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它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關隘,駐紮着殷商的兵馬,護佑着一方百姓。
可這個地方,卻因爲一個人的降生,而變得再也不普通。
那個人的名字,早已是三界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蓮花化身,不死不滅。
他手持火尖槍,腳踏風火輪,頸掛乾坤圈,臂纏混天綾。
他曾是闡教三代弟子中的翹楚,殺伐果斷,戰功赫赫。
他曾大鬧東海龍宮,抽了龍王三太子的龍筋。
他也曾箭射骷髏山白骨洞,引出石磯娘娘,最終驚動了師尊太乙真人。
封神之後,他肉身成聖,位列仙班,受封中央祭壇三壇海會大神,統領天庭東西南北中五營兵馬,人稱三太子。
他,正是哪吒!
因爲哪吒,他的父親,陳塘關總兵李靖,也從一個凡間將領,一躍成爲天庭重將,受封托塔天王。
他的兄長金吒、木吒,亦在封神之後,分別歸於佛門。
金吒,是如今世尊前部護法
而木吒,成了侍奉在觀音菩薩身旁的童子。
一個陳塘關,牽扯出了天庭、闡教、佛門,更牽扯出了四海龍族。
其因果之複雜,早已是一團亂麻。
而現在,陸凡,這個本就身負無數謎團的少年,竟然又一頭扎進了這團亂麻的中心。
這......
邢傻哪抗猓R刷刷地,又一次聚焦在了那個身穿紅蓮鎧甲的少年神將身上。
只見哪吒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當“陳塘關”三個字映入他眼簾的剎那,他那張俊美而桀驁的臉上,所有的血色都在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無數塵封的記憶,衝破元神的桎梏,咆哮着將他吞沒。
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地方。
聞到了空氣中,那股刀鋒般鹹腥的海風味道。
感受到了夏日裏,那令人窒息的,溼熱黏膩的空氣。
聽到了城牆之外,日夜不休的,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
那是他的家,也是他的囚弧�
他想起了自己降生之時,那個肉球的模樣,父親眼中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恐懼,將他視作妖孽。
他想起了七歲那年,在九灣河中洗澡,因混天綾攪動了龍宮,引來了巡海夜叉和龍王三太子敖丙。
他記得自己打死敖丙,抽出龍筋時的快意。
也記得四海龍王水淹陳塘關,逼迫父親交出自己時的,那份滔天的威壓。
他永遠忘不了,父親李靖當時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裏,沒有父子親情,沒有半分維護。
只有恐懼,憤怒,以及一種急於撇清干係的決絕。
彷彿他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一個給他惹來滅頂之災的,不祥之物。
“孽障!全是你惹的禍!”
“你還不速速前去領罪,難道要讓全城百姓爲你陪葬嗎!”
第80章 哪吒的往事
最終,在陳塘關的城樓之上。
哪吒當着所有人的面,拔出了劍。
“爹,孩兒的骨肉,今日便還給你,從此與你再無半點干係!”
長劍劃過,割肉還母,剔骨還父。
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份萬念俱灰的決絕,即便過去了數千年,即便他早已是蓮花化身,此刻想來,還是讓他渾身冰冷,元神顫慄。
......
人羣的另一側,一位身穿金色鎧甲,手託七寶玲瓏塔,面容威嚴的中年神將,身體也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正是托塔天王,李靖。
與哪吒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回憶不同。
陳塘關這三個字,帶給他的,是另一種刻骨銘心的記憶。
那是身爲一個父親,和一個總兵,所面臨的,最殘酷的抉擇。
他記得,當四海龍王兵臨城下,揚言要水淹陳塘關,讓滿城百姓化爲魚鱉之時,他心中的恐懼與絕望。
一邊,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另一邊,是數十萬將士與百姓的性命。
他該如何選?
他能如何選?
他至今仍能回想起,自己站在城樓上,看着下方黑壓壓一片,跪地哭求的百姓。
“總兵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交出哪吒!平息龍王怒火!”
他看着那個桀驁不馴,眼中只有快意恩仇,卻從未想過後果的兒子。
又看着遠處那掀起萬丈波濤,隨時準備吞噬一切的東海龍王。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爲了這滿城的生靈,爲了他作爲陳塘關總兵的職責。
他只能犧牲自己的兒子。
當他逼着哪吒去領罪時,他不敢去看兒子的眼睛。
當哪吒拔劍自刎,將血肉還給他時,他甚至強迫自己扭過頭去。
他害怕自己會心軟,害怕自己會後悔。
那一天,他保住了陳塘關,卻永遠地失去了他的三兒子。
即便後來,哪吒蓮花化身,父子二人在封神戰場上並肩作戰,又同在天庭爲官。
可那道橫亙在父子之間的裂痕,卻從未真正癒合過。
那是李靖心中,永遠的痛。
此刻,父子二人,相隔不過百步。
卻形同陌路。
這是從那天開始,就已經註定了的事情。
斬仙台上的氣氛,變得愈發凝重。
邢煽醋胚@對神情各異的父子,再看看鏡中那個對未來一無所知的少年陸凡,心中都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陸凡,到底是什麼樣的命格?
與孫悟空同出一門,是齊天大聖的小師弟。
是楊蛟轉世,是二郎顯聖真君的兄長。
如今,又在最落魄無助的時候,走進了三太子哪吒的命咂瘘c,陳塘關。
這三位,可都是天庭之中,背景最深厚,戰力最頂尖,也最不好招惹的存在。
隨便一個站出來,都能讓三界抖三抖。
現在,這三個煞星,竟因爲同一個人,被一根看不見的因果線,牢牢地拴在了一起。
這盤棋,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這詭異的氛圍,讓燃燈古佛那張悲憫的面容,也出現了難以察覺的凝滯。
不對啊......
此事,不該如此。
燃燈忽然有點不自信了。
這陸凡的命數,他已用佛法神通反覆勘察過,確認其與哪吒絕無交集,這纔將他定爲破局之人。
可現在,這命叩慕z線,爲何會以如此離奇的方式,強行糾纏在了一起?
劇本失控了?
他捏着念珠的手指,不自覺地緊了一下。
必須再次確認。
燃燈古佛緩緩閉上了雙眼,周身佛光內斂,但其神念,卻在瞬間跨越了時空的阻隔,再一次衝入了那浩瀚無垠的過去長河。
無數的因果脈絡,如恆河沙數,在他眼前流淌。
他將神唸完全鎖定在哪吒身上。
從肉球降生,到七歲鬧海,再到剔骨還父,蓮花化身......
哪吒在陳塘關的種種件件,都被他重新梳理,仔仔細細地又過了一遍。
他看到了哪吒在九灣河中戲水,混天綾攪動了龍宮。
他看到了哪吒在城樓上與敖丙爭鬥,乾坤圈砸碎了對方的頭顱。
他看到了李靖在龍王的威逼下,滿臉掙扎與恐懼。
他也看到了無數百姓跪地哭求,聲浪震天。
在這期間,他看到了無數張面孔,有士兵,有商販,有哭泣的婦孺,有驚恐的官員。
他仔仔細細地尋找着。
尋找那個衣衫襤褸,牽着弟妹,眼神倔強的少年身影。
無論他如何追溯,如何放大,陸凡的身影,都未曾與哪吒的軌跡,發生過哪怕一丁點的重疊。
兩人雖然同時出現在一座城裏,但並未有過任何的直接接觸。
連見一面都未曾......
呼......
燃燈古佛的神念從過去長河中收回,心中那絲不安,終於被強行壓了下去。
只是一個巧合。
一個詭異到極致,卻並未影響大局的巧合。
既然他們素未置妫潜愫棉k了。
哪吒此人,性情剛烈,快意恩仇,但也正因如此,他極重法理與公義。
只要陸凡犯下的殺業罪證確鑿,哪吒便找不到任何偏袒的理由。
想到這裏,燃燈古佛重新睜開眼,臉上的悲憫之色,又恢復了那份恆古不變的醇厚。
一切,仍在掌握之中。
另一邊,孫悟空可沒那麼多彎彎繞繞的心思。
他看着哪吒那瞬間煞白的臉,又瞅了瞅不遠處李靖那副僵硬的神情,猴兒那顆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思頓時活泛了起來。
關於這李家父子的恩怨,天庭之上流傳着不少版本。
他孫悟空也零零散散聽過一些,大概知道是這小娃娃年輕時捅了簍子,在東海鬧過事,跟他爹的關係也因此鬧得很僵,幾乎到了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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