手。

  這隻手,可以毫不猶豫地撕開修士的喉嚨,也可以在丹渣中煉出丹丸。

  殺戮與造化,皆在一念之間。

  而此刻,它卻用來扶着一個於他而言,毫無用處的累贅。

  “師兄,怎麼了?”

  李思敏察覺到他停下,小聲地問。

  陳根生鬆開手,繼續往前走。

  他想起了在陸昭昭的夢裏,她也曾問過類似的話。

  她說,夫君,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爲何總是這般冷?

  他那時不懂情情愛愛,以後大概也不會懂。

  如今,他這顆肉長的心,好像生出了一些不該有的東西。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就像他的六隻手,倘若有一隻不聽使喚,那便不是臂助,而是破綻。

  李思敏跟了上來,與他並肩而行。

  “你念的那句詩,‘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是你自己寫的嗎?”

  “那寫這詩的人,一定很懂我爹那樣的人吧。”

  他只懂,無定河邊的骨,是上好的養料,可以餵養屍障蜂,可以滋養土地。

  春閨夢裏的人,神魂最是脆弱,適合用幻夢蠶入夢,榨乾她的一切。

  李思敏的善舉,在她自己看來,是過不去心裏的坎。

  在陳根生看來,卻是愚蠢至極的行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