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cane酱
頂層則被改造成了一間簡樸的書房——一張桌、一盞燈、一把椅,僅此而已。
他更習慣在安靜的地方思考問題。
此刻,“眾王之音”正停在書桌上一塊月石底座中。
羅恩沒有看它。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已經被翻爛了的《生死邊界概論》手抄本上。
這是憑記憶重新整理出來的精簡版。
巴納巴斯在引言中寫的那句話,他每次讀都會停留片刻:
“生死如晝夜,表面對立,實則統一。”
以前覺得這是哲學上的漂亮話,現在他已經不這麼想了。
得益於小棋盤的特殊環境和時間流速,他有充足時間去系統學習死靈學這門新學科。
而死靈學的系統化修習,比自己預想的要困難得多,但也有趣得多。
困難在於,這門學科的每一項基礎技藝,都要求施術者對“生”與“死”的邊界保持極其精確的感知。
差之毫釐就是天壤之別:
偏向“生”的一側,法術會失效;
偏向“死”的一側,施術者自己可能被反噬。
就像在刀刃上跳舞。
有趣則在於,當他真正沉入這門學科的底層邏輯後,才發現它與自己此前的所有研究都存在著深層呼應。
敘事魔藥學的核心理念是“萬物皆有敘事”。
而死靈學的核心理念,至少在巴納巴斯的體系中,是“萬物皆有迴響”。
一個生命從誕生到消亡,它存在過的痕跡都不會真正消失。
它們只是從物質界的“明面”,轉移到了靈界的“暗面”。
聲波在峽谷中激起的回聲,原始聲音雖然消失了,可回聲還在傳播,並攜帶著原始聲音的資訊。
這個認知,徹底改變了羅恩對死靈學的看法。
他意識到,很多被歷史記錄妖魔化的死靈巫師,追求的並不是什麼“褻瀆死者”或“打破自然規則”。
他們追求的,是解讀迴響。
讀懂死亡留下的資訊,就像考古學家解讀廢墟中的銘文一樣。
區別只在於,死靈巫師解讀的銘文刻在靈魂上。
因為“靈界感知”這項最基礎的技術,他在流沙之地開始就一直有研習。
所以,在進行一定複習後,就可以開始學習接下來的記憶提取術。
這項技藝在傳統死靈學中地位極高,因為它的應用場景極為廣泛。
可從一個已經衰減的靈魂中精確地讀取資訊,其難度不亞於從一張燃燒的羊皮紙上辨認文字。
你不能太慢,否則紙燒完了你什麼都讀不到;也不能太急,否則過多介入會加速燃燒。
你需要恰到好處,在資訊消失之前讀取它,卻不干擾它消失的自然過程。
樂園的檔案庫記錄中,有著大量實驗手稿。
其中一份編號為PA-3307的檔案,引起了羅恩的特別關注。
檔案的作者,是那位歷史投影參與了伊芙治療的“仁慈鍊金士”亞歷山大。
這位古代鍊金士在死靈學上同樣頗有建樹,被稱為“靈魂解剖學之父”。
他的研究方法極其大膽,將傳統死靈學的感知-互動模式,與當時剛剛興起的符文精密測量技術相結合,發展出了一套系統性的靈魂解剖學。
亞歷山大在手稿中寫道:
“靈魂的結構,遠比我們以為的更接近肉體。”
“在凡人身上,其核心叫做‘生之執念’,即為對活著的渴望。”
“在巫師身上,它有另一個名字——‘魔力核’或‘虛骸核心’。”
羅恩讀到這裡時,手指停在了頁面上。
如果靈魂的結構,確實如此接近肉體……
那麼,用敘事魔藥學的方式去理解它,是否也是可行的?
每一種藥材,都有自己的敘事。
它的成長環境、經歷的四季變化、與其他植物的競爭關係……這些敘事決定了藥材藥性。
同理,每一個靈魂也有自己的敘事。
它的記憶、情感、選擇、遺憾……這些敘事,決定了靈魂的屬性。
“靈魂敘事學?”阿塞莉婭嘟囔了一句:“你又要造新學科了?”
“只是一個想法。”
“你每次說‘只是一個想法’的時候,就意味著你已經在腦子裡寫好論文大綱了。”
羅恩沒有否認。
負能量轉化術的修習倒是順暢得多。
大概是因為虛骸本身就包含混沌支柱的緣故,他對負能量的親和力遠超常人。
“就像把小米椒磨成了辣椒粉。”他忙裡偷閒的想道:
“本質上雖然還是辣的,但可以比較精準的控制用量了。”
靈魂錨定術則是另一個故事,羅恩失敗了無數次。
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實驗體的靈魂碎片徹底消散,以及他自己精神力大量消耗。
隨著不斷嘗試,他逐漸找到了竅門。
關鍵不在強行固定靈魂,要給它一個“留下來的理由”。
“你在用‘歸家本能’來錨定靈魂。”
龍魂的語氣中帶著複雜的情緒。
“因為被迫留下和主動留下,效果完全不同。”
羅恩回答著。
“嗯。”阿塞莉婭聲音變得很輕:“確實不同。”
當基本的死靈技藝都被推進到“熟練”乃至“精通”階段後,羅恩終於騰出精力來處理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眾王之音這隻蛾子,若從死靈學視角重新審視,簡直是天造地設的探針。
它本身就是由亡者遺言凝聚而成的靈界生物,天然與靈界有共振通道。
之前實驗已經證明,它能夠捕捉靈魂表層的高位格烙印,並以聲音形式還原。
但那只是它被動狀態下的能力。
如果將它主動“接入”靈界,利用它天然共振通道,作為自己靈界感知的增幅器和濾波器……
亞歷山大曾經試圖創造一種“靈魂容器”。
一種能夠在生物體外,長期儲存完整靈魂資訊的裝置。
他失敗了。
不是技術上失敗,其實他的理論框架驚人地完整。
是材料上失敗,第三紀元沒有任何已知物質,能夠承載靈魂資訊超過七天而不發生衰變。
亞歷山大在手稿最後一頁寫道:
“吾輩窮盡畢生所學,終不得解。
靈魂之精微,非金石可鑄、非符文可鎖。
或許,唯有某種介於生死間的‘活物’,才有可能成為靈魂居所。
此念雖荒謬,卻是老夫臨終前唯一未能驗證的假說。
錄此存念,若後來者有緣讀到,望勿嗤笑。”
羅恩第一次讀到這段話時,心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因為亞歷山大所描述的這種“介於生死之間的活物”,與死靈學創始以來一代代巫師們追求的終極目標,本質上是同一件事。
從巴納巴斯、到亞歷山大,以及“生命之樹”學派無數被除名、被處決、被遺忘的研究者。
他們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什麼活屍、怨靈、骨架軍團。
那些東西只是副產品,是方向錯誤的歧路。
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一種“代價儘量小的復活”。
更準確地說,是一種不以扭曲死者形態為代價、乾淨、完整的靈魂儲存與重建手段。
巴納巴斯的靈魂錨定術,已經能夠將即將消散的靈魂強制固定在物質載體上。
但代價是靈魂會逐漸僵化,失去情感和記憶。
亞歷山大的靈魂容器設想更進一步,不僅僅“固定”靈魂,更要“備份”靈魂。
但他找不到合適的容器材料。
這或許來自於“靈魂錨定物”的理論,後面也發展出了【不死者】這種上位不死生命。
但這兩者條件都過於苛刻。
幾千年來,有無數後繼者沿著亞歷山大這條路走下去,全都撞上了同一堵牆。
直到羅恩在樂園檔案中,讀到了另一份記錄。
作者不詳,只留下了一個代號——“園丁”。
殘篇中只有寥寥數行,卻讓他心中一驚:
“靈界之中有樹。
其根扎於亡者之夢,其幹立於生死之交,其葉飲朝露而吐暮光。
此樹非生非死,亦生亦死。
吾曾於靈界深處,親眼目睹其一枝。
吾試圖折取此枝,險些喪命,僅得其種一枚。
種子色如骨灰,觸之冰冷,吾畢生未能令其發芽。
或許,它需要的不是土壤……(殘篇至此斷裂)”
“園丁”沒能寫完的那句話,羅恩替他補上了。
它需要的不是土壤,應該是一種足夠濃郁、純粹、同時又不具備攻擊性的死靈氣息環境。
這種環境,在主世界幾乎不存在。
主世界的死靈氣息要麼太稀薄,不足以喚醒種子;
要麼太濃烈、太暴戾,會直接腐蝕種子結構。
但在小棋盤的γ-17號格子中……羅恩可以精確控制死靈氣息的濃度、純度和“性格”。
“性格”這個詞是他自己發明的。
傳統死靈學只關注死靈氣息的強度和濃度,從未考慮過它的“情感傾向”。
但敘事魔藥學的思維告訴他,一切能量都有“敘事”,死靈氣息也不例外。
來自戰場的死靈氣息充滿暴虐,來自瘟疫的死靈氣息攜帶恐懼,來自自然衰老的死靈氣息則……十分安靜,靜如秋葉落地。
他需要的正是這種安靜。
所以,當他從樂園檔案中瞭解到“園丁”的記錄後,花了相當長時間在靈界中搜尋這種植物。
靈界感知配合眾王之音的增幅,讓他的探索範圍遠超常人。
上一篇:序列公路求生:我在末日升级物资
下一篇:人在勾栏:开局获得八奇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