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11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城中心的一片空地上,搭建了許多簡陋的棚屋,這裏是集中收治病人的地方。

  呻吟聲、哀嚎聲此起彼伏,如同人間地獄。

  然而,就在這片地獄的中央,卻有一處異常潔淨安寧的所在。

  分身一眼就看到了他。

  那人身着一襲最樸素的月白色僧袍,赤着雙足,立於卸嗖』贾g。

  他身上沒有任何佛光流轉,也沒有任何寶相莊嚴的法相顯現。

  他看起來,就像一個最尋常的苦行僧。

  可他所站立之處,三尺之內,一切污穢之氣盡皆消散。

  那些被病痛折磨得面目猙獰的凡人,只要靠近他,臉上的痛苦就會舒緩許多。

  他正蹲下身,用一塊乾淨的布,輕輕擦拭着一個高燒不止、說胡話的孩童的額頭。

  他便是旃檀功德佛。

  他沒有選擇在靈山享受萬世供奉,而是行走在人間最苦、最污穢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踐行着他的佛法。

  分身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這一聲“師父”,他已經快百年沒有叫出口了。

  那僧人擦拭孩童額頭的手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他將孩童額上的汗珠拭去,又將一縷平和的佛力渡入其體內,穩住了他孱弱的生機,這才緩緩站起身,轉了過來。

  “悟空,你來了。”

  唐三藏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俺老孫從天庭斬仙台而來。”分身沒有繞彎子,直接說明來意,“那裏有個要被斬的散仙,叫陸凡。這小子,跟俺老孫有點淵源。”

  他三言兩語,將陸凡的家仇、復仇,以及與自己的種種離奇因果,都說了一遍。

  “......那小子骨頭硬得很,跟俺老孫當年一個德性。他殺業是重,可起因卻不在他。那幫人,揪着他不放,非要判他個形神俱滅。”

  “俺老孫看着不痛快,想保他一個輪迴的機會。可俺是佛門中人,又是他那檔子事的由頭,不好當面跟那幫禿......跟那幫菩薩羅漢們撕破臉。這事,還得請師父你出面,說幾句公道話。”

  唐三藏靜靜地聽着。

  他的目光越過分身的肩膀,看向那些在病痛中掙扎的凡人,輕輕宣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悟空,你可知,他爲何會殺那麼多人?”

  分身一愣:“自然是爲了報仇,爲了心中那口惡氣。”

  “是,也不是。”唐三藏搖了搖頭,“仇恨是因,殺戮是果。可從因到果,其間還隔着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是苦。”唐三藏的聲音很輕,“他父母慘死,是他的苦。他流落街頭,是他的苦。他求仙問道而不得,是他的苦。正是這些無人渡化的苦,才讓仇恨的種子,長成了滔天的殺業。”

  “他以爲反抗,能解脫他的苦。殊不知,用殺戮去填補苦難,只會造就更大的苦難,不僅是他自己的,也是那數千被他所殺之人的。”

  分身撓了撓臉頰,這些大道理,他聽得頭疼。

  “師父,俺老孫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俺只知道,那小子沒做錯。換做是俺,只會比他殺得更多,鬧得更兇!”

  唐三藏看着他,慈悲地笑了笑。

  “悟空,你已是鬥戰勝佛,不可再說這般意氣之言。”

  “爲師知道,你心中有不平。此事,確有不妥之處。一味講放下,卻不問緣由,是爲霸道。只知度化,卻不明疾苦,是爲空談。”

  聽到這話,分身的眼睛亮了起來。

  “師父,你既明白,就更該去爲那小子說句話!你是世尊親封的旃檀功德佛,你的話,比俺老孫有分量!”

  “去,是自然要去的。”唐三藏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病患身上,“只是,爲師去了,也並非是要保下他的性命。”

  “那是爲何?”

  “爲師去,是爲他求一個‘法’。”唐三藏緩緩說道,“一個能讓他真正放下仇恨,解脫苦難的法。殺業已成,輪迴受罰,無可避免。但他的本性不壞,不應落得個形神俱滅,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場。”

  “爲師會告訴他們,佛法之要,在於慈悲,更在於公道。若公道不存,慈悲便成了僞善。若善惡不分,佛法便成了空談。”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殺人兇手當有此報,包庇兇手者,亦當有此報。”

  分身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師父。

  眼前的僧人,是那般溫和,那般文弱。

  可他說出的話,卻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鋒利,直指本心。

  這纔是他的師父。

  那個寧可自己被妖怪喫了,也不願傷及無辜的迂腐和尚。

  那個爲了心中“道”,能用雙腳丈量十萬八千里,不畏艱險的佛陀。

  “好!”分身重重地點了下頭,“有師父這句話,俺老孫就放心了!”

  話說完,分身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重新化作一根金色的毫毛。

  在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唐三藏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之本尊,切莫衝動。凡事,等爲師到了再說。”

  “知道了,師父!”

  ......

  淨念菩薩的面色鐵青。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再任由這業報水鏡照下去,天知道還會扯出什麼和孫悟空的亂七八糟、驚世駭俗的因果來。

  這個叫陸凡的小子,就像個泥潭,越是想把他踩下去,自己陷得就越深。

  今天,他不僅沒能立威,反而讓西方教的臉面跟着他一起,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不能再糾纏於過往的因果了!

  必須直搗黃龍!

  淨念菩薩猛地一揮袖袍,打斷了邢傻母`竊私語。

  “此獠過往經歷,曲折離奇,多與勝佛有牽連,是非對錯,暫且不論!”

  “閻王!不必再追溯他童年往事!直接將水鏡調至他拜師學藝之時!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邪魔,教出了這等蔑視我佛、濫殺無辜的孽障!”

  閻王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應“是”。

  他指尖法訣變換,那面巨大的業報水鏡上,水波再次劇烈流轉。

  之前那片寧靜的花果山林間空地,瞬間模糊、消散。

  再次出現的,是波濤洶湧的無邊瀚海。

  畫面中的陸凡,已不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青年。

  他駕着一葉扁舟,在狂風巨浪中沉浮,臉上滿是風霜與堅毅。

  他穿越了雷暴,躲過了巨獸,歷經了凡人難以想象的千辛萬苦,終於看到了一片徽衷谙殡吶饸庵械膷u嶼。

  那島嶼仙氣繚繞,鍾靈毓秀,與他之前見過的任何凡塵俗地都截然不同。

  陸凡棄了船,登上了島。

  他走在山間,只見琪花瑤草,麋鹿仙鶴,耳邊是清泉流響,鳥語花香,宛如傳說中的海外仙境。

  他一路向上,穿過重重密林,最終來到了一座雄奇秀麗的山峯腳下。

  陸凡抬起頭,看到山壁之上,龍飛鳳舞地刻着五個古樸的大字:

  靈臺方寸山!

第17章 看不見了

  這五個字清晰地映在水鏡之上,也映入了三界神佛的眼中。

  一瞬間的寂靜。

  “靈臺方寸山?”

  “這是何處?三界之中,有這座仙山嗎?”

  “從未聽聞。莫不是哪位避世不出的上古仙人所居之地?”

  天庭的仙官們交頭接耳,臉上都寫滿了困惑。

  他們搜遍了腦海中所有關於三界地理的記載,也找不到任何與這座山有關的信息。

  淨念菩薩也皺起了眉頭。

  他對自己的博聞強識一向很有信心,可“靈臺方寸山”這五個字,他同樣是聞所未聞。

  就在這片茫然的議論聲中,孫悟空的心,卻毫無徵兆地“咯噔”一下,猛地沉了下去。

  他臉上的所有表情,在那一瞬間盡數凝固。

  那雙金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水鏡中的那座山,瞳孔猛縮。

  靈臺方寸山......

  斜月三星洞......

  菩提......

  那個名字,那個身影,是他一生中最大、最深的祕密。

  是他神通的起點,也是他被逐出師門的永恆之痛。

  師父當年曾嚴令告誡,不許他對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名號,否則便將他貶到九幽之處,永世不得翻身。

  他謹記師父的教誨,這數百年來,無論是大鬧天宮,還是西行取經,他從未向任何人,包括他最親近的師父唐僧,透露過自己真正的師承來歷。

  可現在......

  這業報水鏡,怎麼會照出這個地方?

  難道說......

  “猴子,你怎麼了?”

  哪吒第一個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他從未見過孫悟空露出這般失態的神情。

  孫悟空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光幕,連呼吸都忘了。

  畫面中,陸凡也感受到了此山的不凡,他整理了一下衣衫,臉上帶着朝聖般的虔眨~步向山上走去。

  水鏡的視角,緊緊跟隨着他。

  他走到了山頂。

  一座古樸的洞府,靜靜地坐落在那裏,洞口青松翠柏,瑞氣氤氳。

  陸凡的目光,落在了洞府的上方。

  那裏,同樣刻着一行字。

  斜月三星洞!

  “斜月三星......這是何意?是某種道號,還是暗語?”太白金星捻着鬍鬚,眉頭緊鎖,他感覺自己似乎在某本極古老的典籍上見過類似的描述,卻一時想不起來。

  可孫悟空,卻再也無法維持鎮定了。

  斜月,是一個“心”字的起筆。

  三星,是“心”字上的三點。

  這五個字,合起來就是一個“心”字。

  靈臺方寸,亦是“心”。

  這是他師父菩提老祖的道場!

  是他學藝七年,脫胎換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