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cane酱
他坐在迴響之樹下,手掌貼著樹幹,閉目聆聽。
………………
公共伺服器這邊的發展已經進入了穩定階段,接下來就只需要等待時間流逝。
羅恩得了空閒,終於能夠回到亂血世界繼續推進另一項研究。
亂血世界的黃昏永遠落不下去,卻也永遠升不起來。
這一點,讓他在最初的幾個月裡偶爾感到一種隱秘的寬慰。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最明顯的刻度,你無法從天色變化判斷一天過去了多少,只能依靠魔力消耗來感知時鐘轉動。
某種意義上,這與在小棋盤的實驗格子裡工作並無本質區別。
實驗室在黎明塔地下四層,比三層主實驗區還要深一層。
這個位置是專門為紅鉤研究準備的。
往下挖掘一層,意味著隔絕了上方傳導過來的魔力擾動,也意味著任何能量洩漏都不容易波及地表。
從結構上說,這是一個相當審慎的選擇。
“奈傑爾閣下。”
某天下午,羅恩頭也沒抬,手中的檢測棒在紅鉤表面律動:“你的筆記本快寫滿了嗎?”
坐在指定席位上的年輕侯爵微微一頓。
他大約二十五六歲外貌,深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袖口的紐扣永遠是扣好的。
心臟氏族的貴族向來講究儀表,在這一點上奈傑爾瓦倫丁表現得尤為徹底,他似乎把“端正”當成了對抗外部不確定性的盔甲。
“第三本了。”他的回答簡短且剋制。
“記錄得這麼詳細。”羅恩終於抬起頭,掃了那個黑皮筆記本一眼:
“想必你們的大公讀起來也很費神。”
奈傑爾沒有回答。
這是他的一貫風格,凡是可能涉及內部資訊的問題,一律以沉默處理。
羅恩也沒打算逼他回答,他只是隨口說了句,隨後將注意力重新投回到眼前這件聖器上。
紅鉤靜靜懸浮在檢測架的固定環中,外觀看起來並不起眼。
那不過是一根呈三十度彎曲的、手臂長短的金屬構件,表面沒有任何裝飾。
可塞爾娜的心跳卻駐留在裡面。
他把這個感受寫進了當天的研究筆記,措辭極為謹慎:
【無攻擊性,無明顯排斥反應,含有類似‘愧疚’的情緒波動。
推測:聖器製作者當時處於一種極度清醒卻又略帶絕望的精神狀態。】
他在記錄下畫了一道細線,在頁邊空白處寫了個小小的問號。
歉意向誰?
為什麼?
這兩個問題沒有答案,至少目前沒有。
但羅恩是那種會在一個問號旁邊坐下來、然後耐心等上很久的人。
發現來得沒有任何預兆。
那是一個尋常的下午,奈傑爾照例坐在角落裡,翻開第四本筆記本的第一頁,準備開始新一輪記錄。
羅恩正在用比對頻譜儀掃描紅鉤的共振資料,耳中放著一首節奏平緩的樂曲。
長時間的精密工作中,適當的背景音反而有助於專注。
然後,頻譜儀的讀數跳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細小到幾乎可以歸入誤差。
但羅恩盯著那根細線看了會兒,然後把樂曲關掉了。
“奈傑爾閣下,能否暫時離開實驗室十分鐘?”
“恕我無法接受……”年輕的侯爵皺了皺眉。
“我不會對聖器做任何非約定範圍內的操作。”
羅恩轉過身,與那雙謹慎的眼睛對視:
“我只是需要一段完全無人打擾的時間,來確認一個讀數,完成後我會把完整檢測記錄交給你。”
“十分鐘就好。”
只是十分鐘的話……奈傑爾合上筆記本,向他點點頭轉身出去。
門關上之後,羅恩重新轉向儀器,將感知推入了那個剛剛產生異動的頻段。
那是整個共振矩陣最深處的一層。
在那裡,他找到了一串與其他一切都不相同的序列。
其他的功能是“施加”,它們是紅鉤工作原理的執行部分,負責將塞爾娜的殘念轉化為有效的對沖訊號,然後推入使用者的血脈。
可那串序列的功能截然相反。
它們是“記錄”。
每一次紅鉤被使用,被多少人使用,使用者的頻率是多少……
這些資訊全部被燒錄進了那串序列,一代一代地堆積,形成了一個橫跨幾千年的大資料庫。
羅恩站在那片資料面前,心中浮起了一種奇特的感覺。
塞爾娜在製作紅鉤的時候,或許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只是一件應急品。
這是一份跨越八千年的研究筆記。
只是寫筆記的人,沒有用紙和墨,用的是整個亂血世界的血脈歷史。
關於那批頻率資料,羅恩在研究筆記裡寫了一段話:
“紅鉤是一件‘應急工具’,不是‘治療方案’。”
“塞爾娜當年煉製紅鉤時,恐怕也清楚這一點。她
只是來不及做出更好的東西,就把這份半成品留給了後來人。
那套記錄系統,大約是她能做到的最諏嵉牡狼阜绞健�
她留下足夠的資料,讓下一個人不必從零開始。”
“問題在於,‘下一個人’花了八千年才出現。”
他蓋上筆記本,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大批次的頻率資料意味著什麼,他已經有了非常清晰的直覺。
不同血族的狂亂化傾向,呈現出細微而穩定的頻率差異。
這個發現在他的腦海裡轉了好幾天,逐漸生長成一個輪廓愈發清晰的假設:
不同材質的弦,在受到同樣張力時會產生不同振動頻率。
鋼弦是鋼弦的聲音,羊腸弦是羊腸弦的聲音,縱然同樣是中音 C,音色絕不相同。
血族的狂亂化傾向,本質上也遵循著類似邏輯。
心臟氏族的“頻率”偏向低沉的長波振動,;
牙氏族的則截然相反,短促、密集、帶著規律性;
爪氏族居於二者之間,卻有著最複雜的泛音。
每個個體的頻率都與大公有著微妙偏移,這是同一首曲子在不同樂手手裡的詮釋。
紅鉤的工作方式是“全頻段對沖”。
無論什麼頻率的狂亂化傾向,它都用塞爾娜的殘念去壓制,效果確實顯著,卻失之粗糙。
一張厚毯子會壓住三種不同調性的弦,確實能讓聲音消失,卻也把弦本身的振動空間徹底壓死了。
長期使用紅鉤的血族,情感逐漸變得遲鈍,是有道理的。
“精準對沖。”
他在日誌裡寫下這三個字,然後在旁邊畫了一個簡單的諧波圖:
“針對特定頻率,用對應的反向振動消解,不應該用一塊全覆蓋的重壓去強行終止。”
這是樂器調音師的邏輯。
他在那張諧波圖下面寫了一行小字:
“如果能做到這一點,伯爵和以上的血族,或許也可以獲得有效的療愈手段。”
奈傑爾第四本筆記本寫完三分之一的時候,他給阿爾卡迪發了一份報告。
這一次,他在報告末尾加了段私人意見:
“拉爾夫閣下的研究態度極其嚴謹,沒有任何濫用或試圖惡意破解聖器的跡象。
個人建議:適度放寬資訊管控,以換取更深入的合作。”
阿爾卡迪在報告上只批註了一個詞,墨跡乾脆,沒有停頓的痕跡:
“准許。”
半年後,研究進入了關鍵的資料整合階段。
羅恩在亂血世界和主世界之間來回了好幾次,將一批藉助小棋盤中的實驗成果帶了回來。
隨後,他又單獨把塞德里克叫進了實驗室。
“坐。”
羅恩把整理好的研究框架檔案推過去:“我給你劃三條紅線。”
塞德里克沒有抬頭,但翻頁的動作停了下來。
“第一,不準進行任何涉及我方血族的人體實驗。
如果研究推進到需要活體驗證的階段,可以用那些戰俘,但需要全部書面記錄在案。”
塞德里克點了點頭,像是在記錄。
“第二,不準拆解紅鉤的核心結構,或是惡意篡改。”
“這是心臟氏族乃至於其它保守派血族的底線,也是我們的信譽,你明白嗎?”
“明白。”
“第三,所有研究資料必須同步備份三份。
一份留在你手中,一份交給希拉斯,一份傳送給我。
任何形式的私藏,無論出於什麼理由,都將導致你被立即解除職務。”
他沒有說“解除職務之後怎麼處理”,那些處理方案是不言自明的。
塞德里克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接受這三條。”
“好。”羅恩站起來,把資料夾合上推到他面前:
“希拉斯會是你的副手,他也有許可權叫停他認為越界的操作,這一點你也要接受。”
想了想,他又最後補充了一句:
“這個專案沒有截止日期,但有質量要求。
我不需要一個快速的答案,我只需要對的答案。”
這句話說完,塞德里克明顯鬆了一口氣。
羅恩注意到了這一點,卻沒有多說什麼。
他對塞德里克的瞭解並不深,但他知道那個人在來黃昏城之前,在中央之地度過了二十年被計時器卡著喉嚨的歲月。
那是種扭曲的飢餓感,與他年輕時在黑霧叢林見過的某些人沒有什麼本質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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