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聲音,到此爲止。
業報水鏡上的光芒黯淡下去,重新變回了一面平平無奇的古樸銅鏡,從空中墜落,被閻王手忙腳亂地接在懷裏。
斬仙台上,一片死寂。
所有神佛都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關門弟子?”
“那老神仙......竟真的收下了他?”
“而且聽那話裏的意思,竟是默許他學成之後,去報仇雪恨?”
“這......這是哪家的道統?教人殺伐,助人復仇?這與魔道何異?”一位恪守天規的老仙官皺起了眉頭,滿臉的不認同。
“話不能這麼說!”旁邊一位雷部神將立刻反駁,他的眼中滿是興奮的光芒,“這份氣魄,何等快意!這纔是真性情,真大道!”
“沒錯!想我輩修士,逆天而行,求的不就是一個念頭通達?若連血海深仇都要放下,那還修的什麼仙,問的什麼道?不如回家抱老婆孩子去!”
“說得好!這等護短又霸氣的師尊,我怎麼就沒遇上!要是拜入此等門下,誰敢欺我,我師父怕是第一個就打上他家山門了!”
神將們大多性情剛猛,快意恩仇,對這位神祕師尊的行事風格,竟是打心底裏感到欽佩與嚮往。
哪吒立在那裏,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瞬間點化的神像。
那雙總是燃燒着火焰的鳳目,此刻卻是一種深沉的、混雜着追憶與狂熱的光。
他握着火尖槍的手,有些顫抖。
那杆陪伴他歷經無數殺伐的神兵,竟在微微顫抖,發出了低沉的、興奮的嗡鳴。
他身後的混天綾,不再是緩緩飄動,而是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無風自動,捲起一圈圈赤紅色的烈焰漩渦。
哪吒的眼前,不再是雲海之上的斬仙台。
是那片被自己的血染紅的東海。
是他剔骨還父、割肉還母之後,那無邊的黑暗與孤寂。
他以爲自己就此魂飛魄散,帶着無盡的怨恨與不甘。
可他等來的,是另一道聲音。
那聲音,同樣來自一個古老的洞府。
乾元山,金光洞!
他的師尊,太乙真人,將他的一縷殘魂聚攏,用仙池中的碧藕爲他重塑了蓮花化身。
當他從蓮葉上重新睜開眼睛,看到師尊的那一刻,他問的不是自己爲何復生,而是那份血仇。
他的師尊是怎麼回答他的?
是讓他放下嗎?
是勸他慈悲嗎?
他的師尊,臉上是快意的笑容,將一杆嶄新的火尖槍,一對呼嘯的風火輪,放在了他的面前。
“痴兒,你父李靖,毀你行宮,斷你香火,此乃斷你生路之仇!他既不仁,你何須有義?”
“去吧!去尋他!爲師給你這身蓮花化身,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給你這神兵法寶,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去討回你的公道!出了任何事,自有爲師替你擔着!”
東海龍王告上天,師父親自去理論。
石磯娘娘要爲弟子報仇,師父二話不說,直接用九龍神火罩將其燒回原形。
闡教護短,是出了名的。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師父打不過,還有師伯。
師伯打不過,還有師祖元始天尊。
他們闡教的道理,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這三界之中,有一種道理,叫護短。
有一種道統,便是我闡教這般,只認親疏,不問對錯。
幫親不幫理,這就是玉虛的傳承!
那一刻,師尊的身影,與水鏡中那個蒼老的聲音,在此刻,在跨越了千百年的時空後,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這纔是師尊!
這纔是真正的傳道受業!
道法是什麼?
神通是什麼?
是讓你不被這天地欺辱,不被那所謂的規矩束縛的利器!
若天地不公,便打碎這天地!
若規矩無情,便踏平這規矩!
至於善惡,至於因果,那都是勝利者書寫的東西!
哪吒的目光,緩緩掃過對面那羣臉色鐵青的佛陀菩薩。
他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手按寶塔、面色凝重的父親,李靖。
他想起了當年自己駕着風火輪,提着火尖槍,追殺得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場景。
若不是燃燈道人最後以玲瓏寶塔強行鎮壓,他與那所謂的“父親”之間,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結局。
一股滾燙的熱血,從他蓮藕塑成的心臟中,猛地衝上了頭頂。
他真的懂了陸凡。
這世上,總有些仇,是不能不報的!
總有些道,是必須用鮮血來踐行的!
第21章 不再是一個人了
孫悟空整個猴都定住了。
金甲下的身軀,在一瞬間變得僵硬如石。
那雙看遍了三界風雲變幻的火眼金睛,第一次失去了焦點。
周遭的一切,無論是天庭邢傻捏@愕議論,還是西方教械谋鋽骋猓荚谶@一刻盡數褪色、消散,化作了毫無意義的背景。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那個聲音。
師父......
是師父......
孫悟空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停止了跳動。
五百年的五行山,十四年的西行路,百餘年的佛陀尊位。
他以爲自己早就將那段記憶,連同那個名字,一同埋葬在了時光的塵埃裏。
他以爲自己已經是一尊無悲無喜、四大皆空的鬥戰勝佛。
當這個聲音響起的剎那,他還是那個在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裏,戰戰兢兢地跪在蒲團上,聆聽大道真言的小小石猴。
他想起了師父教他七十二變時的耐心,想起了師父傳他筋斗雲時的提點,也想起了最後被逐出師門時,師父那決絕又不忍的眼神。
數百年來,他午夜夢迴,不是沒有動過回去看一眼的念頭。
他也真的回去過,可看到的,只是人去樓空,蛛網塵封。
他以爲師父早已遠遊混沌,與這三界再無瓜葛。
那份失落,曾讓他這顆天不怕地不怕的石心,都空洞了許久。
師父他,真的還在!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暖流,從他冰冷的石心裏湧出,瞬間衝紅了他的眼眶。
他想放聲大笑,又想號啕大哭。
他想立刻駕起筋斗雲,衝回方寸山,跪在洞府前,哪怕只是再聽一句訓斥也好。
他是鬥戰勝佛,他更是那個被逐出師門的、不肖的逆徒。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了另一件事!
陸凡......是俺老孫的師弟?!
這個念頭,轟然照亮了他腦海中所有混亂的思緒。
之前的一切,瞬間都有了答案。
難怪這小子骨頭那麼硬,性子那麼倔,原來根子上,就和俺老孫是一家人!
一瞬間,孫悟空看向斬仙台上那個跪着的身影,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個有趣、值得同情的後輩。
那是一種血脈相連的、不容置喙的歸屬感。
我們是同門。
我們出自同一個地方,拜的是同一個師父。
我們,是一家人。
那麼,之前的一切,便不是什麼需要償還的“人情”,也不是什麼需要權衡的“求情”。
是天經地義的、不容推卸的、身爲師兄的責任!
誰敢動俺老孫的師弟,就是不行!
想到剛纔聽到的陸凡拜師時熟悉的囑託,如出一轍的警告,讓孫悟空咧了咧嘴,一抹複雜而瞭然的笑意,在他嘴角綻開。
師父的性子,便是如此。
他可以傳你通天徹地的本事,卻絕不願沾染半分世俗的因果。
這是一種考驗,也是一種保護。
更是他們師兄弟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共同揹負的祕密。
從今往後,他孫悟空在這三界之中,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有了一個師弟。
一個同樣揹負着這個祕密,同樣不能將師門名號宣之於口的師弟。
這份孤寂的榮耀,終於有人可以分享了。
淨念菩薩站在那裏,胸膛劇烈地起伏。
極致的憤怒過後,一股狂喜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終於抓到對方的痛腳了!
這便是鐵證!
陸凡不是天性本惡,而是受了邪魔的教唆!
他向前一步,重新奪回了場上的主動權。
淨念菩薩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散了所有的嘈雜。
他指着跪在那裏,神情平靜的陸凡,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悲天憫人的慈悲,聲音裏卻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諸位也都聽見了!”
“真相大白!此獠陸凡,其師承根本,便是邪魔外道!其師尊,更是一個傳授殺伐之術,蠱惑人心,顛倒黑白,縱容弟子行兇作惡的妖邪!”
“何爲仙道?仙道是清靜無爲,是逍遙自在,是造福三界!何曾聽聞有仙家,會教唆弟子以殺證道,以恨求真?”
“此等歪理邪說,與魔何異?!”
“此獠之所以毀我寺廟,殺我僧侶,並非爲了什麼狗屁公道!而是因爲他所學的道,從根本上,就是與我佛門慈悲背道而馳的魔道!他見我佛門清淨,便心生嫉恨;聞我佛法昌隆,便要出手破壞!此乃道統之爭,是正邪之辯!”
上一篇:人在勾栏:开局获得八奇技!
下一篇:人在大庆:开局获得八奇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