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104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畢竟無論是截教還是西方教,對他們來說,手心手背都是刺啊!

  現在倆刺自己撞上去了,他們別提有多高興了。

  這兩家鬥得越是厲害,便越能顯出他們玉虛宮一脈如今在天庭這穩如泰山的地位。

  左右不過是一個凡人的生死輪迴,於他們而言,實是無足輕重。

  這出戏,且看下去便是了!

  ......

  眼見着斬仙台上空,仙光與佛光已是涇渭分明,相互衝撞,攪得風雲變色,隱隱有雷聲滾動。

  截教邢蛇@邊,不少人已是按住了腰間法寶,目中兇光畢露;佛門那邊,護法金剛們亦是怒目圓睜,將那降魔杵、金剛圈捏得咯咯作響。

  一場醞釀了千百年的新仇舊怨,眼看就要藉着這凡人的公案引爆。

  楊戩立於孫悟空身側,眉頭卻是越鎖越緊。

  他心中存着一個大大的疑團,這疑團不在這亂哄哄的場面上,而在那佛門陣中,自始至終安坐如山的一道身影上。

  這位佛陀,論起輩分,與闡教、截教的聖人尚在伯仲之間;論起心機手段,當年封神一戰,連趙公明都喫了他的大虧。

  這等人物,從來不是個肯喫啞巴虧、任人折辱的主兒。

  可如今之事,佛門已是接連落了兩次下風,被一個罪囚頂撞得啞口無言,又被截教腥酥缸疟亲愚陕洌伱鎾叩亍�

  燃燈卻爲何這般坐得住?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竟看不出半分惱怒,反倒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安閒。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楊戩心中一凜,側過身,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孫悟空,壓低了嗓子道:“猴子,你看那燃燈老佛,有些不對勁。”

  孫悟空正看得興起,恨不得這兩邊立刻打起來,好叫他老孫也鬆快鬆快筋骨,聞言便順着楊戩的目光瞧了過去,火眼金睛一掃,亦是咂了咂嘴:“嘿,這老和尚是穩當。自家徒子徒孫被人罵得狗血淋頭,他倒像個沒事人。莫非是憋着什麼壞水?”

  就在二人暗自計議之時,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自那天庭仙官的陣列中響了起來。

  “唉,諸位,諸位仙友,都暫熄雷霆之怒,聽老道一言可好?”

  腥搜曂ィ阋娨晃机Q髮童顏、笑容可掬的老神仙手持拂塵,自仙班中緩步走出。

  正是那三界聞名的和事佬,太白金星。

  他先是團團作揖,向着四方仙佛都行了禮,這才笑呵呵地開了口:“諸位,諸位,都消消氣,消消氣。此地乃是天庭重地斬仙台。”

  “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上仙,這般劍拔弩張,若是傳揚出去,豈不叫三界猩戳诵υ挘恳步杏竦叟c王母面上無光啊。”

  這纔是問題的關鍵。

  此地是天庭,是玉帝的地盤,再大的怨氣,再深的因果,也不能在此地撒野。

  截教腥艘姞睿m心有不甘,卻也知曉見好就收的道理,便漸漸收斂了仙光。

  佛門那邊,有了這個臺階,自然是求之不得,淨念菩薩等人連忙合十一禮,退回了本陣。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仙佛大戰,就此消弭於無形。

  場面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太白金星見狀,滿意地點了點頭,這纔將目光轉向了這場風波的中心,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審案主官。

  “三太子殿下。”

  霎時間,滿場神佛的目光,齊刷刷地,盡數匯聚到了哪吒身上。

  截教的仙家,佛門的菩薩羅漢,闡教的同門,楊戩與孫悟空......

  全場的目光,都匯聚於他一人。

  所有人的意思,都再明白不過。

  各執一詞,理說不通,那便請你這主審之人,做個最終的決斷罷!

  哪吒立於高臺之上,小小的身軀,此刻卻承受着來自三教四方的巨大壓力。

  實際上,此刻,他的心裏,非常難受。

  倒不是因爲這壓力,而是因爲那份沉甸甸的過意不去。

  方纔三生鏡中映出的一幕幕,此刻又在他腦海中活了過來。

  陸凡初至翠屏山,跪在他那座簡陋的神廟前,第一個許下的願望,求他救一救他的弟弟妹妹。

  可他幫不了。

  那時的他,不過是一縷無所依憑的殘魂,連爲自己重塑金身都做不到,又哪裏有餘力,去復活別人呢?

  於是,陸凡退而求其次,只求他能庇佑父母平安。

  結果是李靖一把天火,將他的行宮,連同那個凡人的希望,燒了個乾乾淨淨。

  後來,師尊太乙真人以蓮花爲他重塑了肉身。

  他得了新生,滿心滿眼,都是尋李靖復仇的怒火。

  他將那翠屏山上的一切,都拋諸腦後。

  他全然忘了。

  忘了自己曾對一個凡人有過許諾。

  忘了在那座被燒燬的廟宇裏,還寄託着一家人的生死。

  不只是陸凡。

  那一個月裏,前來上香祈願的百姓,何止百千?

  他們的願望,或求風調雨雨,或求家人安康,自己又何曾兌現過一件?

  陸凡父母之死,如今回頭看去,不過是慢了一步。

  但凡中間有任何一個人,稍稍伸一把手,結局便會全然不同。

  他哪吒若能記起承諾,顯靈護佑,那兩個妖僧又豈敢放肆?

  可偏偏,這世上沒有如果。

  一步慢,步步慢,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血濺三尺的結局。

  再想到此前鏡中種種。

  陸凡爲救母而獨闖天涯,縱是身死亦不悔。

  楊蛟爲護弟妹而魂飛魄散,以兄長之身,盡了庇護之責。

  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是坦蕩蕩的丈夫所爲?

  哪吒自己,便是這般剛烈性子。

  恩怨分明,血債血償,寧可剔骨還父,削肉還母,也絕不受半分窩囊氣。

  陸凡在封神這一世的所作所爲,當真是對他哪吒的脾氣。

  那份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決絕,他懂,他欣賞,他甚至有些惺惺相惜。

  更何況,還有二哥與猴哥的情面在。

  還有......

  他欠了陸凡的恩情。

第151章 靈山來人!

  旁人或許可以說,陸凡在翠屏山,最終沒能幫他重塑金身,此事便算不得恩。

  陸凡自己,或許也從未將那一個月的香火,當作什麼了不得的功勞。

  可他哪吒不能這麼想。

  他記得分明,陸凡爲了給他重塑金身,日日奔走,夜夜祈叮粋月,風雨無阻。

  便是後來回鄉救母之前,還不忘尋一塊泥巴,爲他捏一尊簡陋的神像,鄭重其事地拜了三拜。

  未能成事,非是不爲,實是不能也。

  是凡人太過弱小。

  這其中的情分,他哪吒認。

  他向來如此。

  東海龍王逼他,他便抽了龍王三子的筋。

  李靖辱他,他便追殺千里,不死不休。

  師尊與母親護他,他便永世感念這份恩情。

  恩怨分明,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這便是他哪吒的道理。

  如今,對陸凡,亦是如此。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清晰無比地立了起來,再無半分動搖。

  今日,無論如何,定要保下陸凡!

  這斬仙台上,一時間靜得有些可怕。

  方纔那番脣槍舌劍,已耗盡了腥怂械臍饬Γ缃裰火N下這沉甸甸的靜默。

  見他久久不發一言,佛門陣中,淨念菩薩終是按捺不住了。

  他向前一步,合十一禮。

  “三太子殿下。此案之是非曲直,經三生鏡映照,與方纔兩番辯論,早已是昭然若揭,再明白不過了。”

  “天條在上,佛法在旁,斷無徇私的道理。”

  “非是我佛門與此子有何私怨,定要置他於死地,實是爲三界綱紀,爲天道正朔,不得不如此。”

  “陸凡此獠,不孝不義不仁,三罪並罰,樁樁件件,皆是鐵證。”

  “殿下身爲主審,代天行罰,當以天心爲心,以法度爲繩尺,論其罪,正其法,方不負玉帝所託,不墮天庭威嚴。”

  “豈能因一時之觀感,些許之私情,而亂了這萬古不易的規矩?”

  “還請殿下早作決斷,將此魔頭明正典刑,以安三界,以儆效尤。”

  這話一出,佛門腥私允屈c頭稱是,那一道道目光,便又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截教那邊,財神趙公明聽了,當即便是一聲冷笑。

  “淨念菩薩這話,說得好聽,卻未免太不將人情放在眼裏了。”

  他撫着長髯,亦是朗聲道,“天條固然森嚴,可天條的根本,不外乎一個‘理’字。”

  “人心裏的公道,便是最大的道理。他陸凡爲何殺人?爲何尋仇?這前因後果,鏡子裏照得清清楚楚。人家好端端一個家,被你們佛門那兩個不肖之徒,夥同凡間惡霸,害得家破人亡,父母慘死。”

  “他若不報此仇,還是個人子麼?如今仇報了,他也自刎以謝罪,這樁因果已是了得乾乾淨淨。”

  “你們反倒要將他打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這天底下,可有這般不講理的規矩?”

  “三太子是何等樣人,我等雖不深交,卻也素有耳聞,是個恩怨分明、性情剛烈的真英雄。”

  “想來殿下心中,自有一杆秤,能稱得出這人情與法理的輕重。”

  “莫要被這起子滿口慈悲、一肚子算計的人給矇蔽了!”

  截教仙班裏,立時便有數人出聲附和。

  “不錯!若連父母之仇都不能報,那這仙,不修也罷!”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哪來那許多彎彎繞繞的道理!”

  一時間,斬仙台上又起了嗡嗡的議論之聲。

  兩邊人馬,各自引經據典,或是搬出天條,或是訴說人倫,皆是催着哪吒,要他給出一個合乎自家心意的判決。

  哪吒聽着這些言語,只覺得是耳畔的聒噪蚊蠅,攪得人心煩。

  他們說的那些大道理,他一句也沒聽進去。

  他心中那樁決斷,非但未曾動搖分毫,反倒因着這外部的聒噪與逼迫,愈發堅固起來。

  他哪吒行事,何曾看過旁人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