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93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無能!

  恨自己沒用!

  恨自己空有這通天的造化,卻連自己的爹孃都護不住!

  爲什麼還是做不到!

  昔年在陸家大宅,眼睜睜地看着那張主簿帶着惡奴上門,誣陷父親,毒打母親,他卻幫不上忙,反倒成了父母一心要保全的累贅。

  他以爲那是自己年幼,無能爲力。

  後來,他帶着年幼的弟弟妹妹,自朝歌城中逃出,一路顛沛流離,前往陳塘關。

  可一場無情洪水,將他與弟妹衝散,任他如何哭喊,也只撈回了兩件破舊的衣衫。

  他以爲那是天災,非人力可抗。

  再後來,他在翠屏山上,日夜祈叮K於盼來了神仙點化,有了救出父母的一線希望。

  可一把大火,將那行宮燒了個乾乾淨淨,也將他心中最後一點光亮焚盡。

  他以爲那是命數,是造化弄人。

  樁樁件件,歷歷在目。

  他總是在失去,總是在無能爲力。

  好不容易,他遇上了崑崙山的仙人,得了這通天的傳承,有了足以翻天覆地的力量!

  他以爲,這一次,自己終於可以將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爲什麼到了這最後一步,還是這樣!

  他還是那個只能眼睜睜看着,什麼都做不到的廢物!

  他這一生,爲何總是這般,永遠都差了那麼一步!

  就在他心神失守,萬念俱灰之際,一隻枯瘦而溫暖的手,輕輕地撫上了他的臉頰。

  “凡兒......我的凡兒......”

  陸凡身子一僵,緩緩回頭,正對上母親那一雙雖是渾濁,卻滿是慈愛與驕傲的眼睛。

  他的母親,不知何時竟已清醒過來,正半跪在他身旁,用那滿是污垢的手,顫抖着爲他擦去嘴角的血跡。

  “娘......”

  他喉頭哽咽,千言萬語,只化作了這一個字。

  “傻孩子......哭什麼......”陸凡的母親臉上露出一抹虛弱的笑意,比這世上任何東西都要溫暖,“孃的好孩子,你長大了......長得這麼高了.....我的凡兒,你已經能保護爹孃了......”

  她看着兒子,眼中滿是驕傲與心疼。

  “凡兒,聽孃的話,快走吧。”

第134章 難成大器

  陸凡聞言,心中大慟,他跪倒在地,握住母親冰冷的手,淚如雨下,“我不走!兒子不孝,已是讓爹孃受了這許多苦楚,我不會再丟下你們了!今日便是死,咱們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處!”

  “傻孩子......”陸夫人臉上露出一個悽然的笑意,“聽孃的話。你爹和我,早已是殘廢之人,便是救出去,也活不了幾日了。可你不同,你還年輕,你還有大好的前程。你若是在此出了事,我與你爹,到了九泉之下,又如何能安心?”

  “凡兒,你聽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今日之仇,咱們記下了。你逃出去,好生修行,將來學成了本事,再回來爲你爹孃報仇雪恨,將那張主簿千刀萬剮!”

  “到那時,我與你爹,便是死了,也能瞑目了!”

  “你若今日與我們一道死了,那纔是真的稱了那惡人的心,如了他的意!那咱們陸家的冤屈,便永世不得昭雪了!你......你可明白?”

  那邊廂,老僧與年輕僧人已是緩步逼近,臉上掛着貓戲老鼠般的冷笑。

  “好一齣母子情深的戲碼,真是感人肺腑。”老僧慢條斯理地說道,“只可惜,今日此地,已被我師徒二人的佛光禁制,莫說是人,便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得出去。”

  “貧僧勸你們,還是莫要再做這等生離死別的癡夢了。”

  “小子,貧僧的耐心有限,這功法,你到底是交,還是不交?”

  他心中自有一番計較。

  搜魂奪魄,固然是釜底抽薪的法子,可其中的風險,卻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這等無上玄功,一字一句皆是天機,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搜魂所得的記憶,往往殘缺不全,神念衝擊之下,顛三倒四,更是常有之事。

  若是照着這般殘缺的法門修行,輕則法力錯亂,重則走火入魔,萬劫不復。

  他要的,是一部完整無缺,可以傳承下去的通天道法,而非一本催命的符咒。

  讓這小子心甘情願地默寫出來,纔是萬全之策。

  死死地盯着老和尚,陸凡只覺得心中一緊,說不出的難受。

  是啊,自己若是死了,誰來爲父母報仇?

  誰來洗刷這天大的冤屈?

  他不能死在這裏!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之念,壓倒了所有的絕望與憤恨。

  他重重地嘶吼一聲,將所有的不捨與承諾都化作了這一聲呼喊。

  緊接着,他猛地一咬舌尖,將那上清仙法催動到了極致!

  一股遠勝方纔的浩瀚氣浪,以他爲中心,轟然炸開!

  那兩個僧人未曾料到他會行此自殘般的搏命之法,猝不及防之下,竟被這股氣浪掀得連連倒退,陣腳大亂。

  而陸凡,在發出這一擊之後,亦是七竅流血,渾身骨骼寸寸欲裂,眼前一陣陣發黑。

  陸凡趁此空隙,沖天而起,頭也不回地朝着那沉沉的夜幕之中遁去。

  “哪裏走!”

  老僧怒喝一聲,待要追時,卻已是失了先機。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那道血光,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天際。

  夜色深沉,血月當空。

  “師父,就這麼讓他跑了?”

  年輕僧人滿心不甘。

  老僧的臉色陰沉如水,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

  “跑?他受了老衲一記大慈悲禪掌,又強行催動法力,早已是強弩之末,五內俱焚。他跑不遠的!”

  ......

  鏡光之中,那道血色遁光終是消失在了天際。

  陸凡,還是敗了,而且是敗得一塌糊塗。

  舍了父母,獨自逃生。

  這結局,比之方纔力戰不敵,更叫人覺得不是滋味。

  斬仙台上,先前那片刻的靜默被打破,議論之聲復又四起。

  “唉,終究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功虧一簣。”先前那位掌管文書的仙官又捻起了鬍鬚,“我便說他心性不堅,太過急躁。若是他肯舍了那對父母,尋個地方躲起來,潛心修行,待到大成之日,再圖報復,何至於落得這般狼狽?”

  “話也不能這麼說。”旁邊有人反駁道,“他若真是個能捨下父母,一心只圖自己道行的人,那與禽獸何異?”

  “只是,他既選擇了救人,卻又在最後關頭獨自逃離,這便落了下乘了。既無修行人的隱忍,又缺了凡俗子的孝義。到頭來,兩頭皆空,一事無成。”

  “不錯。你看他,得了聖人傳承,本是天大的福緣。可他拿這福緣做了什麼?先是濫殺無辜,後又棄親而逃。這樁樁件件,哪裏有一點得了道的樣子?可見這機緣,也得看落在什麼人手裏。給了他,算是白白糟蹋了。”

  “說到底,還是個凡人根性。貪生怕死,人之常情。只是可惜了那一身《上清大洞真經》的法力,明珠暗投,可悲,可嘆。”

  邢晒倌阋谎晕乙徽Z,言語之間,皆是惋惜與輕慢。

  在他們眼中,陸凡此舉,已是坐實了其難成大器的評斷。

  而哪吒,卻不這樣想。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潛心修行,他日再來?

  這些話說來輕巧,可又有誰能真正設身處地,去體會那凡人心中萬分之一的煎熬?

  火尖槍桿之上,竟有火焰不住地跳動,發出噼啪的輕響。

  將那凡人換做是他們,父母受囚,生死一線,他們當真還能安安心心地躲進洞府,去修那勞什子的三五百年?

  哪吒的胸膛劇烈地起伏着,一股戾氣自他的眉心凝聚。

  眼看,他就要壓不住了。

  ......

  佛門陣中,氣氛卻有些古怪。

  淨念菩薩看着鏡中那兩個自家前輩空手而歸,又聽着四下裏道門仙官的議論,心中那股彆扭勁兒又上來了。

  他湊到燃燈古佛身側,小心翼翼地問道:“古佛,弟子有一事不明。這陸凡殺孽已鑄,罪證確鑿,方纔又在心款ヮブ聴壐改付樱芍^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無論從哪一樁論,都足以定下他的罪過了。爲何不就此請三太子殿下定奪,了結此案?何必再看下去,多生枝節?”

  在他看來,眼下的局面,對佛門已是大大的有利。

  陸凡的失敗,恰恰反襯出佛門前輩當年出手鎮壓的遠見。

  此時收手,正是見好就收,將這樁公案的調子定下。

  燃燈古佛聽了他的問話,卻未答言,只是嘴角微微牽動,臉上竟露出一個極淡的,叫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淨念菩薩被他這一笑,看得心裏直發毛,只得吶吶地退了回去,心中卻是愈發地困惑了。

第135章 無人見過的玉牌

  另一邊,孫悟空與楊戩並肩而立,二人皆是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楊戩側過頭,看了一眼身旁這隻安靜得有些過分的猴子,心中亦是有些詫異。

  自他認識孫悟空以來,這猴頭不是上躥下跳,便是出言不遜,幾時有過這般沉靜的模樣?

  “你這猴頭,又在想些什麼?”楊戩終是先開了口,“自方纔起便這般神情。可是看出了什麼不妥?”

  孫悟空搖了搖頭,目光卻未離開那面三生鏡,口中說道:“楊戩,俺老孫是在想太上老君那番話。他說是陸凡的師叔,說他師父與老君乃是故人。這話,你可還記得?”

  “有何不對之處?”

  “你想,”孫悟空轉過頭,一雙火眼金睛裏滿是探究,“方纔鏡中照得明明白白,陸凡先是想拜入玉虛宮,元始天尊連面都未曾露,這師徒的名分,是斷然沒有的。”

  “後來,他又遇上了截教的通天教主,得了那《上清大洞真經》。可聖人想要收他爲徒,他自己卻沒答應。說到底,不過是一面之緣,一場造化,這師徒的名分,也是沒有的。”

  “老君是何等人物?他說出的話,斷不會是無的放矢。可這鏡中照見的因果,卻又明明白白地告訴咱們,陸凡在封神那個年頭,根本就沒有師父。”

  “那老君這‘師叔’的輩分,到底是從何而來?”

  楊戩聽着他這一番條分縷析的言語,心中也是一動。

  他原先只當是老君隨口一說,或是這其中有什麼自己不知的隱祕,卻未曾如這猴子一般,深究到這般地步。

  此刻被他點破,才覺出其中那巨大的矛盾之處。

  他沉吟片刻,方纔緩緩說道:“此事......或許並非我等想的這般簡單。老君金口玉言,斷不會有錯。鏡中因果,亦是天道昭昭。二者皆爲真,卻又彼此矛盾,那便只有一個可能了。”

  “什麼可能?”孫悟空追問道。

  “或許,是我等會錯了意。”

  “老君所說的師叔師侄之論,所指的,或許根本就不是應在陸凡封神大劫的這一世。”

  孫悟空何等聰明,他聞言,眼中精光一現:“你的意思是......”

  “我也只是猜測。”楊戩道,“三生鏡所照,雖是前因,卻未必是全部。你與他既在此世有同門之誼,或許陸凡和老君的這緣分,也是另有來處。”

  孫悟空點了點頭,覺得此言有理。

  他自己便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異數,這陸凡身上有些常理難以解釋的糾葛,倒也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