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16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最怕的就是這個“但是”!

  “師尊在說完這些之後,卻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說......那位師兄,雖是天縱奇才,萬古無一,可他的命數,卻也太過剛硬,剛極易折。”

  “師尊說,他當年之所以將師兄逐出師門,並非是嫌他闖禍,而是因爲......他算到了師兄的命裏,有一場躲不過的滔天大劫。那大劫,非是刀兵水火,也非是妖魔鬼怪,而是源於他自己的心。”

  “心猿不定,意馬難收。此劫,是他的宿命,是他生來便揹負的因果。便是師尊他老人家,用盡通天徹地的神通,也無法爲他化解分毫。”

  孫悟空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

  那雙剛剛還閃耀着喜悅光芒的火眼金睛,瞬間黯淡下來,化作一片死寂的深潭。

  陸凡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開口道。

  “師尊還說,師兄您那場劫,他無力迴天,只能眼睜睜看着您去受那五百年的苦楚。這成了他一生的心魔。”

  “所以,他纔不再收徒,遣散了所有弟子。他說,他怕了。他怕再教出一個像您這般驚才絕豔的徒弟,然後又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去歷那命中註定的死劫。”

  “直到......直到弟子找到了方寸山。”

  “師尊爲我卜了一卦,他說,我的命格,與師兄您當年,竟有幾分相似。同樣是心有不平之氣,同樣是不肯向這天地低頭的性子。”

  “他說,這是天意,是讓他再選一次的機會。”

  “所以他破例收下了我,傳我道法,授我神通。”

  “他希望......希望我日後學成,能守住本心,莫要像那位師兄一樣,重蹈覆轍。”

  “師尊說,他不求我揚名立萬,光耀師門。只求我......此生能得一個平安。”

  陸凡的話,到此爲止。

  他已經將自己能編的一切,都編完了。

  剩下的,就看孫悟空自己的選擇了。

  孫悟空沉默了。

  那根傳音的毫毛,還貼在陸凡的耳廓上,卻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

  他想起了五行山下的五百年。

  那暗無天日的孤寂,風吹雨淋的苦楚。

  他想起了西行路上的十四年。

  那些緊箍咒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劇痛,那些面對師父誤解時的百口莫辯。

  他以爲,這一切的苦難,都隨着他被封爲鬥戰勝佛而結束了。

  他以爲自己已經跳出了三界,掙脫了宿命。

  可......

  他真的能放下嗎?

  孫悟空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良久......

  孫悟空的聲音,才終於在陸凡的腦海中響起。

  “你做得很好。”

  “師父的苦心,俺老孫......都明白了。”

  “他老人家,不想讓你重走我的老路。俺老孫,又何嘗想讓你再受俺老孫受過的苦?”

  “這斬仙台,你上得。但這斬仙刀,你挨不得!”

  “你放心!”

  孫悟空的聲音,一字一頓,深深地刻在了陸凡的識海里。

  “今日,有俺老孫在此!”

  “天,塌不下來!”

  “師弟,你聽好了!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地知,絕不可再讓第三人知道!我與你的關係,更是天大的祕密!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陸凡在心中重重地應下。

  那隻微小的金色飛蟲,在完成了使命後,悄無聲息地從陸凡的鬢髮間飛起,在空中劃過一道肉眼難辨的弧線,又重新沒入了孫悟空耳後的毫毛之中,彷彿從未離開過。

  孫悟空垂在身側的手,重新握成了拳。

  那片血色的殺意,從他的眼瞳深處緩緩收斂,復又歸於那玩世不恭的金色。

  只是此刻,那金色之中,多了些誰也看不懂的東西。

  淨念菩薩感覺壓在眉心的那股恐怖殺意驟然消失,心頭一鬆,背後卻已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息着,看向孫悟空的眼神裏,充滿了驚疑與後怕。

  他想不通,卻也不敢再想。

  眼下最要緊的,是將陸凡的罪名徹底釘死。

  “閻王!”淨念菩薩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將矛頭重新對準正主,聲色俱厲地喝道,“不必再管他從何處學來的魔功!直接放出他此後是如何爲禍蒼生,屠戮我佛門弟子的鐵證!今日,定要讓這魔頭,伏法於斬仙台上!”

  他已然失去了耐心,只想儘快結束這場讓他顏面盡失的公審。

  “是,是,菩薩。”

  閻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戰戰兢兢地再次催動法力。

  那面巨大的光幕,水波盪漾,畫面再度流轉。

  光幕之中,景象變幻。

  墳頭的青草,長了又黃,黃了又生。

  不知過去了多少個寒來暑往。

  終於,畫面定格。

  那座熟悉的、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仙家洞府,再次出現在邢裳矍啊�

  洞門緩緩開啓,一個身穿青衫的挺拔身影,從其中走了出來。

  歲月磨去了他臉上的稚氣,卻在他的眉宇間,沉澱下如劍鋒般的銳利。

  他的身形,他的樣貌,與此刻跪在斬仙台上的陸凡,已是別無二致。

  一股清正而凝實的仙氣,從他體內透出。

  “人仙!已是人仙修爲了!”

  “這纔過去了多少年?竟能從一介凡人,修成仙體!這等資質......”

  “他那師尊,當真是個有通天手段的人物。”

  天庭邢傻淖h論聲中,充滿了驚歎。

  光幕裏,陸凡走出洞府,沒有立刻離去。

  他轉過身,對着那座古樸的洞府,整理衣衫,肅容跪倒。

  沒有言語,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及青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當他第三次抬起頭時,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仙家洞府,竟開始變得透明。

  山石、古松、洞門,都像是水中倒影一般,盪漾着,扭曲着,緩緩消散在空氣裏。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眼前便只剩下一片再也普通不過的懸崖峭壁,哪裏還有半分仙家洞府的痕跡。

  彷彿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夢。

  這神鬼莫測的手段,讓斬仙台上見多識廣的邢桑伎吹眯念^一凜。

  他們明白,這位神祕的師尊,是在用這種方式,徹底斬斷陸凡與此地的所有牽連。

  光幕中的陸凡,對着空無一物的山壁,又長長地作了一個揖。

  然後,他站起身,眼神中再無半分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堅定。

  他祭起一道劍光,沖天而起,朝着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第24章 復仇!

  光幕飛轉,畫面切換到了一個凡間的喧鬧酒肆。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喝得滿臉通紅,摟着一個衣着暴露的女子,大聲吹噓着自己當年的英雄事蹟。

  “想當年,老子在道上混的時候,手底下也是有七八個兄弟的!別說尋常的商隊,就是官府的押哕嚕覀兌几医伲 �

  “有一次,在城東那片荒地,碰見一家三口......嘿嘿......”

  他正說得起勁,忽然感覺脖頸一涼。

  他低下頭,只看到一截鋒利的劍尖,從他的喉嚨裏透了出來,上面還滴着溫熱的酒液。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生命的氣息,迅速從他體內流逝。

  酒肆之內,尖叫聲四起,亂作一團。

  而那個青衫仗劍的年輕人,冷漠地收回了長劍,用一塊乾淨的白布,仔細擦拭着劍身上的血跡,轉身消失在混亂的人羣中。

  那冷酷而高效的殺伐手段,讓許多天庭的神將都看得暗暗點頭。

  “好俊的劍法!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光幕上的畫面,開始飛速切換。

  第二個強盜,死於賭坊的牌桌上,眉心一個血洞,死前還保持着抓牌的姿態。

  第三個強盜,死在自家的牀上,被窩裏一片殷紅,連慘叫都未曾發出。

  ......

  一個又一個。

  陸凡循着仇恨的線索,將當年那夥強盜,一個個從人海中揪出,送入地府。

  他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冷。

  他的人,也越來越沉默。

  這份執着與狠厲,讓所有旁觀的神佛,都感到一陣心悸。

  淨念菩薩的臉色愈發難看,他冷哼一聲:“濫殺無辜!爲一己私仇,在凡間掀起如此殺戮,視人命如草芥!此等行徑,與魔頭何異!”

  “菩薩此言差矣。”

  哪吒抱着火尖槍,冷冷地開口了。

  “他殺的,是當年害他家破人亡的兇手,何來無辜一說?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天經地義!怎麼到了你嘴裏,就成了濫殺?”

  淨念菩薩被他頂得一口氣沒上來,怒道:“冤冤相報,何時能了!他心中只有殺戮,早已被仇恨矇蔽,墜入魔道!”

  孫悟空嘿嘿一笑,撓着臉頰,不緊不慢地幫腔:“俺老孫看,這小子的道,明白得很。誰欠了他,他就找誰去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某些嘴上說慈悲,背地裏幹些醃臢勾當的,要強上萬倍。”

  他這話,就差指名道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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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淨念菩薩氣得佛光亂顫,卻又不敢與這猴子和哪吒真的撕破臉皮,只能將怒火盡數發泄在光幕中的陸凡身上。

  “看下去!你們都看下去!看他最後是如何喪心病狂,將屠刀揮向我佛門清淨地的!”

  閻王不敢怠慢,光幕繼續流轉。

  畫面裏,陸凡已殺盡了所有能找到的仇人。

  只剩下最後一個。

  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那個親手射殺他父親的獨眼龍。

  他循着線索,一路追查,終於回到了那片他闊別了十餘年的故土。

  那個邊陲小鎮,還是那樣的貧瘠與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