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仙台上何人?靈臺方寸關門弟子 第100章

作者:小蟑螂七岁了

  那笑聲裏滿是說不出的悲涼與自嘲。

  “也是造化弄人。”

  “我看,他若是與我截教緣分再深些,師姐當年但凡心硬一點,不管他同不同意,直接將他綁回金鰲島,好生教他修行。又或者,這陸凡若不是當初那般執拗,應了師尊,早早入了咱們碧遊宮的門牆,潛心修上幾年......”

  “憑他的根骨,趕在萬仙陣之前修出些名堂,也不是難事。”

  “到那時,大劫臨頭,他既是我截教弟子,自然也要上陣。”

  “刀劍無眼,說不得就在陣中丟了性命,一道真靈上了這封神榜。”

  “如此一來,今日不就與你我一般,同在天庭爲官,也好過在這斬仙台上,等着別人來定他的生死輪迴了。”

  這話本是無心之言,可落在腥硕校涛秴s不是那麼個滋味。

  斬仙台上,霎時間靜得落針可聞。

  什麼叫不如上了封神榜啊?

  封神地獄笑話嗎?

  腥顺鯐r一怔,隨即細品,臉上神情皆變得古怪起來。

  有想笑的,嘴角才牽動,便又覺得心頭髮酸,那笑意便僵在了臉上,不上不下,說不出的尷尬。

  倒不是不敢笑。

  是真的笑不出來。

  但是又偏偏真的好笑!

  誰讓笑話的主人公是如今在場的腥俗约耗亍�

  真是一個荒唐到了極點,卻又偏偏在理的假設。

  “呵......”

  一聲乾笑,說不盡的蕭索與荒唐。

  對他們這些上了榜的人而言,封神是劫,是束縛,是失了逍遙,斷了前路的無奈。

  可對一個終究要在輪迴中苦苦掙扎,甚至連魂魄都可能保不住的凡人來說,能在這榜上佔一個名字,保留真靈不滅,反倒成了一種求之不得的福氣了。

  但從結果而言,也不過是從一個泥潭,跳入另一個火坑罷了。

  良久,聞太師那蒼老而疲憊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打破了這片死寂。

  “是啊......”

  “早些死了,倒還乾淨了。”

  ......

  佛門陣中,此刻有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懣。

  一位菩薩忽地一怔,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隨即化作了無盡的悲憤。

  “我教中那兩位前往東土傳法的前輩,最後竟是折在了此子手中!”

  此言一出,四下裏同樣意識到這一點的菩薩羅漢們更是譁然。

  腥讼惹爸活欁趴搓懛驳囊蚬划斒窃诳磦故事。

  此刻才驚覺那兩個死於非命的,可是自家的前輩同門!

  一時間,佛門陣中,人人面帶悲色,氣氛愈發凝重。

  “怪道......”淨念菩薩喃喃道,“怪道那兩位前輩,此後便沒了音訊,也未曾修得正果,原來是遭了此等毒手,入了輪迴之路!這樁天大的因果,皆要算在此子頭上!”

  “正是此理!”他身側一位羅漢捶胸頓足,“那兩位師兄,一心只爲降妖除魔,見他父母妖氣纏身,恐其爲禍人間,這纔出手超度,送他們往生極樂,此乃慈悲心腸,是無量功德的大善之舉!”

  “他非但不感恩戴德,反倒恩將仇報,拔刀相向,簡直是喪心病狂,不可理喻!”

  “說到底,他父母淪爲妖物,乃是其自身孽障所致,與旁人何干?”

  “我佛門前輩爲其解脫,已是天大的恩情,他還想怎地?”

  “便是那兩個僧人行事稍有差池,可罪至於死麼?”

  “更何況,這滿府的僕役下人,又有何辜?竟也一併遭了屠戮!”

  腥四阋谎晕乙徽Z,越說越是激憤。

  在他們口中,那兩個貪婪狠毒的僧人,已然成了爲民除害、慈悲爲懷的得道高僧。

  而陸凡的父母,則成了理應被誅除的妖物。

  陸凡的復仇,更是成了恩將仇報、濫殺無辜的滔天罪行。

  淨念菩薩看着鏡中那滿地狼藉,長長地合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滿是痛惜與決絕。

  “阿彌陀佛。”他口宣佛號,聲音卻不似往日那般平和,反倒透着一股金石之氣,“罪孽,罪孽啊!此子心性之頑劣,行事之殘暴,實是貧僧生平僅見。”

  那羅漢亦是面帶慍色,接口道:“菩薩所言極是。他爲一己私怨,便在張府門前濫殺無辜家僕,此爲一罪。”

  “後又臨陣脫逃,棄父母於不顧,陷雙親於死地,此爲不孝之大罪;如今更是心魔大熾,將這張府上下數十口,無論主僕,不分老幼,盡數屠戮,此等行徑,與那九幽之下的惡鬼修羅,又有何異?”

  這番話,說得周圍幾位佛門弟子連連點頭。

  “如今是非曲直,因果罪孽,已是昭然若揭。此子罪大惡極,罄竹難書。”

  “只待這三生鏡中事了,定要請三太子殿下嚴明典刑,將此等魔頭挫骨揚灰,使其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方能慰我教兩位前輩在天之靈,亦可還這天地一個公道!”

第145章 自刎歸天

  朝歌城外的北邙山,新起了四座孤墳。

  兩座大的,兩座小的,並排立着,沒有墓碑,只有簡單的土堆。

  是魏大人差人連夜置辦的。

  陸凡父母的棺槨已經入土,至於那兩個不知魂歸何處的弟妹,便隻立了兩個衣冠冢,聊作慰藉。

  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着,風裏帶着刺骨的寒意。

  陸凡一襲白麻孝衣,跪在墳前。

  他已在這裏跪了整整一日。

  那座魏大人爲他尋來的清淨宅院,他只住了不到半日,便執意要來此地爲父母守靈。

  魏大人勸不住,只得撥了一隊親兵,遠遠地跟着,以防不測。

  這幾日,陸凡水米未進,人已是脫了形。

  原本還算挺拔的身形,此刻只剩下嶙峋的骨架,撐着那寬大的孝衣,更顯得空蕩。

  他的臉色蒼白得沒有半分血色,一雙眼睛深陷下去,裏面是死寂的空洞,再不見從前的光彩。

  墳前擺着幾樣簡單的祭品,一壺濁酒,幾個寒酸的果子。

  他伸出乾枯的手,顫巍巍地拿起酒壺,將那清冽的酒液,緩緩地傾倒在四座墳前。

  酒水滲入新翻的黃土,很快便沒了蹤跡。

  “爹,娘......”

  他的嘴脣翕動。

  “弟弟,妹妹......”

  “哥......沒用......”

  陸凡一句一句地說着,聲音斷斷續續,不成章法。

  “仇......都報了。張家上下,七十三口,一個都沒剩下......”

  “你們泉下有知,可能安息了?”

  他問着,臉上卻無半分大仇得報的快慰,只有一片茫然。

  “可他們都死了......你們也回不來了......”

  “孩兒......把家給弄沒了......”

  他說到此處,再也說不下去,只將額頭重重地抵在冰冷的泥土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

  那壓抑的悲慟卻比任何嚎哭都更叫人心中發堵。

  遠處,魏大人立馬於一株枯樹之下,看着這一幕,心中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幾日,他遵照龜靈聖母的吩咐,對陸凡可謂是照顧得無微不至。

  請了城中最好的郎中爲他調理身體,送來了上好的衣食,可這些東西,陸凡一概不碰。

  魏大人知道,仙長是看重此子的資質心性,有意引他入道。

  可這通天的仙緣,怕是也醫不好這凡人的心病了。

  就在這時,他看見陸凡緩緩地直起了身子。

  陸凡抬起頭,望着那四座土墳,臉上竟是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裏,帶着一種解脫,一種釋然。

  “爹,娘,你們說得對。做人,要有根。”

  “咱們的根,在朝歌,在那個小院裏。可如今,院子沒了,人也沒了,這根,也就斷了。”

  “沒有了根,孩兒就像那飄在天上的浮萍,不知要飄到哪裏去......”

  “孩兒不想飄了......”

  “孩兒冷......”

  “孩兒想家了......”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着面前的土堆。

  “孩兒來陪你們了......咱們一家人,到了下邊,再也不分開了......”

  他說完這最後一句,便收回了手,從那祭品的盤子裏,拿起了一個先前用來盛酒的粗瓷碗。

  他將那碗高高舉起,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一聲脆響,瓷碗四分五裂。

  魏大人心中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厲喝一聲,雙腿一夾馬腹,便要催馬前衝,“快!攔住他!”

  他身後的兵士們亦是反應過來,齊齊朝着墳地衝去。

  可終究是晚了一步。

  陸凡在那瓷碗摔碎的瞬間,便俯身撿起了一塊最爲鋒利的碎片。

  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用那鋒利的瓷片,在自己的脖頸之上,用力一劃。

  一道深紅的血線,驟然迸現。

  他仰起頭,看着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嘴角的笑容,又擴大了一些。

  溫熱的血,自他的頸間噴湧而出,染紅了胸前雪白的麻衣。

  他的身子晃了晃,最終,還是朝着那四座孤墳的方向,緩緩地跪倒,而後,向前撲倒在地。

  捲起地上的塵土,也捲起了那幾張尚未燒盡的紙錢。

  魏大人與兵士們衝到近前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少年伏在父母的墳前,身下的血,正汩汩地流出,將那片黃土,浸染得一片深沉。

  他的氣息,已然斷絕。

  魏大人勒住繮繩,看着那伏地不起的身影,半晌無言。

  終究,還是沒能留住他。

  ......

  鏡光流轉至終點,定格在那少年伏屍墳前的一幕。

  鮮血浸染黃土,與那未燒盡的紙錢混作一處,畫面悽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