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最怕的就是這個“但是”!
“師尊在說完這些之後,卻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說......那位師兄,雖是天縱奇才,萬古無一,可他的命數,卻也太過剛硬,剛極易折。”
“師尊說,他當年之所以將師兄逐出師門,並非是嫌他闖禍,而是因爲......他算到了師兄的命裏,有一場躲不過的滔天大劫。那大劫,非是刀兵水火,也非是妖魔鬼怪,而是源於他自己的心。”
“心猿不定,意馬難收。此劫,是他的宿命,是他生來便揹負的因果。便是師尊他老人家,用盡通天徹地的神通,也無法爲他化解分毫。”
孫悟空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
那雙剛剛還閃耀着喜悅光芒的火眼金睛,瞬間黯淡下來,化作一片死寂的深潭。
陸凡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開口道。
“師尊還說,師兄您那場劫,他無力迴天,只能眼睜睜看着您去受那五百年的苦楚。這成了他一生的心魔。”
“所以,他纔不再收徒,遣散了所有弟子。他說,他怕了。他怕再教出一個像您這般驚才絕豔的徒弟,然後又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去歷那命中註定的死劫。”
“直到......直到弟子找到了方寸山。”
“師尊爲我卜了一卦,他說,我的命格,與師兄您當年,竟有幾分相似。同樣是心有不平之氣,同樣是不肯向這天地低頭的性子。”
“他說,這是天意,是讓他再選一次的機會。”
“所以他破例收下了我,傳我道法,授我神通。”
“他希望......希望我日後學成,能守住本心,莫要像那位師兄一樣,重蹈覆轍。”
“師尊說,他不求我揚名立萬,光耀師門。只求我......此生能得一個平安。”
陸凡的話,到此爲止。
他已經將自己能編的一切,都編完了。
剩下的,就看孫悟空自己的選擇了。
孫悟空沉默了。
那根傳音的毫毛,還貼在陸凡的耳廓上,卻沒有再傳來任何聲音。
他想起了五行山下的五百年。
那暗無天日的孤寂,風吹雨淋的苦楚。
他想起了西行路上的十四年。
那些緊箍咒帶來的、深入骨髓的劇痛,那些面對師父誤解時的百口莫辯。
他以爲,這一切的苦難,都隨着他被封爲鬥戰勝佛而結束了。
他以爲自己已經跳出了三界,掙脫了宿命。
可......
他真的能放下嗎?
孫悟空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良久......
孫悟空的聲音,才終於在陸凡的腦海中響起。
“你做得很好。”
“師父的苦心,俺老孫......都明白了。”
“他老人家,不想讓你重走我的老路。俺老孫,又何嘗想讓你再受俺老孫受過的苦?”
“這斬仙台,你上得。但這斬仙刀,你挨不得!”
“你放心!”
孫悟空的聲音,一字一頓,深深地刻在了陸凡的識海里。
“今日,有俺老孫在此!”
“天,塌不下來!”
“師弟,你聽好了!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地知,絕不可再讓第三人知道!我與你的關係,更是天大的祕密!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陸凡在心中重重地應下。
那隻微小的金色飛蟲,在完成了使命後,悄無聲息地從陸凡的鬢髮間飛起,在空中劃過一道肉眼難辨的弧線,又重新沒入了孫悟空耳後的毫毛之中,彷彿從未離開過。
孫悟空垂在身側的手,重新握成了拳。
那片血色的殺意,從他的眼瞳深處緩緩收斂,復又歸於那玩世不恭的金色。
只是此刻,那金色之中,多了些誰也看不懂的東西。
淨念菩薩感覺壓在眉心的那股恐怖殺意驟然消失,心頭一鬆,背後卻已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息着,看向孫悟空的眼神裏,充滿了驚疑與後怕。
他想不通,卻也不敢再想。
眼下最要緊的,是將陸凡的罪名徹底釘死。
“閻王!”淨念菩薩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將矛頭重新對準正主,聲色俱厲地喝道,“不必再管他從何處學來的魔功!直接放出他此後是如何爲禍蒼生,屠戮我佛門弟子的鐵證!今日,定要讓這魔頭,伏法於斬仙台上!”
他已然失去了耐心,只想儘快結束這場讓他顏面盡失的公審。
“是,是,菩薩。”
閻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戰戰兢兢地再次催動法力。
那面巨大的光幕,水波盪漾,畫面再度流轉。
光幕之中,景象變幻。
墳頭的青草,長了又黃,黃了又生。
不知過去了多少個寒來暑往。
終於,畫面定格。
那座熟悉的、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仙家洞府,再次出現在邢裳矍啊�
洞門緩緩開啓,一個身穿青衫的挺拔身影,從其中走了出來。
歲月磨去了他臉上的稚氣,卻在他的眉宇間,沉澱下如劍鋒般的銳利。
他的身形,他的樣貌,與此刻跪在斬仙台上的陸凡,已是別無二致。
一股清正而凝實的仙氣,從他體內透出。
“人仙!已是人仙修爲了!”
“這纔過去了多少年?竟能從一介凡人,修成仙體!這等資質......”
“他那師尊,當真是個有通天手段的人物。”
天庭邢傻淖h論聲中,充滿了驚歎。
光幕裏,陸凡走出洞府,沒有立刻離去。
他轉過身,對着那座古樸的洞府,整理衣衫,肅容跪倒。
沒有言語,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及青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當他第三次抬起頭時,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仙家洞府,竟開始變得透明。
山石、古松、洞門,都像是水中倒影一般,盪漾着,扭曲着,緩緩消散在空氣裏。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眼前便只剩下一片再也普通不過的懸崖峭壁,哪裏還有半分仙家洞府的痕跡。
彷彿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南柯一夢。
這神鬼莫測的手段,讓斬仙台上見多識廣的邢桑伎吹眯念^一凜。
他們明白,這位神祕的師尊,是在用這種方式,徹底斬斷陸凡與此地的所有牽連。
光幕中的陸凡,對着空無一物的山壁,又長長地作了一個揖。
然後,他站起身,眼神中再無半分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堅定。
他祭起一道劍光,沖天而起,朝着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第24章 復仇!
光幕飛轉,畫面切換到了一個凡間的喧鬧酒肆。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正喝得滿臉通紅,摟着一個衣着暴露的女子,大聲吹噓着自己當年的英雄事蹟。
“想當年,老子在道上混的時候,手底下也是有七八個兄弟的!別說尋常的商隊,就是官府的押哕嚕覀兌几医伲 �
“有一次,在城東那片荒地,碰見一家三口......嘿嘿......”
他正說得起勁,忽然感覺脖頸一涼。
他低下頭,只看到一截鋒利的劍尖,從他的喉嚨裏透了出來,上面還滴着溫熱的酒液。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生命的氣息,迅速從他體內流逝。
酒肆之內,尖叫聲四起,亂作一團。
而那個青衫仗劍的年輕人,冷漠地收回了長劍,用一塊乾淨的白布,仔細擦拭着劍身上的血跡,轉身消失在混亂的人羣中。
那冷酷而高效的殺伐手段,讓許多天庭的神將都看得暗暗點頭。
“好俊的劍法!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光幕上的畫面,開始飛速切換。
第二個強盜,死於賭坊的牌桌上,眉心一個血洞,死前還保持着抓牌的姿態。
第三個強盜,死在自家的牀上,被窩裏一片殷紅,連慘叫都未曾發出。
......
一個又一個。
陸凡循着仇恨的線索,將當年那夥強盜,一個個從人海中揪出,送入地府。
他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冷。
他的人,也越來越沉默。
這份執着與狠厲,讓所有旁觀的神佛,都感到一陣心悸。
淨念菩薩的臉色愈發難看,他冷哼一聲:“濫殺無辜!爲一己私仇,在凡間掀起如此殺戮,視人命如草芥!此等行徑,與魔頭何異!”
“菩薩此言差矣。”
哪吒抱着火尖槍,冷冷地開口了。
“他殺的,是當年害他家破人亡的兇手,何來無辜一說?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天經地義!怎麼到了你嘴裏,就成了濫殺?”
淨念菩薩被他頂得一口氣沒上來,怒道:“冤冤相報,何時能了!他心中只有殺戮,早已被仇恨矇蔽,墜入魔道!”
孫悟空嘿嘿一笑,撓着臉頰,不緊不慢地幫腔:“俺老孫看,這小子的道,明白得很。誰欠了他,他就找誰去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比某些嘴上說慈悲,背地裏幹些醃臢勾當的,要強上萬倍。”
他這話,就差指名道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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淨念菩薩氣得佛光亂顫,卻又不敢與這猴子和哪吒真的撕破臉皮,只能將怒火盡數發泄在光幕中的陸凡身上。
“看下去!你們都看下去!看他最後是如何喪心病狂,將屠刀揮向我佛門清淨地的!”
閻王不敢怠慢,光幕繼續流轉。
畫面裏,陸凡已殺盡了所有能找到的仇人。
只剩下最後一個。
也是最重要的一個。
那個親手射殺他父親的獨眼龍。
他循着線索,一路追查,終於回到了那片他闊別了十餘年的故土。
那個邊陲小鎮,還是那樣的貧瘠與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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