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我的職業面板沒有上限 第1302章

作者:acane酱

  黎明來了。

  雲層裂開縫隙,第一縷陽光穿透寒霧,斜斜刺入大地。

  對於普通生物而言,這不過是又一個尋常的日出。

  但對於血裔來說,這縷光意味著生死之隔。

  陽光觸及皮膚的剎那,體內沉寂了整夜的恆星碎片猛然迸發出灼熱的能量脈衝。

  那些在寒夜中緊緊依偎的血裔,發生了共振。

  剩餘的兩千多個恆星碎片,在同一刻感受到了同一縷陽光。

  羅恩在觀測室裡看到,這些光點的亮度相繼攀升至峰值。

  羅恩看著那些曾經零散孤立的光點,此刻全部聚攏在迴響之樹的圖示周圍。

  他們不再是十七個分散的篝火,已經化作了一簇完整的焰。

  可並非所有故事都有圓滿的結局。

  寒夜中凍死的血裔個體,總計超過四百。

  靈界層面上,樹根末端的“靈魂錨點”正在進行咚恪�

  此前已經在實驗格子中,羅恩驗證過迴響之樹的備份和重建機制。

  但那些都是在“理想條件”下完成的——充足的能量、穩定的環境、單個實驗體的精密追蹤。

  而此刻,在真實的競爭環境中,在數百個體同時死亡的極端情況下,迴響之樹展現出了一些他在實驗室裡從未觀測到的行為模式。

  首先是篩選。

  並非全部死亡個體都觸發了重建程式。

  四百多具遺體中,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資訊被樹根完整攔截。

  原因很簡單,極寒嚴重抑制了迴響之樹的傳導效率,備份訊號衰減到無法完成完整攔截的程度。

  那些距離最近樹根太遠、或者死亡時靈魂碎片飄散過快的個體。

  他們的資訊來不及被捕捉,便消融在了靈界的底層噪音中。

  一杯水潑進了大海,再也無法分辨哪些水分子屬於那杯水。

  “永久死亡。”羅恩在筆記中標註了這個結果。

  這是他預料之中的,迴響之樹不是萬能的安全網。

  距離、能量、環境條件,任何一環出了差錯,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

  然後是重建本身。

  這個過程比實驗室中觀測到的更加緩慢,也更加……粗糙。

  在低溫抑制下,迴響之樹花了將近二十天(內部時間)才完成了第一具軀體的重建,這還是因為其內靈界能量儲存夠充足。

  當那具新身體從樹根附近的土壤中破土而出時,羅恩將觀測焦點鎖定在了他身上。

  第一眼看去,這具軀體與死去的原始個體幾乎完全一致。

  相同的身高、骨骼比例、面部輪廓,恆星碎片在皮下的分佈模式,也精確復刻了原始版本。

  如果只看物理層面的生物指標,這就是那個死去的血裔。

  可羅恩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

  “不是同一個。”

  “嗯?”阿塞莉婭有些疑惑:

  “資料比對顯示,生理結構的還原度達到了 99.7%,靈魂資訊的保真度也在 98%以上。”

  “精度不是問題。”

  羅恩調出了兩組對比資料。

  原始個體生前最後的神經活動記錄,與重建體甦醒後的第一組神經活動記錄。

  “你看這裡。”

  他指向兩條几乎完全平行的曲線之間,一道極其細微的偏差。

  “原始個體在死亡前的最後時刻,大腦產生了一組獨特的神經脈衝模式。

  那是他在極寒中、意識消散的最後幾秒裡,所經歷的全部感受的總和。

  恐懼、不甘、對溫暖的渴望、一閃而過的某個同伴的面孔……”

  “這些資訊,迴響之樹全部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但……”他的手指在那道偏差上停頓:“記錄下來的,只是資訊本身。”

  “當這些資訊被注入一具全新軀體時,新的大腦會‘讀取’這些記憶,就像翻閱一本別人寫的日記。”

  “他知道原始個體經歷了什麼,能回憶起那些畫面、情感、細節,可他不曾‘親身經歷’過。”

  “你的意思是……讀過一本關於溺水的書,和真正溺過水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差不多。”

  羅恩靠在椅背上。

  “迴響之樹所做的,本質上是一種極其高保真的‘資訊複製’。

  他能複製記憶、性格傾向、行為模式,但有一樣東西他複製不了。”

  “原始個體從出生到死亡,所經歷的每一秒都構成了不間斷的體驗之河。

  這條河裡的每一滴水都是此時此刻的產物,前一秒感受塑造了後一秒反應,後一秒反應又影響了再後一秒的決策。”

  “這種‘此刻正在體驗著’的連續感,是迴響之樹無法捕捉、更無法複製的。”

  這段分析,讓他也想起了一個困擾過無數哲學家的古老命題。

  忒修斯之船。

  如果一艘船的每塊木板都被逐一替換,替換完成後的船還是原來那艘船嗎?

  大多數人在面對這個問題時,會糾結於“哪塊木板是關鍵”。

  但真正的答案也許更加殘酷:關鍵不在於木板。

  一艘船之所以是“那艘船”,不是因為他由哪些木板構成,單純是因為他承載了一段特定的航程。

  當航行中斷,那段航程就結束了。

  迴響之樹能夠用完全相同的木板造一艘新船,甚至能讓新船沿著舊航線重新起航。

  可那已經是一段新的航程了。

  羅恩看著螢幕上那具剛剛甦醒的重建體。

  他正茫然地環顧四周,眼中的日暈與死去的原始個體一模一樣。

  他站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朝著血裔群落走去。

  因為記憶告訴他,那些是“自己人”。

  可當他走到群落邊緣,看到倖存的同伴們時,他停下了腳步。

  那些同伴認出了他的面孔,有人試探性地伸出手,觸碰他的手臂。

  體溫是溫暖的,皮膚觸感是真實的。

  “你……回來了?”

  重建體歪了歪頭。

  他記得這個正在對他說話的同伴,也記得兩人曾經一起在溪邊採集漿果。

  可他也隱約感覺到,某種東西不太對。

  那些記憶就在那裡,清晰可觸,就像清晨露珠掛在蛛網上。

  可那種“我當時也在場”的切身感覺,卻隔了一層薄紗。

  你不需要科學儀器來測量這種差異,身體自己知道。

  “……嗯。”

  重建體最終點了點頭,然後走進了群落。

  他會適應的。

  隨著時間推移,新的體驗會逐漸覆蓋那層薄紗。

  新記憶會與舊記憶交織在一起,最終形成一條屬於他自己的、不間斷的體驗之河。

  “這就是迴響之樹的本質。”

  羅恩在筆記中寫下了最後一行總結:

  “死去的航者沉入了海底,但他留下的海圖,會被下一個航者用來繼續航行。”

  “海圖是舊的,航者是新的。航程,永不停歇。”

  “不過話說回來……”

  阿塞莉婭突然打破了有些沉重的氛圍:

  “剛才那番哲學分析聽起來確實挺深刻的,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更實際的問題?”

  “什麼問題?”

  “那些血裔,他們自己會怎麼看待這件事?”

  羅恩一怔。

  “對他們來說,一個同伴死了,然後從聖樹旁邊‘重新醒來’。”

  “你覺得……他們會糾結什麼‘連續性’的哲學問題嗎?”

  “還是說,他們只會緊緊抱住那個‘回來的人’,慶幸自己沒有徹底失去對方?”

  羅恩沉默了很久。

  “……你說得對,他們畢竟不是都有造物者視角。”

  阿塞莉婭哼了一聲:“看來我這些年對你的薰陶,多少還是有點效果的。”

  “……你什麼時候薰陶過我?”

  “每次你做蠢事的時候。”

  ………………

  初代個體投放一個月後(外界時間),內部等效流逝了足以讓血裔社會完成從“聚集”到“初步組織化”的蛻變。

  一個血裔站了起來,編號α-0217。

  從甦醒的第一天起,α-0217就展現出比其他個體更強烈的語言表達慾望。

  當別人用手勢和簡短詞彙溝通時,他會不厭其煩地嘗試用更長的句子來描述。

  他喜歡“說”。

  大部分時候,其他血裔只是困惑地看著他,然後繼續去做自己的事。

  但寒夜之後,一切不同了。

  正是α-0217在那個最黑暗的夜晚,踉蹌著走向了北方的鄰居群落。

  正是他說出了“冷”、“一起”、“暖”這幾個決定了整個種族命咦呦虻脑~彙。

  於是當合並完成、聚居地初步成型後,α-0217很自然地成為了這個新生社群中最被信賴的聲音。

  而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也讓他的角色再次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α-0217像是受到了某種牽引,將手掌貼在了迴響之樹的樹幹上。

  也許是因為他天生的敏銳,讓其意識更善於“解讀”資訊流。

  當手掌貼上樹幹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畫面。

  他看到了分散的群落在黑暗中瑟瑟發抖。

  看到自己在暴風雪中踉蹌前行,然後是一隻伸出的手,和另一隻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