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103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可他們纔剛踏出一步,便迎上了孫悟空那雙殺氣騰騰的火眼金睛,與楊戩那隻半開半闔,透出無盡威嚴的神目。

  那幾位金剛的身形,頓時僵在了原地。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

  是真的怕了。

  這兩人,一個是鬥戰勝佛,一個是清源妙道真君,論起在三界中的地位,遠在他們這些尋常菩薩羅漢之上。

  真要動起手來,喫虧的定是自己。

  便是講經說法,辯論佛理,他們也自問不是這成了佛的猴子的對手。

  靈山上那些能言善辯,佛法精深的大能又沒來。

  他們這些人出來強出這個頭,不是自取其辱麼?

  想通了此節,那幾位金剛便又默默地退了回去,只當自己方纔什麼都沒做。

  一時間,佛門陣中,竟是無人敢再與這二人對視。

  可就此認慫,卻又墮了佛門的威風。

  於是,一個古怪的場面出現了。

  那些菩薩羅漢們,也不與孫悟空和楊戩辯論,而是齊齊轉向了淨念菩薩,口宣佛號。

  “淨念菩薩所言,乃是無上妙法,我等心悅辗 �

  “正是!此子罪孽深重,當以佛法度之,使其悔悟!”

  “凡俗恩仇,不過是過眼雲煙,豈能與我佛門大道相提並論!”

  他們不敢與那兩個煞星爭鋒,便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聲援自家的菩薩,用這锌谝辉~的氣勢,將對方壓下去。

  一時間,斬仙台上只聞得佛號。

  人多,聲勢便大。

  倒也真有幾分氣勢壓人的味道。

  淨念菩薩心中稍定,只覺扳回一城,臉上亦恢復了幾分鎮定。

  今日這公案,講的是法理,是天條,不是你灌江口,不是你花果山!

  佛號聲浪,一重接着一重。

  將所有異見之聲都隔絕在外,只餘下他們那套圓融自洽、顛撲不破的道理。

  然,就在這梵音大作之時,出現了一聲輕笑。

  笑聲來自截教仙班之中。

  腥搜曂ィ灰娯斏褛w公明撫着長髯,冷麪走出。

  普光菩薩等人心頭一跳,那口口相傳的佛號聲,不自覺地便弱了下去。

  “淨念菩薩,還有方纔那位......普光菩薩。”

  “二位的口才,當真是了得。死的能說成活的,黑的能描成白的,一樁血海深仇,到了你們嘴裏,反倒成了施恩圖報的善舉。”

  “這番指鹿爲馬、顛倒乾坤的本事,貧道佩服,佩服得很吶。”

  他這話說得客氣,可那言語裏的譏諷,卻如刀子一般。

  淨念菩薩面色微變,合十道:“天君此言差矣。我等所論,乃是出世之大道,輪迴之妙理,非是凡俗間的恩怨情仇可比。”

  “好一個出世大道,好一個輪迴妙理。”趙公明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我卻有些聽不明白了。”

  “依菩薩的意思,人家父母被人害了,做兒子的非但不能報仇,反倒要去叩謝兇手,謝他助父母早登極樂,脫離苦海?”

  “這道理,可真是新鮮。”

  “貧道修行了這許多年,走南闖北,也算是見過些世面,卻還是頭一回聽說,這世上竟有如此報答父母生養之恩的法子。”

  “敢問菩薩,這妙法可是從西牛賀洲傳來的?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叫我等這些東土的同道,開了眼界了。”

第149章 無心插柳柳成蔭

  當年封神一戰,西方教最擅長的,便是將與自己有緣之人度去西方。

  這度字裏頭有多少強取豪奪的勾當,在場的仙家,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趙公明此刻舊事重提,雖未明說,那言下之意,卻已是再明白不過。

  佛門腥四樕项D時都有些掛不住了。

  淨念菩薩強辯道:“天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凡俗親情,不過百年牽絆,輪迴業報,方是萬劫根源。爲百年之情,造萬劫之業,此乃取小而舍大,非智者所爲。”

  “說得好。”

  這一次開口的,卻是立於趙公明身側的雲霄娘娘。

  “菩薩久居靈山,修爲精深,想來早已斬斷了凡俗念想,不爲七情六慾所動,我等自是望塵莫及。”

  “只是,我等皆是自那凡塵之中一步步修行而來,也曾爲人子女,也知父母之恩。”

  “那孝之一字,乃是人倫之本,天道之基,便是聖人,亦不能廢。”

  “他陸凡是個凡人,他不懂什麼萬劫業報,也不曉得什麼輪迴大道。”

  “他只曉得,生他養他的父母,被人如豬狗一般囚於井下,最終慘死。”

  “他若連這血海深仇都能視而不見,還能安安穩穩地去修那勞什子的出世大道,那他,便枉爲人子,連那草木頑石都不如了。”

  “菩薩方纔那番話,道理固然是高深得很。可這高深的道理,聽着卻不像是勸人向善的,倒像是教人如何斷情絕性,做個無父無君的石頭心腸。”

  “恕我愚鈍,實在不敢苟同。”

  截教邢梢姺嚼u佛門腥吮闶怯冒阈口一詞的氣勢來壓人,此刻焉有不學樣還回去的道理?

  不就是比人多嗎?

  如今這天庭之中,你放眼望去。

  掌管天上人間興雲佈雨的雷部二十四位天君,哪個不是當年聞太師麾下的道友?

  主司人間禍福,掌生死輪迴的鬥部行牵阅墙痨`聖母往下,坎宮鬥、離宮鬥、艮宮鬥、兌宮斗的星官,哪一個不是碧遊宮的舊人?

  還有那行使瘟癀,散佈災厄的瘟部正神,亦是截教門下。

  便是那二十八宿,三十六員天將,山川河海的各路神祗,零零總總算下來,碧遊宮一脈,竟佔了這天庭神位的十之七八。

  平日裏,他們受天條束縛,爲玉帝驅馳,倒也各司其職,相安無事。

  可這骨子裏的同門情誼,那份被滅了道統的怨氣,卻從未消散過。

  這千百年來,不過是尋不到一個由頭髮作罷了!

  一呼百應,同氣連枝。

  先前那點子壓抑與悲憤,此刻盡數化作了脣槍舌劍。

  也不知是誰先開的口,只聽得一聲冷笑,隨即四下裏便起了附和之聲。

  “菩薩的慈悲,我等今日算是領教了,原來是教人無父無母,方成正果!”

  “好一個天道恢恢!仇家在前,卻要縮起頭來等老天開眼,這修的又是哪門子的無爲大道?”

  “百善孝爲焉能爲先!此乃人倫綱常,亦是我道門根基。爾等棄之如敝履,還談什麼普度猩俊�

  “滿口的輪迴因果,不過是爲自家強取豪奪尋個由頭罷了!當年的舊賬,莫非都忘了不成?”

  “......”

  斬仙台上立時便炸開了鍋。

  截教這邊本就人多勢校旨孀乓欢亲拥呐f怨新仇,此刻得了由頭髮作,哪裏還肯善罷甘休。

  道號佛號混作一團,你一言我一語,哪裏還有半分仙家儀態,直與那凡俗間的菜市口罵街無異。

  淨念菩薩站在當中,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四面八方都是指責與詰問。

  他心中又氣又急,暗道這起子截教門人,全然不通道理,只會胡攪蠻纏。

  自己那番言語,句句都是出世的大智慧,是解脫輪迴的金科玉律,落在這起子俗仙耳中,竟成了斷情絕性的歪理邪說。

  他有心再辯,可那潮水般的聲浪,卻將他準備好的滿腹經綸,衝得七零八落,一句也說不出口。

  道理辯不過,氣勢又被壓倒,佛門這邊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好不尷尬。

  ......

  被捆着的陸凡自己都有點發怔。

  他被縛在那冰冷的銅柱上,原是這公案的正主兒,此刻卻像是成了個局外人,竟生出幾分看戲的荒唐心思來。

  眼前這般光景,委實是熱鬧得緊。

  這邊是佛光隱隱,那邊是仙氣蒸騰;這邊怒目圓睜,那邊是冷笑連連。

  金剛菩薩,星君天將,平日裏高坐雲端,受萬民香火的人物,如今一個個吹鬍子瞪眼,挽袖子攘臂,只差沒當場擺開陣勢,真刀真槍地做過一場。

  他原先的劇本,不過是想着如何將自己封神那一世的身世,與哪吒三太子牽扯上那麼一星半點的干係。

  封神舊事,浩如煙海,尋個由頭,編個故事,只要能搭上這條線,便算是有了個轉圜的餘地。

  至於那崑崙山遇險,得通天教主搭救一節,本是他臨時起意,無心插柳,隨口添上的一筆。

  他當時只覺得,既要編,便編個大的。

  聖人名頭,何等響亮,說出來唬人,總是沒錯的。

  誰承想,直接把天庭引爆了?

  截教的兄弟們這麼講義氣啊?

  也不對......

  他們哪裏是在爲他陸凡鳴不平?

  他們一個個,藉着他這樁由頭,哭的卻是自家碧遊宮那座倒了的牌坊,罵的是當年封神一戰,憋在心裏頭那一千七百年的窩囊氣。

  自己,不過是他們手中借來的一杆旗,一面鼓罷了。

  他又瞧了瞧那邊的佛門腥耍嗍峭瑯拥牡览怼�

  那些菩薩羅漢,義憤填膺,口口聲聲說他罪孽深重,可他們當真在乎這張家的血海深仇麼?

  說到底,這滿堂神佛,吵來吵去,爭來爭去,爭的都不是他陸凡的生死對錯,而是各家道統的麪皮與氣摺�

  他陸凡這個人,是死是活,是忠是奸,於他們而言,其實並無半分要緊。

  眼見着這斬仙台上,兩撥人馬越吵越兇,那積鬱的怨氣與佛門的禪光攪在一處,竟攪得這九天之上的風雲都變了顏色。

  大有下一刻便要重開地水火風,再演一次封神舊事的架勢。

  陸凡有點哭笑不得。

  這亂子,怕是鬧得有些太大了。

  自己不過是想尋個活路,怎麼倒像是要挑起一場三界大戰了?

第150章 哪吒的爲難

  另一邊,闡教邢伤诘慕锹溲Y,卻是一片安然。

  他們既不言語,也不表態,只遠遠地站着。

  他們心中都明鏡似的。

  這斬仙台上,哪裏有什麼真正的公道可言?

  不過是各方勢力,藉着這陸凡一案,各自發作,了結舊怨,試探深溋T了。

  佛門想要藉此案立威,彰顯自己賞善罰惡的權柄。

  截教因了陸凡和通天的關係,便偏不讓他們如意。

  定要將這潭水攪渾了,出一出當年的惡氣。

  至於他們闡教,樂得坐山觀虎鬥。

  無論哪邊輸了,闡教都樂得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