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是啊,去哪兒?
天下之大,卻沒有他們的容身之所。
陸凡抬起頭,望向西方。
那裏的夜空,比別處更深沉一些。
他想起了爹孃還在時,曾無意中提過,在那極西之地,有仙山名爲崑崙,山上有神人居住,有通天徹地之能。
或許......
一個渺茫的希望,在他心中升起。
無論如何,不能留在這裏。
城裏回不去了,張家的人,很快就會發現李法師的死,到時候一定會全城搜捕。
他強忍着身體的劇痛,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一瘸一拐,走到弟弟妹妹面前,向他們伸出了手。
“我們走。”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他左手牽着妹妹,右手牽着弟弟,三個小小的身影,在荒蕪的山坡上,一步一步,艱難地向着西方走去。
......
鏡中的畫面,定格在三個幼小身影向西而去的蕭索背影上。
斬仙台上,死一般的寂靜。
那股由少年陸凡體內爆發出的,純粹而又毀滅性的力量,讓在場的仙神都有點震撼。
倒不是說那力量有多強。
而是因爲那種越級戰鬥,碾壓殺人的方式。
許久,纔有一位身披金甲,腰懸寶劍,常年鎮守南天門的神將,喉結滾動了一下,開口問道。
“那......那是什麼力量?絕非尋常妖力。”
他乃是征戰出身,對三界之內的各種法力氣息都極爲熟悉。
妖力狂暴,仙力清靈,佛力祥和,魔氣污穢。
可剛纔鏡中少年爆發出的那股力量,卻不屬於其中任何一種。
那更像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憤怒與絕望,是純粹的毀滅意志的體現。
“此子心性之堅韌,當真罕見。”
一位鬚髮皆白,在天庭文職部司任職的老仙官撫着長鬚,眼中滿是讚歎,“生死關頭,不退反進,以凡人之軀引動了心神本源之力。這等天賦,這等膽魄,若是能遇上一位名師好生引導,將來成就,不可限量啊。”
此言一出,立刻引來了邢傻母胶汀�
“不錯!此子根骨雖被妖氣浸染,但其本心向善,又有一股不屈的狠勁。若走正途,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仙業。”
找個老師......
要知道,他所處的時代,正是殷商末年,封神大劫將起未起之時!
那個仙神輩出,大能遍地的時代!
那個時候,天道尚未被封神榜完全鎖死,就連聖人也未被鴻鈞道祖禁足。
闡教、截教,兩大聖人道統爲了爭奪天地氣撸瑥V開山門,門下弟子遍佈三界。
只要有機緣,別說遇上金仙大能,便是撞見聖人親傳弟子,甚至得聖人親自點化,都不是沒有可能!
憑剛纔陸凡表現出來的那股子狠勁,稍微努努力,說不定還能在封神大劫中留名呢!
雖然......
大家都清楚結果。
那就是沒有。
在今天之前,從來沒有哪個神仙聽說過陸凡是誰。
這也就代表着,封神一戰,與他無關。
這倒是可惜了......
一時間,邢刹挥勺灾鞯兀謱⒛抗馔断蛄藬叵商ㄖ醒耄莻被仙鎖捆縛的陸凡。
難怪這小子能在西牛賀州鬧出那麼大的動靜,甚至敢與靈山叫板。
他骨子裏,就帶着一股不畏強權,敢於搏命的殺性。
這種殺性,不是濫殺無辜的暴虐,而是在被逼到絕境時迸發出的,玉石俱焚的決絕。
剛纔鏡中的陸凡,確確實實是親手殺了一個人,而且是將其形神俱滅,手段堪稱酷烈。
可此刻,斬仙台上,竟沒有一位仙神提及此事。
就連一直想置陸凡於死地的,蠢得跟豬一樣的淨念菩薩,也只是黑着一張臉,嘴脣蠕動了幾下,終究沒能說出什麼。
因爲沒法說。
那李法師貪圖財物,羅織罪名,害人父母,又要對三個孩子趕盡殺絕,其行徑與妖魔無異。
陸凡奮起反擊,純粹是正當防衛。
別說在人心道義上站得住腳,便是在天道因果的裁斷中,那李法師之死,其業力也要算在他自己頭上。
用這個來給陸凡定罪,只會顯得自己愚蠢可笑。
淨念雖然腦子不好,但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既然如此,那燃燈古佛所說的,陸凡此世犯下的殺業,肯定就不在此處了。
第79章 陳塘關
邢傻男乃蓟罱j起來,一個幾乎沒有懸念的答案,悄然浮現在所有人的心中。
爲了救出被鎮壓在枯井之下的父母,這個孝順而又剛烈的少年,定然會不惜一切代價。
而在那個禮崩樂壞的亂世,想從官府豪強手中救人,除了殺出一條血路,還能有什麼辦法?
想到這裏,邢傻哪抗猓患s而同地落在了哪吒身上。
這下,難題又回到了三太子這裏。
燃燈古佛這一手,玩得實在是高。
他就是要讓哪吒看,讓楊戩看,讓孫悟空看。
這是一種陽帧�
一種誅心之策。
他在給哪吒一個漫長的思考時間,讓他去權衡,去掙扎。
同時,也是在消磨孫悟空和楊戩的銳氣。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讓他們眼睜睜看着悲劇的醞釀和發生,心中的怒火與衝動,也會在這漫長的煎熬中,被無奈與宿命感一點點侵蝕。
否則,以那猴子和二郎神的性情,若是直接逼哪吒做出選擇,難免會一時衝動,不問前因後果,直接掀了這斬仙台。
燃燈古佛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那一步。
他要的,是讓哪吒心服口服地,親手行刑。
是讓孫悟空和楊戩,找不到任何動手的理由。
他要將陸凡的死,辦成一樁程序正義,無可辯駁的鐵案。
......
鏡中的世界,光陰流轉。
夏去秋來,山野間的綠意被一片枯黃取代。
陸凡帶着弟弟妹妹,已經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身上的華服早已成了破爛的布條,腳上的鞋履也磨得見了底。
更折磨他的,是體內經脈寸斷後,時時刻刻傳來的劇痛,以及那如影隨形的飢餓。
他學會了分辨哪些野果可以果腹,哪怕酸澀難嚥。
他學會了在冰冷的河水中,笨拙地捕捉小魚,用最原始的方式烤熟了,先餵給弟弟妹妹,自己再喫剩下的骨渣。
夜裏,他將兩個孩子緊緊摟在懷中,用自己並無多少溫度的身體,爲他們抵禦山間的寒風。
弟弟妹妹很懂事,他們很少哭鬧,只是常常在睡夢中,呢喃着“爹爹”、“孃親”。
每當這時,陸凡都會睜開眼,默默地看着夜空,將淚水和對父母的思念,一同咽回肚子裏。
他不能倒下!
他答應過他們,要將爹孃救出來!
在這之前,他必須先讓弟弟妹妹活下去。
這一日,當他們翻過又一座光禿禿的山丘時,一片綿延的青灰色城郭,突兀地出現在地平線的盡頭。
城牆高大,炊煙裊裊,隱約還能聽到人聲的嘈雜。
陸凡的眼中,第一次迸發出了希望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帶着弟弟妹妹這樣流浪下去了。
他們還太小,身體太弱,經不起這樣的風餐露宿。
他自己的身體也已經到了極限。
他必須......必須爲他們找一個安身之所。
一個能讓他們喫飽穿暖,平平安安長大的地方。
哪怕,那意味着他要與他們分離。
“小山,小月,我們去那邊看看。”
他牽着兩個孩子,加快了腳步,朝着那座象徵着希望的城池走去。
越是靠近,城牆的輪廓便越是清晰。
那是由巨大的青石壘砌而成,牆體上佈滿了風霜的痕跡,透着一股厚重而滄桑的氣息。
城門大開,有揹着行囊的商旅,有推着獨輪車的農夫,正絡繹不絕地進出。
陸凡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這裏看上去很繁華,人也很多。
找一戶心善的富裕人家,將弟弟妹妹託付給他們,應該不是難事。
他強忍着心中的不捨與酸楚,領着兩個孩子,匯入了進城的人流。
當他走到那高大的城門之下時,他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城樓之上,懸掛着一塊巨大的牌匾。
牌匾上,是三個龍飛鳳舞,古樸蒼勁的大字。
......
這三個字映入眼簾的瞬間,三生鏡外的凌霄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一瞬間,所有竊竊私語都停止了,所有活絡的心思都凝固了。
仙官們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一個個是眉頭緊皺,眼神裏寫滿了匪夷所思。
怎麼會是這裏?
三界之大,部洲之廣,爲何偏偏是陳塘關?
封神之戰前,這地方在三界之中,並不算什麼聲名顯赫的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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