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張公子躲閃不及,卻也顧不上,只是哭喪着臉道:“爹,您還坐得住?方纔我聽後院的老媽子說,夜裏頭總聽見那陸府的方向有女人的哭聲,悽悽慘慘的,怕不是......怕不是那兩個老東西要衝出來了!”
張主簿聽了,臉上那點血色也褪了個乾淨。
他將鎮紙重重放下,手心已滿是冷汗。
“胡說!李法師當年佈下的陣法,說是牢固無比,怎會......”
他說到此處,自己也沒了底氣。
是了,那李法師說得是好聽。
那法師去追殺陸家那三個小的,人卻死在了城外,連個全屍都沒尋回來。
這事成了張主簿心頭一根拔不去的刺,日日夜夜地扎着他,叫他寢食難安。
張公子見父親神色,更是慌了,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爹,兒子心裏頭總是不踏實。你說,當年咱們是不是做錯了?若是當初......”
“錯?”張主簿冷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狠厲與懊悔,“錯就錯在,當年心不夠狠,手不夠絕!只想着圖財,留了那三個小的做活口,纔有了今日這無窮的後患!早知如此,當初便該一併料理了,管他什麼小的老的,一把火燒個乾淨,如今哪來這些煩惱!”
這父子二人,悔的竟不是當年重敽γ腔谀侨嗣丛Φ脧氐住�
正當二人相對無言,各自驚懼之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下人,在門外輕手輕腳地稟報:“老爺,公子,門外來了兩個人,說是從西域來的法師,光着頭,穿着奇怪的黃布衫,說是有法子能解老爺的心頭之憂。”
“西域來的法師?”張主簿與兒子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這朝歌城中,何曾見過這般打扮的人物?
只是如今,他們已是病急亂投醫,便是根救命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張主簿定了定神,忙道:“快!快請到花廳奉茶!”
第121章 這倆和尚是哪來的啊?
花廳之內,那兩位所謂的法師,一老一少,皆是光頭皁衣,面容平和。
張主簿將下人都遣了出去,這才屏着呼吸,試探着開了口:“不知二位法師遠道而來,所爲何事?方纔聽下人說,法師能解我心頭之憂......”
那年長的法師雙手合十,微微頷首,並不急着答話,反倒先開口問:“施主這府邸,雕樑畫棟,富麗堂皇。只是貧僧觀此府中氣撸瑓s被一股子怨氣纏繞,久久不散。想來施主這些年,夜裏怕是睡不安穩吧?”
一句話,正戳在張主簿的心窩子上。他身子一顫,臉上勉強撐着的鎮定立時便散了,連忙起身,對着二人便是一個長揖:“法師慧眼!不瞞二位法師,我......我家中確是遇上了一樁天大的麻煩!”
“那陸府的妖邪,日夜作祟,我父子二人,已是惶惶不可終日。還請法師大發慈悲,救我父子一命!”
說着,他便要跪下。
那年輕的法師上前一步,將他扶住,口中道:“施主不必如此。我等出家人,慈悲爲懷,既是遇上了,便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
張主簿聞言,心中大喜,忙不迭地說道:“法師若能出手相助,事成之後,我必有重金酬謝!黃金千兩,珠寶一箱,絕不食言!”
那老法師聽了,卻是緩緩搖頭,臉上神情無喜無悲:“施主錯了。我等方外之人,要這黃白之物作甚?錢財乃身外之物,帶不來,也帶不去。生前的富貴,解不了死後的業障。”
張主簿一愣,心中暗自嘀咕,不要錢財,那要什麼?
這世上還有不圖財的?
那老法師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接着說道:“我等師兄弟二人,自西方而來,一路東行,是爲傳我教法,普度猩B愤^這朝歌城,見城南上空妖氣沖天,怨氣不散,知此地必有大惡。”
“一問之下,才知是施主當年行此善舉,將妖邪鎮於府下,保了一方安寧,實乃大功德一件。”
這話聽得張主簿臉上發燒,心中卻是愈發摸不着底。
只聽那法師話鋒一轉:“只是,鎮壓終非長久之計。那妖邪怨氣日深,終有一日要破土而出,屆時爲禍更甚。要解此厄,需得以無上法力,日夜淨化,方能將其徹底化去。”
張公子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忍不住插嘴問道:“那......那依大師之見,該當如何?”
老法師這才說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教中有一法,需尋一處清淨之地,立一尊我佛寶相,我師兄弟二人,便可在此長駐,日夜誦唸真經,以我佛門大法力,將那怨氣一點點化解。”
“如此一來,不出三年,此地便可永保安寧。不光是施主府上,便是這方圓十里的百姓,也能同沐我佛慈悲,不受妖邪侵擾。”
張主簿聽明白了。
這二人,不要錢,卻是要地,要名分。
他心中念頭飛轉。
這事於他而言,並無半分壞處。
能請來兩個看着就有真本事的法師,替他日夜看守着那兩個催命的禍害,還能落一個爲民除害的好名聲。
這筆買賣,實在是划算得很。
他當即一拍大腿,臉上堆滿了笑:“原來如此!這有何難?城南恰有一處官家的閒置園林,平日裏也無人去,最是清淨。”
“我明日便修書一封,與京兆尹大人說項,將那地劃出來,供二位法師建廟立像。”
“工匠人力,一應開銷,都包在我身上!只求二位法師,能早日施法,解我這心腹大患!”
那老法師與年輕法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意。
二人齊齊起身,對着張主簿合十一禮。
“阿彌陀佛。”
“施主善心,功德無量。”
......
斬仙台上,一時竟無人言語。
邢傻纳袂椋芍^是精彩至極。
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荒誕之感。
怎麼又是和尚?
這陸凡,究竟是與那西方教結了何等解不開的緣法?
他這一世,因佛門而起,與佛門爲敵,鬧到如今這般公審的地步,自是不必多言。
三生鏡映出的第一世,他那生母白蛇,便是被一個和尚鎮壓,他爲救母奔走半生,最終還是功虧一簣。
這兩世的恩怨糾葛,已然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好不容易,照出那楊蛟的一世,總算是樁樁件件都與佛門扯不上干係,邢蛇當是能歇一口氣,看看別的因果。
誰能料到,這鏡子一轉,回到了封神年間,竟又冒出兩個和尚來?
還是從西域遠道而來的和尚?
這......
這可真是奇了。
要知道,如今是什麼年頭?
商末周初,封神大戰在即。
此時的南贍部洲,道門爲尊,人王治世,何曾聽聞有什麼成氣候的西方教派?
往後四五百年,方有那釋迦於菩提樹下證道,成就如今的如來世尊。
同一時期,太上道祖化名李耳,西出函谷,紫氣東來三萬裏,留下化胡爲佛的佳話。
至於那白馬馱經,佛法東傳,在中原之地廣建寺廟,受帝王供奉,更是要等到孫悟空被壓在五行山下之後了。
眼下鏡中這時節,中原大地,是道門的天下。
道法昌盛,巫祝橫行。
闡教、截教雖爭鬥不休,可論及根基,卻是同出一源。
這滿天神佛,十有八九,都是從那道門裏頭出來的。
這光頭皁衣的僧人,在朝歌城中,比那鳳毛麟角還要稀罕。
可偏生就這麼巧,就讓陸凡這一家子給遇上了。
而且看這光景,這二人言談舉止,道行不湥^非什麼江湖騙子。
他們圖的,也非金銀,而是要在這朝歌城中,建廟立像,傳他那西方教法。
一時間,斬仙台上竊竊私語之聲四起。
“奇哉。這陸凡莫不是天生便與佛門犯衝?怎地生生世世,都逃不開這層干係?”一位星君捻着鬍鬚,滿臉的困惑。
可三生鏡乃先天靈寶,映照因果,絕不會有半分虛假。
也就是說,在那個佛法尚未東漸的年代,當真就有兩個西方的僧人,跋山涉水,來到了朝歌,並且不偏不倚,正好就介入了陸凡的家事之中。
有那信奉天數輪迴的老仙官,捻着鬍鬚,低聲與同僚議論:“這便是因果了。看來這陸凡與佛門的糾纏,非止一世兩世,而是從這上古之時,便已然種下了根。是善是惡,是恩是怨,誰也不清楚了。”
另一位仙官亦是點頭附和:“誰說不是呢?你看他這麼多世,都因佛門而起波瀾。或爲仇,或爲怨。”
“因果之道,玄之又玄。或許,這便是他的劫數。只是不知,這劫數的源頭,究竟在何處。”
第122章 專業救場
天庭邢稍诖颂幾h論紛紛,那佛門腥诵闹校瑓s另是一番滋味。
不少菩薩羅漢,臉上都顯出幾分動容與追憶。
沒想到竟能在這三生鏡中,得見當年追隨二位聖人,篳路藍縷、開創基業的前輩。
想那洪荒初開,鴻蒙未判之時,西方之地何其貧瘠。
二位聖人發下四十八道宏願,立下大教,是何等的艱難。
沒有靈寶,沒有門徒,一切都需從空無中化育而來。
後有時光流轉,龍鳳麒麟三族爭霸,巫妖二族大戰,洪荒大地幾度破碎。
西方教的根基,便是在這數次大劫的夾縫之中,一點一滴地積攢起來。
待到二位教主終證聖人之位,這西方教纔算是在三界之中,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即便如此,那個時候的佛門,與今日之鼎盛,亦是雲泥之別。
當時,道門玄宗,纔是天地正統。
門下弟子,不是根正苗紅的福德真仙,便是跟腳深厚的洪荒異種。
而西方教,爲求生機,只能廣開方便之門,不問出身,不看來歷,凡有向佛之心者,皆可度化。
這在當年,不知受了多少白眼與輕賤。
如今在場的這些菩薩羅漢,多半是封神之後,乃至西遊時節,才得證的果位。
他們入得佛門時,靈山已是寶剎莊嚴,佛光普照三千世界。
能從那般艱難的初創之時,便一路追隨二聖至今的,已是寥寥無幾。
鏡中那兩位僧人,論起資歷,怕是在場絕大多數佛門弟子的前輩。
只是,可惜了。
無論是靈山淨土,還是西天大雷音寺,都未曾聽聞過這兩位尊者的名號。
衅兴_羅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滿面茫然,無人識得。
腥擞謱⒛抗馔断蛉紵艄欧穑娝彩茄塾^鼻,鼻觀心,並無半分故人相逢的神態,想來他亦是不認得的。
這便說明了一樁令人唏噓之事。
這兩位遠赴東土,弘揚教法的先驅,最終未能證得果位,想是早已身隕道消,入了輪迴。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在那個道法獨尊的年代,去東土傳法,無異於孤身蹈龍潭虎穴,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早期佛門,便是這般在風雨飄搖之中,靠着無數先輩前仆後繼的犧牲,才換來了今日的局面。
想及此處,不少菩薩都暗自宣了聲佛號,心中爲那兩位未曾置娴那拜叄6。
那淨念菩薩嘴脣微動,又想說些什麼。
只是他剛一張口,便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一抬頭,正對上燃燈古佛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淨念喉頭一哽,將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不敢再看,心中卻是愈發委屈。
他想不明白,自己句句都是爲了佛門聲譽,爲了三界清寧,爲何古佛竟是這般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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