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cane酱
“老爺,您不覺得這封信有些蹊蹺嗎?”
銀髮女僕一邊封蠟一邊說道:
“生命之樹學派在過去幾十年裡從未主動聯絡過我們,現在突然派人來‘友好溝通’……”
“當然蹊蹺。”
羅恩翻過一頁檔案,筆尖在某處資料旁畫了個圈:
“但蹊蹺不等於威脅。”
“一個虛骸正在崩解的黯日級,能做什麼?”
塞西莉婭想了想,覺得也是。
不過出於職業習慣,她還是追問了一句:“那您批准的原因是?”
“互相試探。”
羅恩放下筆:
“對方想要試探我們,我們也可以看看對面的打算。”
………………
清晨,希娜站在莊園的鑄鐵大門前,卻覺得自己是站在一頭巨龍的嘴前。
牙齒是合攏的,呼吸是平穩的,它甚至可能正在做一個好夢。
但你清楚地知道——只要它想,隨時可以咬合。
希娜獨自一人,沒有攜帶任何隨從。
這是塞拉菲娜特意交代的,“人越少,對方的戒備心越輕”。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觸碰門環。
“希娜女士?”
一個女聲從門內傳來,將她從觀察中拉回。
鑄鐵大門無聲地向兩側敞開。
門後站著一個銀髮女僕,制服筆挺,圍裙上沒有一絲褶皺。
“我是塞西莉婭,伊芙殿下的貼身女僕。
拉爾夫教授已經在書房等您了,請隨我來。”
希娜向她欠了欠身:“有勞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莊園的前庭。
踏入主樓後,希娜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被走廊牆壁上的裝飾所吸引。
其中大部分是星圖,且都帶有明顯個人風格。
某些星辰之間構成了她無法辨認的星座,或許是畫家自己定義的。
星圖之間,有幅畫讓希娜的腳步停了下來。
那是一幅油畫,尺寸比前兩幅都大。
畫面中央是一座鋼鐵雕塑——三個背靠背站立的巨人,腳下是由無數雙手構成的託舉基座。
油畫色調偏暖,畫家用厚重筆觸塑造了鋼鐵質感,卻又在那些託舉的手掌上施以極其細膩的處理。
她說不上來為什麼,這幅畫讓胸口莫名發緊。
那些手,那些普通、粗糙、甚至帶著傷疤的手……
它們在畫面中託舉著象徵“巫師”“人類”“血族”的三個巨人,姿態虔涨覉远ā�
“那是黃昏城的‘人民創造一切’雕塑。”
塞西莉婭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顯然注意到了希娜的駐足:
“教授親自設計的,在亂血世界,每個黃昏城的居民都以這座雕塑為驕傲。”
銀髮女僕說完便繼續前行,沒有做更多解釋。
希娜收回目光,跟上她的步伐。
在自己的印象中,羅恩拉爾夫的形象是自己此時所看到的完全迥異。
這個男人精明老練,是個善於將一切都納入利益計算的冷酷角色。
可這樣的人,居然會在家中走廊上掛一幅“歌頌普通人”的油畫?
第708章 六十年的落差
書房門敞開著,羅恩坐在書桌後,右手握著一支蘸水筆,正在一份檔案上寫著什麼。
當希娜跨過門坎的那一刻,他抬起了頭,目光掃過對方似曾相識的臉。
就像路過路邊的一棵樹,習慣性地掃了一眼,然後繼續走自己的路。
那棵樹是高是矮,是枯是榮,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對於一個曾經試圖將羅恩當作“研究樣本”的人來說,被對方用這種目光看待,比被仇視更令人絕望。
“坐吧。”
“謝謝您,拉爾夫教授。”
希娜在沙發上坐下,脊背挺直,雙膝併攏,雙手交疊放在腿上。
她調動排練了無數遍的開場白:
“拉爾夫教授,首先請允許我代表生命之樹學派,對您的大巫師突破致以最論吹淖YR。”
開場白的第一句,獻上恭維,建立友善基調。
“雖然遲了一些,但學派的敬意從未缺席。”
第二句,為幾十年的沉默做一個體面臺階。
“此次前來,主要是就小棋盤中的鄰里共處事宜,與教授做一些初步溝通。”
第三句,丟擲正式議題,將對話引導到安全軌道上。
“生命之樹學派在公共伺服器經營多年,對於新加入的同仁,我們一向秉持開放與合作的態度。”
“學派方面希望雙方能夠在資源利用、生態緩衝等方面達成一些基礎共識,避免不必要的摩擦。”
她的語調溫和流暢,節奏控制得恰到好處。
既不過於急促顯得焦慮,也不過於緩慢顯得倨傲。
羅恩始終在聽。
準確地說,他一邊批閱著面前檔案,一邊用大約兩成的注意力聽著她的講述。
偶爾,他會點一下頭。
偶爾,也會問一兩個問題。
“綠潮目前的西部邊界,精確座標是多少?”
“貴學派在公共伺服器中投放的主要物種,目前的擴張速率如何?”
多數是些大家都知道的資料性問題。
希娜一一作答,心中卻在快速評估著局勢。
對方的態度和自己想的一樣,既不熱絡,也不排斥。
給予基本的尊重,但不會在她身上多花一分鐘。
按照這個節奏,這場會面將在半小時內結束。
她會帶著“初步接觸已完成,後續可以跟進”的結論回去交差。
塞拉菲娜會滿意,達裡烏不會多嘴,艾希也不會被打擾休息。
一切都將按照預定軌道執行,希娜幾乎要鬆一口氣了。
就在這時……
“希娜女士。”
羅恩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算起來上次見面,也快六十年了吧?”
“當時在‘生機泉’裡,您請我喝了很好的花茶。”
希娜的臉色開始褪去血色。
“還送了我幾本珍貴的典籍。
《元素共鳴植物學概論》、《沙漠環境下的植物適應機制》……都是好書。”
他將手中的蘸水筆擱在筆架上,視線漫不經心的落到對方身上。
“特別是那本《古代植物病理學圖鑑》。
我記得您當時說,那是第二紀元末期的珍貴手稿?記錄了許多現代植物學已經失傳的理論和技術?”
他舉起茶杯抿了一口。
“很有意思的一本書。”
希娜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從四肢末梢撤退。
指尖冰涼,掌心卻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潮意。
“拉爾夫教授……”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化解這個話題。
但實際上羅恩並沒有在威脅她,也沒有任何逼迫的意思。
只是在喝茶的間隙,隨口提了一件“往事”,輕鬆、隨意、毫不在乎。
就當她如此想著的時候,書房中的空氣卻突然變得黏稠了幾分。
對方稍稍釋放了一絲氣息,連“施壓”都稱不上。
可對於希娜那殘破的虛骸雛形來說,這縷微不足道的氣息就是驚林拍岸。
女巫用盡全身的意志力來維持著表面的端坐姿態,她咬住舌尖,利用痛感來錨定正在渙散的注意力。
“看來您的身體狀況……不太理想。”
羅恩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可在希娜聽來,每個字都裹著一層薄冰。
“要不要讓我的僕人去為您準備一杯草藥茶?”
“不……不必了。”
希娜的聲音從嗓子裡擠了出來:
“多謝教授關心,只是近來休息不足,有……有些疲乏。”
“嗯。”
羅恩點了點頭,目光已經重新落回到書桌上的檔案。
希娜坐在沙發上,後背衣料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
就在這個微妙的僵持時刻……
“嗡!”
書桌上的通訊水晶亮了起來。
羅恩看了一眼水晶中顯現的聯絡人標識,微微挑眉。
“抱歉,我需要接一下。”
他向希娜做了個“請稍候”的手勢,準備啟用通訊水晶。
希娜眼前一亮,馬上抓住這個天賜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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