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他越說越是激昂,腦後佛光大盛,化身爲了正義的審判者。
“我佛門弟子,死於他手,是爲降魔,死得其所!他陸凡拜入邪魔門下,學一身魔功,犯下滔天殺業,罪證確鑿!今日,我等若不能在此將其形神俱滅,便是對三界正道的辜負!便是對萬千生靈的不負責任!”
“此等妖邪師門,教出此等妖邪弟子,其罪當誅,其心可鄙!當爲三界所不容!”
他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慷慨激昂。
將一場私人恩怨,直接上升到了正邪之爭、道統之辯的高度。
這一下,天庭邢梢膊缓迷僬f什麼了。
畢竟,教人復仇,鼓勵殺伐,這無論如何,都與“仙”字所代表的超然與祥和相悖,說成“邪魔外道”,雖然有些過火,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淨念菩薩看着場上再次被他扭轉過來的氣氛,心中無比暢快。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與佛門爲敵,便是與正道爲敵!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此事了結,便上奏佛祖,請求派下大能,去尋那勞什子的“靈臺方寸山”,將那妖邪的道場,連根拔起,徹底淨化,以絕後患!
就在他志得意滿,準備請求玉帝降下旨意,行刑斬人之時。
他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一股讓他從佛心深處,都感到戰慄的寒意。
他下意識地順着那股寒意的來源望去。
正對上了孫悟空的眼睛。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不再有半分平時的戲謔與玩世不恭。
那雙金色的眼瞳,不知何時,已經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血色旋渦。
如同混沌未開之前的虛無,如同萬物滅絕之後的冰冷。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淨念菩薩的心臟,猛地一停。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凝如實質的殺意,抵在了他的眉心。
那殺意是如此的強烈,讓他周身的護體佛光都開始劇烈地波動,幾乎要被凍結、碾碎。
他身後的佛陀羅漢們,也察覺到了這股恐怖的氣息,一個個如臨大敵,佛光暴漲,卻無法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孫悟空就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沒有說話,沒有動作。
可他周圍的空氣,卻在扭曲,在哀鳴。
他腳下的白玉地面,那些之前被他氣機震出的裂紋,正在無聲地擴大、加深。
淨念菩薩的背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這一個巨大的疑問。
這猴子瘋了嗎?!
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指責那個來歷不明的妖邪師尊,是在痛斥陸凡這個殺人狂徒。
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自己甚至還捧了他孫悟空一把,將他樹立爲“浪子回頭”的典範,與陸凡這個“東施效顰”的魔頭劃清界限。
他已經給足了這猴子面子!
可爲什麼......
爲什麼他會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這隻猴子,他想殺了自己!
他是真的會動手!
此時此刻,此地此景,當着三界神佛的面,他真的會一棒子打碎自己的腦袋!
淨念菩薩毫不懷疑這一點。
第22章 給猴子哄成胚胎了
但孫悟空最終還是沒有直接動手。
他之所以沒有立刻動手,並非是因爲他成了佛,學會了忍耐。
他的怒火,早已燒斷了佛性,只剩下那顆桀驁不馴的妖心。
也不是因爲他怕了。
他是妖的時候,是美猴王。
上了天做了官,他是齊天大聖。
哪怕成了佛,他也是鬥戰勝佛。
在孫悟空的心裏,就沒有“怕”這個字。
他之所以沒有一棒子將淨念菩薩的頭顱敲碎,只因在此之前,他已做了一件更要緊的事。
就在淨念菩薩慷慨陳詞,將陸凡的師門打爲邪魔外道的那一刻,就在滿天神佛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過去的那一瞬。
孫悟空那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
一根金色的猴毛脫離了他的身體,化作一隻比塵埃還要微小的金色飛蟲,乘着斬仙台上凜冽的天風,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重重神光,越過了森嚴的看守,最終,落在了陸凡那散亂的鬢髮之間,緊緊貼住了他的耳廓。
......
陸凡跪在那裏,脊樑挺得筆直。
他正盤算着接下來該如何應對,耳邊卻忽然傳來一個細若蚊吶,卻又無比清晰的聲音。
“小子,別動,也別出聲。俺老孫問你幾句話,你只需在心裏想,俺便能聽見。”
陸凡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竟然用這種方式,直接與自己溝通!
陸凡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維持着面上的平靜,在心中回應:“大聖有何吩咐?”
“俺老孫問你。”孫悟空的聲音裏,有些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與期盼,“你拜師時,那老神仙,可有與你說他的法號?”
陸凡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孫悟空的意圖。
他這是在對暗號。
他不能直接說出師尊的名諱,只能用這種方式,來確認彼此的身份。
陸凡的演技瞬間上線。
他在心中,營造出了一種猶豫與掙扎的情緒:“大聖......師尊有命,弟子不敢違背。有關師門的任何事,都不可向外人透露分毫。”
他故意表現出了一副忠侦稁熼T,不敢多言的爲難模樣。
孫悟空聽了這話,心中那塊懸了數百年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好小子!”孫悟空的聲音裏,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喜悅與激動,“你做得對!師父的規矩,不能破!”
“不過,俺老孫,不是外人。”
陸凡在心中,適時地表現出了巨大的震驚:“大聖,您......您這是何意?”
“嘿嘿。”孫悟空低笑起來,“實不相瞞,俺老孫,也是師父的弟子......”
“我問你,師父他老人家......現在可還好?那洞府裏,可還有一片紫竹林?後山的桃子,熟了沒有?”
他一連串地問了出來,問的都是些外人絕不可能知曉的細節。
陸凡在心中倒吸一口涼氣,表現出了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天塌地陷般的驚駭。
“您......您是......”
“哎呀,跟你說了這麼多,怎麼還不懂?俺老孫,是你師兄!”
陸凡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震。
他緩緩低下頭,散亂的黑髮遮住了他臉上的神情,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卻將他內心的巨大波瀾,表現得淋漓盡致。
他在心中,用一種混雜着難以置信與狂喜的聲音回應道:“師兄?大聖?竟然是您!”
“師尊他......他確實曾提起過。說在他收的卸嗟茏友Y,曾有過一位天賦絕倫、心性最高的師兄。說他學成了通天本領。”
“弟子一直以爲,那只是師尊用來勉勵我的傳說......卻從未想過,那位師兄,竟是您,是名震三界的齊天大聖!”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撓到了孫悟空心裏最癢的地方。
他最在意的,便是師父對自己的看法。
如今從自己這個新認的師弟口中,聽到了師父對自己的誇讚,那份滿足與驕傲,簡直比打贏了二郎神還要痛快。
“哈哈哈!”孫悟空在心中暢快大笑,“好!好!師父他老人家還記得俺老孫,便好!”
他那份發自內心的狂喜,通過那根細微的猴毛,清晰地傳遞到了陸凡的意識之中。
陸凡心中大定。
這根救命稻草,他抓住了!
他繼續在心中,用一種晚輩對師兄的、既敬畏又親近的口吻,緩緩開口道。
“師兄......您......您當年走後,師尊他老人家,其實時常唸叨您。”
“唸叨俺老孫?”孫悟空的聲音裏,滿是急切與期待,還有一點不敢相信的忐忑,“師父他......他都念叨些什麼?”
“師尊他......嘆氣的時候多。”陸凡在心中小心翼翼地措辭,“您走之後,方寸山便冷清了許多。師尊遣散了其餘所有的師兄弟,只留下弟子我一人。”
“他常獨自一人坐在洞口的松樹下,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您當年掃過的那片落葉,看着您當年練功的那塊坪地,一看就是許久。”
孫武空彷彿看到了那個場景。
清冷的仙山,古樸的洞府,一個孤寂的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
原來,師父並非真的對自己那般絕情。
他也會想念自己。
“師尊說,當年門下弟子三千,唯有師兄您,是真正的璞玉,是天生的道種。其他師兄弟學的,都只是術,是法,是長生之皮毛。唯有師兄您,學到了‘道’的根骨。”
陸凡的聲音,在孫悟空的腦海中繼續迴響。
“師尊還說,他這一生,最得意的,便是收了您這個徒弟;可最遺憾的,也是收了您這個徒弟。”
“這是何意?”
孫悟空追問道。
“師尊說,那位師兄,心性純粹,桀驁不馴。他的靈性,遠超三界猩凰奈蛐裕稽c便通,一學就會。七十二般變化,他只用了三年便已融會貫通;一個筋斗十萬八千里,學起來,有如天生的本事。師尊說,教導那位師兄,是他一生中最快意、也最驕傲的時光。”
這一番話,一下子把孫悟空哄成胚胎了。
師父他,竟是以我爲傲的!
孫悟空抓耳撓腮,臉上的猴毛都根根立起,那是極致的興奮與喜悅。
第23章 終於抱上大腿了!
“哈哈哈......”孫悟空再也壓抑不住,一陣低沉而暢快的笑聲從喉嚨裏滾出。
雖然外界聽不見,但在陸凡的耳朵之中,這笑聲已是驚天動地。
師父他老人家,從未怪過我!
這一刻,什麼鬥戰勝佛,什麼西天果位,都變得無足輕重。
沒有什麼,比得上師父的這一句理解。
然而,就在孫悟空的喜悅攀升到頂點的剎那,陸凡的聲音,卻忽然一轉,帶上了一抹沉重的、令人心悸的嘆息。
“但是......”
僅僅兩個字,就讓孫悟空的笑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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