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而他們所任職的衙門,正是財部。
這昔日用以對付趙公明的兩個對頭,如今正歸於他玄壇真君帳下,成了他財部的左膀右臂。
這件剋制他一生的至寶,也順理成章地,歸了他這個老苦主。
天道循環,因果報應,當真是一言難盡。
一擊得手,趙公明卻未停手。
他眼中寒芒一閃,並指如劍,朝着淨念天靈便點了過去。
“今日,貧道便替你師尊管教管教,讓你知曉何爲禍從口出!”
第119章 和事佬
這一指,引得斬仙台上風雲變色。
邢舍輳房匆娏艘坏罒o形的劍氣,要將淨念頂上那象徵着菩薩果位的三花,齊齊削去!
毀人道行,這是比殺了此人還要狠毒的手段。
眼看淨念便要落得個修爲盡廢的下場,蓮臺之上,一直閉目不語的燃燈古佛,終於動了。
隨着他話音落下,一朵金蓮自虛空中生出,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趙公明的手指與淨唸的頭頂之間。
趙公明那足以洞穿金石的一指,點在金蓮之上,竟是如泥牛入海,再也進不得分毫。
趙公明收回手指,面無表情地看向燃燈古佛,眼中寒意不減分毫:“古佛這是要攔我?”
燃燈古佛緩緩睜開雙眼,目光落在趙公明身上,稽首道:“玄壇真君,息怒。淨念言語無狀,衝撞了真君,自有我佛門戒律處置,還望真君看在貧僧薄面,莫要與他一般見識。”
“你的薄面?你有什麼薄面?”趙公明笑了,“燃燈,你我之間的恩怨,都還沒算清呢。今日他辱我截教,便是辱我師尊。我若不討個公道,日後有何顏面再見師尊?”
“更何況,你以爲你就是什麼好東西了嗎?你真以爲我不敢對你出手?當年的仇,要不今日一起清算了!”
燃燈古佛聽他這般說,臉上悲憫之色更甚,緩緩搖頭道:“真君此言差矣。貧僧如今,已非當年闡教的燃燈道人,而是西方教的燃燈古佛。我身後的,是佛門,而非闡教。”
“真君若心中怨恨闡教弟子,那也是冤有頭,債有主。貧僧與這淨念,皆是佛門中人,與當年的因果,早已沒了干係。”
他這一番話,說得輕描淡寫。
但在場的邢桑瑓s都有點繃不住了。
尤其是那些闡教出身的仙官,此刻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神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一句話,便將這截教與佛門的衝突,又給推回到了截教與闡教的舊怨之上。
合着你燃燈當年在闡教時做下的事,如今入了佛門,便一筆勾銷了?
這爛攤子,還得我們闡教接着不成?
這......這也忒不地道了些!
趙公明聞言,卻是怒極反笑:“好,好一個沒了干係!燃燈,你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以爲你剃了頭,披上這身袈裟,當年的事便能不作數了麼?”
“你忘了,我可沒忘!我那二十四顆定海珠,至今還在你那靈鷲宮中,化作了二十四諸天!這筆賬,你說沒幹系,便沒幹繫了?”
他向前一步,氣勢再度攀升:“今日,你若護着他,便是你佛門要與我截教爲難。你若不護着他,那便是你我之間的私怨。你自己選!”
趙公明根本不喫他這一套。
他今日,便是鐵了心要在此處,將當年的新仇舊怨,一併算個清楚。
燃燈古佛見他油鹽不進,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他曉得趙公明性情剛烈,卻未料到他竟是半點圜轉的餘地也不留。
他沉吟片刻,又換了一副說辭,長嘆一聲道:“真君又何必如此執着?當年道祖西出函谷,化胡爲佛,早已定下佛道同源之說。你我兩家,本是一家,又何必因這陳年舊事,傷了如今的和氣?”
“說到底,封神一役,乃是天數使然,非人力可以扭轉。你我皆是應劫之人,身不由己。”
“如今大劫已過千年,三界安穩,我佛門大興,亦是天道輪轉之功。真君如今身擔神職,更該順天而行,莫要再逆了天意。”
這番話,又是拉關係,又是講天數,軟硬兼施,若是換了旁人,或許便就此借坡下驢了。
可趙公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燃燈,收起你那套說辭。天數?若天數便是讓你這等背信棄義之輩竊居高位,讓我截教萬千同門身死道消,這等天數,不尊也罷!”
眼看這話說到了僵處,再也無法善了。
燃燈古佛臉上的悲憫之色終於斂去。
“也罷。”他緩緩站起身來,那瘦削的身影,在這一刻竟顯得無比高大,“貧僧最後再說一句。淨念今日,縱有千般不是,萬般過錯,他也是我佛門菩薩,是我世尊如來座下弟子。”
“他該當何罪,該受何罰,自有我靈山處置,自有世尊裁斷。”
“玄壇真君今日若執意要在此處動用私刑,那便是與我整個佛門爲敵。我佛門雖講慈悲,卻也有降魔的雷霆手段。真君,還請三思。”
言下之意,便是你趙公明今日若再動手,他燃燈,連同這在場的所有佛門弟子,便要與你做過一場了。
這已是最後的通牒!
眼看這斬仙台上,封神舊怨,佛道之爭,一觸即發,當真就要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忽地,一位鶴髮童顏,手持拂塵的老仙翁,自文官隊列中越卸觯蛄藗稽首,臉上是那萬年不變的和煦笑意。
“古佛息怒,真君暫且息怒。二位皆是三界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何苦在這斬仙台上,爲了些許言語,動了真火,傷了和氣?”
來者正是玉帝駕前心腹,太白金星。
他先對燃燈古佛躬了躬身,又轉向趙公明,笑道:“真君的脾性,三界誰人不知?只是今日之事,終究是爲審這陸凡,乃是天庭公事。陛下與諸位同僚,可都看着呢。”
“若因私怨攪了公事,傳揚出去,於誰的臉上都不好看。依老道之見,不如暫且將這前塵舊怨按下,先將眼前這樁公案了結了,纔是正理。真君以爲如何?”
太白金星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趙公明臺階,又點明瞭此處的規矩。
趙公明目光如電,在燃燈與淨念身上掃過,最終冷哼一聲。
“金星說的是。”那漫天的煞氣緩緩收斂入體,“今日之事,我便看在你的面上,暫且不與他計較。只是那小輩,若再敢胡言亂語,休怪我趙公明不講情面,便是玉帝當面,我也要撕爛他的嘴!”
他拂袖轉身,重又歸入財部仙官的隊列之中,只是那面色,始終冷若冰霜。
燃燈古佛見狀,心中那塊懸着的巨石,總算是落了地。
他暗自舒了口氣,只覺得這一日下來,心神耗損,竟比當年打一場萬仙陣還要疲累。
他回過頭,看向那還癱在地上的淨念菩薩,滿臉的不悅:“淨念,今日之事,到此爲止。你若再多言半字,貧僧便親自將你送回靈山,交由世尊發落。”
淨念菩薩捂着胸口,掙扎着站起,臉上滿是委屈與不解:“古佛,弟子......弟子何曾說錯了什麼?”
燃燈古佛看着他這副模樣,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心口,險些沒當場坐化了去,將自己那顆舍利子給憋出來。
他算是明白了,跟這等一根筋的蠢人,是斷然講不通道理的。
他閉上眼,連看都懶得再看淨念一眼,只從齒縫裏迸出幾個字:“你便當自己是個啞巴,今日這樁事,你聽着便好。”
淨念雖心中不服,卻也曉得古佛是動了真怒,不敢再辯,只得垂頭喪氣地應了聲“是”,退到一旁,果然不再言語。
燃燈古佛這才略略心安,只覺今日之事,當真是節外生枝,夜長夢多。
“阿彌陀佛!”
他強打起精神,宣了聲佛號,對着邢傻溃骸爸T位仙長,此間風波,皆因舊怨而起。如今既已平息,我等還是繼續看這三生鏡中事吧。早些將這陸凡的前塵因果看完,也好讓三太子早做決斷。”
邢山浟朔嚼u那場變故,也是心有餘悸,自然無人反對,皆點頭稱是,道了聲善。
於是,那三生鏡上水波再起,畫面又轉。
第120章 近鄉情更怯
陸凡自那玄妙的境界中回過神來,只覺得周身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泰。
自當年從朝歌逃出,爆發極大力量強殺李法師之日起,因經脈俱損而時時發作的錐心之痛,此刻竟是蕩然無存。
他內視己身,只見那些原本枯萎斷裂的經脈,此刻竟都變得堅韌寬闊,其間有法力緩緩流淌,充滿了生機。
他曉得自己是遇上了天大的機緣,得了仙人點化。
只是他一介凡夫,哪裏知曉聖人二字的分量,更不知曉那一部《上清大洞真經》在三界之中,是何等石破天驚的傳承。
不及細細體味這脫胎換骨的妙處,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燃燒。
他朝着仙人消失的方向重重叩了三個響頭,便起身下山。
這一路,他只覺得身輕如燕,足下生風。
山川河流在他腳下飛速倒退,竟是有縮地成寸之妙。
往日裏需跋涉數月的路程,如今不過幾日便已走完。
當那巍峨的朝歌城牆再度出現在眼前時,陸凡卻停住了腳步。
城還是那座城,可城中的氣象,卻全變了。
記憶裏,他離家之時,朝歌雖也繁華,卻透着一股堂堂王都的厚重與規矩。
可如今,遠遠望去,城中竟是處處張燈結綵,靡靡之音隨風飄來,便是白日裏,也能嗅到那股子酒色財氣混合而成的味道。
往來的行人,臉上少了那份安居樂業的從容,多了幾分惶惑與麻木。
那是一種繁華到了極致,即將腐爛的味道。
他想起自己離開時,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牽着弟弟,揹着妹妹,一家人雖遭了難,卻還齊整。
如今回來,他已是長成了大人的模樣,卻只剩下孑然一身,手足皆喪。
未到朝歌時,他歸心似箭,恨不能肋生雙翼。
可真到了這城門口,心中那股子近鄉情怯,卻化作了千斤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該如何對爹孃說起,弟弟妹妹的死?
他該如何解釋,自己這一身的變故?
他在城門外徘徊許久,直到日頭偏西,才終於鼓起勇氣,混在人流中,走進了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城中的景象,比他想象的還要不堪。
當街便有醉酒的權貴縱馬行兇,官兵見了,非但不攔,反倒在一旁喝彩助威。
路邊的百姓,一個個面有菜色,眼神裏滿是麻木與畏懼。
陸凡一路走,一路問,打聽着當年陸府舊事。
他不敢暴露身份,只說是當年受過陸家恩惠,聞聽陸家遭了難,特來探望。
街坊鄰里聽聞是有關陸家,皆是避之唯恐不及,連連擺手,不願多談。
最終,還是在一個巷子深處的小茶館裏,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見他形容懇切,不似歹人,才悄悄將他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將當年的事說了個大概。
“後生,你可是來晚了。陸家,早就沒了。”
“當年那張主簿,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說陸家夫婦是妖邪所化,在朝歌城中害人。他請來了一位大法師,在陸府門前設下法壇,做了一場好大的法事。”
“那一日,鬧得是天昏地暗,鬼哭神嚎。最後,張主簿便對外宣稱,說那陸家夫婦所化的妖邪,已被大法師打成重傷,如今正鎮壓在陸府的地底下,需日夜看守,免得它們再出來爲禍人間。”
“自那以後,陸府便被官兵給圍了,裏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誰也不許靠近。”
“如今這朝歌城裏,誰還敢再提陸家的半個字?”
老人說完,連連嘆氣,催着陸凡快些離開這是非之地。
陸凡聽完,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他那老實本分的爹孃,一生行善積德,如何會成了別人口中的妖邪?
這張主簿,好毒的心腸!
不但要奪他家產,害他性命,竟還要在他爹孃身上,潑上這等永遠也洗刷不去的髒水,讓他們永世不得翻身!
......
張主簿府內,近來是愁雲慘霧,水米無光。
那張主簿,本是個精刮的人,如今卻瘦得脫了形,兩眼底下是兩團濃重的青黑,成日裏唉聲嘆氣,坐立不寧。
他的獨子張公子,更是個不堪事的,稍有個風吹草動,便要驚得跳起來,嘴裏不住地念叨着“來了,來了”,活像個失心瘋。
這一日午後,張主簿正在書房裏枯坐,張公子白着一張臉,一陣風也似地闖了進來,身後的小廝攔都攔不住。
“爹!爹!不好了!”
張主簿正被外頭風吹瓦片的聲響驚得心頭一跳,見兒子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抓起桌上的鎮紙便要擲過去:“嚷什麼!嚷什麼!天塌下來了不成?我這張家的臉面,都叫你這不爭氣的東西給丟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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