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死而我不死,靈氣枯竭我長青 第456章

作者:台风校长

李長笑伸一懶腰,骨骼咔咔作響。許久未活動身子,氣血沉降。他做兩遍身操,一切便又恢復。他順着山道而走。沿路所見,皆是最爲原始的山地風景。

他全心突破,已不知外界時事。但看附近的風景,猜想此地應該許久無人到來。草木植被,均是原生之姿。並無半點遭人破壞的跡象。

李長笑去了安然村廢墟。相比先前,這山村廢墟更爲腐朽。房屋倒塌,木頭風化,乍看之下,甚至尋不到了山村遺蹟。李長笑目光銳利,好一番找尋,才依稀在泥土裏,發現幾片磚瓦。這才知道安然村遺址就在腳下。

只道時間殘酷,何止物是人非。到了李長笑這,該說是“人是物非”爲準。他循着記憶,找到了“醉心果”苗苗。他上次採收,並未損傷其根莖。但這種奇草,十分珍貴,一旦被採,很快便可能枯死。李長笑也是碰碰邭猓幌肽亲硇臉洳坏�在,且又結不少果子。

李長笑摘下十餘枚果子,揣進兜子中。這才朝山林外走去。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他一入深度睡眠,時間便宛若不再存在。於他眼中,自己僅是閉上眼睛,做個不長不短的夢。在被老虎吵醒而已。

李長笑走四五里路,始終未見一人。更朝外行,路過一條河流。那河水呈現金黃色,潺潺流動,有股說不上來得別韻。方纔金雨天降,滋潤萬物。不少金雨滴落河中。將河水染爲了金色。河中的魚兒亦受益匪湥磥聿恢l生甚麼變化。

又行許久。始終未出山林,李長笑微微詫異,他當初挑選突破之地時,記得走得沒那麼深。想着莫非是自己睡得太久,使得地質變遷,發生了不知名變化?

李長笑耐着性子,再走三個時辰,天色卻又黯了,月光照拂,依稀間可見一條驛道。他沿着驛道而走,深夜時分,這才終於行出山林。

不遠處,便見一條偏僻村落。因夜色已深,家家戶戶均已閉戶。李長笑便是有心投宿,也不願擾人清夢。便繞過山村,徑朝前走。他大夢剛醒,倒不急再睡。就着月光、山間小道,一人走走看看,倒也樂得安寧。

只走了許久,又見一座客棧。李長笑腹中飢渴,入住客棧後。這才發覺異常。出來迎他的店小二,是一全身瘦骨嶙峋的瘦子,他指甲尖細,一直緩慢生長。那店小二持着一把剪刀,不斷“咔嚓”“咔嚓”剪着指甲,一開始全沒注意到李長笑。

地上全是被剪落的指甲。在李長笑落座後,發出的聲響,這才讓他知曉有了來客。頓時迎了上來。咧嘴問李長笑,客官是打尖兒還是住店。他牙口污濁,氣味甚臭。李長笑大皺眉頭。

第914章 世道劇變

那店小二骨瘦如柴,顴骨高凸,眼睛細長,腮小脣薄,全一副倜际笱巯嗝病_@會兒上下打量李長笑,眼中卻先露詫異之色。心中真是奇了。想着自己經營這客店,已有十一二年,來來往往客人見過不少。雖未涉足江湖,卻已身在江湖,何等樣人不曾見過。但這等樣貌奇特之人,卻是生平第一次見。說不上醜陋與否、俊俏與否,卻是足夠怪異!今兒倒真切開了眼界。若他有描畫本領,恨不得當場畫下。好叫他人也瞧瞧。

店小二躬身彎腰,嘿嘿直笑,他嘴細但牙凸,上下牙口並不齊整,既漏且歪,既黑且黃。這一展露笑容,當真瘮人不已。李長笑心中一沉,他不知自己沉睡多久。更不知世道在如何演變,但見這店小二如此樣形,顯然並非祥兆。他沉眠多時,若說方纔走在林間長道,見四周風景秀豔,仍保留幾分夢中美意。此刻,便是大夢初醒,赤裸裸面對現世。一時間不知是何感想,修爲越是更近一步,所面臨的境地,竟越是孤獨寂寞,曾經他雖獨行大道,但仙家修士尚在,或插擦肩而過,或遙目相望,或並道而行。縱使只有一小段路,但路上尚有人在。後來仙家修士消亡,他觀那凡人猩瑓s也不錯,燈火闌珊,安居樂業。再後來,只怕那副場景,卻也再難看見了。李長笑神情淡然,理了理思緒,正欲開口叫些喫食。

這時一陣風吹來,大門被一腳踢開,“咚”一聲重重拍在牆上。此時天色已暗,正是深夜。尋常人等,早已睡去。這當口入客棧歇息者,絕無尋常人家。店小二深知此節,故無論來客何等怪異,必然恭恭敬敬,絕不怠慢絲毫。他聽到踢門動靜,本也不喜,低聲罵了句:“王八蛋羔子!”但轉臉卻又滿是笑容。那來客跨過門檻。客棧燭光照他身上。這纔看清真容。

是一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挺步行入客棧。

那道袍黑白二色,左黑右白,卻不對稱,是白多而黑少。男子頭頂發冠,腰配長劍,乍看下仙風道骨,好不瀟灑。然而細細觀之,便看到此人右腳跛足,走路時一高一低,一短一長。那面容也不好看,生得方形長臉,左右臉頰全是麻子。

倒比店小二英俊許多。

那店小二本在招待李長笑。但見那道人入店,頓時眼前一亮,從未見過這般神人,只覺好生豔羨。先前踢門的罪過,再不追究。立時迎了上去,說道:“神人!大神人!蒞臨小店,榮幸!榮幸!”竟磕頭跪拜。

店小二朝李長笑道:“你愣着做甚,還不拜拜!這等神人,可不易見得這,錯過這一次,日後若是被邪祟纏上,可怨不得他人!”見李長笑不爲所動,竟想上手去拉。

只他瘦骨嶙峋,力氣甚小,怎拉得動李長笑。李長笑不爲所動,靜靜觀察二人。心中是嘆了又嘆。如今這時世,是又糟糕了些許。

道人見李長笑不願朝拜,不悅得一甩袖子。選一客桌入坐,道:“哪兒來的怪人!”店小二拉李長笑不動,便也不理會,急忙回道人的話:“不曉得,不曉得。他生得怪,只怕腦子也不大正常。莫搭理他便是。”

道人道:“哼!我餓得慌,快快上來酒菜,喫完我還得趕路!”店小二道:“神人,這兒天色晚啦,路上若遇到大虎,豈不危險?何不住上一會?”道人道:“也並非不可,且看心情罷。興許我喫得飽了,便不想趕路了。”店小二道:“妙極,妙極,道人且先住下。”

很快,道人桌前便已上足了飯菜。一碟猴頭頓,一碟皮人腿,一顆辟邪心。一罈不知用何物釀造的烈酒。一打開塞子,酒味便飄蕩而出。客棧裏裏外外,全是那誘人酒香。

道人道:“不錯,不錯。”舉着猴頭,大快朵頤起來。那猴頭已燉的爛熟,皮骨脫離。那道人一吸溜,連皮帶肉,便全溜進了肚中。李長笑瞧他喫得甚香,卻無甚食慾,於是點了兩點尋常小菜,茴香豆,豬肘子。再來一罈佳釀美酒。

不消多久,店小二拿了上來。神情卻大是詫異,指着李長笑問道:“你這客人,怎喫這些奇怪食物?”李長笑笑道:“是茴香豆奇怪,還是豬肘子奇怪?”店小二道:“都奇怪。”

店小二道:“那茴香豆是小兒喫的。豬肘子也是小兒喫得。一但成年,這些東西,可便萬萬喫不下了。”李長笑奇道:“還有這等事?我喫得分明好香。”

一頓菜食喫畢。李長笑購了間客房,上了樓去。躺在牀榻上,不住深思方纔的見聞。這家客棧甚怪,他不知如今是都是如此,還是隻有這客棧如此。

正沉吟間。那道人也喫飽喝足,上了樓來歇息。客房便在李長笑對面。那道人是個跛子,走起路來卻不慢。但上樓梯需人攙扶。店小二畢恭畢敬,服侍得甚是周到。

送上了房後,還一陣奉承寒暄。那道人頗爲受用,神色間得意難掩。過半個時辰,店小二也熄了燈火,回房入睡。萬物俱靜。李長笑躺在牀上,擬定計劃。最近先是不急,先了解如今時世狀況,再想接下對策。

他隱隱覺得。長生病或已流傳出去,長生病爲源,延伸出無數的下游病症…

第915章 仙家施懲

李長笑朝窗外望去。見一輪殘月懸自高空,月光稀薄,夜色濃郁。相比入睡突破前,夜似乎更黑了。

夜裏清風輕輕吹拂。此處地處偏僻,乃是山野間的小道。自西向南,周遭被羣山包裹。輕風一吹,卻不聞草木芳香。反是淡淡臭氣,經久不散,縈繞鼻尖。不叫人忽聞惡臭,如欲嘔吐。卻叫人心生厭煩,惱怒憑空生。

李長笑沉入夢境空間。此時的夢境空間,已宛若一座小世界一般。中間的夢境神樹枝繁葉茂,生長出無數淡藍色的葉子。風一吹來,樹葉嘩嘩響動。散發出淡淡夢境霧氣。

因爲靈氣太過濃郁,夢境空間中,有高山、流水諸多景緻顯化。李長笑走得不遠,便見一片大湖泊。湖中水流清澈,全系靈氣所化,已滋生“靈氣小魚”。

相比於外界污濁髒臭,這片夢境空間,當真是一片淨土。李長笑放眼望去,夢境空間中有羣山萬壑,有河水東流。但並無日月,光亮全倚靠夢境神樹。

驅雷劍、他因之劍、此夢之線…重重神奇法寶,已堆得如同小山般。件件蘊養得無瑕完美,尤勝往昔。李長笑已是合體巔峯,本身就大道玄妙。再輔以鎮邭狻⒎ㄆ鬏o助。說不得可跨境界,與大乘境一戰。

但大乘僅不過五人。一人死,一人老,一人瘋,一人藏,還有一人不知去向。可說舉世…李長笑已經無敵。他卻不覺歡喜,反而淡淡憂愁。

李長笑在夢境空間中,把玩自身術法,閒着無事,他就喜歡如此。如果過了半刻鐘頭,許是膩煩了自娛自樂,這纔想起正事。他走到“藏寶區”。此處是他從天下各處,多網羅來的無數奇異寶物。

有花有草,有珍稀的神物材料,亦有無甚作用的飾品。他一番挑選,拿起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打開一嗅,一股淡淡清香傳出。此物名爲“春華香”,是洪身門掌門的私藏之物。

那洪身門是修仙時代的鍛體宗門,勉強可入一流之列。這春華香自也並非俗貨。說來獲取此物,大不輕易。李長笑入那洪身門遺址,又尋到專門埋葬歷代掌門的“洪山”,爬到半山腰處,見一座硃紅大門。重量不可估算,只知這大門如若掉落。可將地勢砸散,方圓千百里內,均被砸成無底深淵。

李長笑卻輕輕一推,便打開了條縫隙。在裏面一番搜尋。滿足了些許好奇心,順便順走了些許稀奇遺物。再在洪身門第十三代掌門的棺槨前,刻上“求變……年,李長笑到此一遊。”。

若那掌門有靈,決計與李長笑拼命不可。靈堂聖地,怎容他人這般胡鬧。不過縱使李長笑不胡鬧,兩人見面,也定有場大戰。兩人本便有些舊仇。只是那第十三代掌門,死得早,並未活到靈氣枯竭。

這“春華香”便是洪身門,在靈堂前燃燒的異香。相傳可燃千年。此香不熄,洪身門永存。李長笑當時便想着,洪身門已經落敗,這香留着無用,不如跟了自己。於是便拿走了。後來丟盡夢境空間,便將此物忘了。

直到今時今刻,入住客棧,嗅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惡臭。這纔想起此物,欲用此物之香,將惡臭中和。李長笑放在牀頭,指頭搓出火苗,點燃春華香。那香味漸漸擴散,蓋過空氣中惡臭。這才安然入睡。

翌日清晨。李長笑被屋外嘈雜吵醒。聽到昨晚那道人,似有甚不滿意之處,大吵大鬧。李長笑開門一看,便見那道人正對那店小二拳打腳踢,動作十足凌厲,招招力道不小。

這一聽。才知緣由。原來是這道人,本正有一急事,需要趕往七里外的城鎮。昨夜路過這一客棧,本只想打個尖兒,填飽肚子邊走。但喫飽喝足,怠意一升,便全將那正事忘了。在客棧中飽飽睡上一場美覺。

這日早上,醒轉過來,這纔想起正事。頓時惱怒不已,他自不會怪罪自己。於是衝出門去,揪着那店小二便打了一頓。

那拳拳到肉,不消多久,便已血肉模糊。聲音嘈雜,漸漸引來了客棧租客。腥藝似饋恚氖纸泻茫笮ΑD堑廊寺牭疥囮嚭艉龋俸傩α似饋怼R荒_踢開店小二,拉開距離後,挽起袖子,衣角。大有欲當場將這店小二打死的勢頭。

那店小二也是委屈。但見此人身穿道袍,是一仙人。卻也不敢反抗,否則下場更爲悽慘。李長笑忽指着一人道:“嘿,你打錯啦,昨夜的店小二是他。”

這客棧有兩位店小二,一人值夜,一人值日。兩人交替。那道人惱急之下,只掄起小二便打,哪裏管那麼多。

道人道:“王八蛋羔子,你再多嘴,我連你也打!”哪理會李長笑說什麼,一拳一拳,使勁朝那店小二砸去。在場腥耍矡o關那對錯,瞧見道人打人,一個個便也歡喜了,拍手叫好,趑[起簟S械纳踔镣低堤呱蟽赏取�

這番吵鬧,持續半個時辰。那道人見天色已清明,不願再耽擱時間。便從懷中取出一枚黑糖,釘在地上,說道:“你!最好我這仙丹舔幹舔淨嘍,否則…嘿嘿!自個琢磨琢磨。”說罷,大手一擺,大搖大擺離去。

那店小二嚇得魂不附體,舔舐黑糖。方纔圍觀的腥耍姷侥敲逗谔轻幔媛恶斏娂娞与x。

第916章 喫不了兜着走

那黑糖約莫食指指節大小,粘在地上。店小二想要舔食,必然俯下身子,雙膝跪地,頭貼地面。十分狼狽。那黑糖凝而不化,店小二舔了許久,竟不見效果。

二樓的租客,都覺得晦氣,早早都散了。只李長笑靜靜看着。他見那黑糖,如血跡幹固般的漆黑。除腥臭難聞,難以舔化外,似也無甚特異之處。不知腥藸懞芜@般害怕。

又想起,方纔圍觀腥酥校庥^正常者,似寥寥無幾。昨夜那店小二,瘦骨嶙峋,面色蒼白,指甲細長。且總在瘋長。應是那瘋長的指甲,奪去了他好多生機。這才骨瘦如柴。

而白天這位店小二,則是身材矮小,頭頂光禿,乍看正常,體態雖醜,卻不算全不正常。但細一觀察,便知他諾諾唯唯,對他人命令,必將言聽計從。被打時,雖是在哭,卻又似在笑。他右臂有幾處淤青,但左手此刻,卻用指甲扎入淤青處,弄得鮮血淋漓。

李長笑問道:“你不舔這黑糖,便會怎麼樣?”店小二抬頭道:“心裏便不痛快。”

……

李長笑實窺不透這些人,在想些什麼,做些什麼。好似他與這世人的行事邏輯,大爲相悖。許多他認爲不大緊要之事。那世人卻非做不可。他認爲大大緊要之事,世人卻全不打緊。

但有一點,他倒已看出端倪。這世人對仙人,道人,好似十分崇拜。那跛腳老道,全無多少本領。方纔打人手法,可看出此人手上無力,半點武藝不會。那黑糖全只是哄人玩意。

卻無人質疑。李長笑付了房錢,行出客棧。朝最近大城走去,心中想着,大城中該有正常人。他且尋一正常人,問問如今已是何時世。

行不遠。

竟又撞見那跛足老道。那老道正在一巨石上歇息。道袍被他扯開,露出胸膛,後仰着趴在巨石上。因爲跛腳,走得不慢,卻也不快,走不久便已累了。李長笑雖出行晚,但健步如飛,身姿輕巧。自然很快趕上。

那老道聽到腳步聲,頓時罵道:“王了爸的羔了子的!你跟蹤我!”隨手拿起石子,便朝李長笑投去。只力道甚虛,在身前三丈,便掉落地上。

李長笑告訴老道,自己恰巧路過而已。那老道早看李長笑不順眼。昨夜他進入客棧,那店小二對他恭恭敬敬。這模樣怪異的人,卻不鹹不淡,竟敢將自己無視。這當口,怒氣上心,也不管太多。指着李長笑破口大罵,邊是怒罵,邊將鞋子穿好,捏着拳頭便是打來。

只他出拳甚慢,也無甚氣力。怎能打痛李長笑。打上百餘拳,怕也不如蚊子叮咬,來得痛快。但李長笑見他雙手污濁,心生嫌棄,輕輕側身避讓,躲了過去。

那老道“呦呵”兩聲,似被這一躲,激起了心中兇性。力使左右挽起袖子,要如同教訓店小二一般,痛扁李長笑一頓。口中說道:“你不能躲!”旋即衝殺過來。

李長笑又輕輕側身,卻又躲過。這一下,可將那老道氣得夠嗆了:“都說了,你不許躲,聽不到麼!”氣得面紅耳赤,又是打來。

連揮四五拳,卻連李長笑衣角都未曾摸到。反而自己用力過猛,丟了重心,重重摔了一跤。牙齒磕到石頭,“咔嚓”一聲斷裂。血流如注,滿嘴鮮血。那老道年歲不小,卻因此哇哇大哭了起來。

當真好生悽慘。李長笑眉頭一皺,實不願理會,繞過老道便即離去。剛行幾步,那老道又爬了起來,說道:“你!你!不許走!”他門牙破碎,說話漏風。但動作卻不慢,將身一橫,攔在了李長笑前方。

那老道嘿嘿一笑,也不去擦拭口中鮮血。探手入懷中一陣摸索。口中說着什麼,好個怪伲莆沂钩鲞@招,還治不了你。嘿嘿,待會有得你後悔。惹了道爺我,定叫你喫不了兜着走!

不久,摸出一顆食指指節大小的黑糖,方形。那老道左右一望,來到一驛道正中間。將黑方糖粘在地上。得意洋洋道:“小子,惹了不該惹的人,喫不了兜着走!小施懲戒,還不快快受下!”

那道人又道:“不將這寶貝舔完,你不許離去,更不許跟來!”說罷,一甩袖子,仰首離去。便如同大勝而歸的雄雞。與教訓那店小二一出無二。

但走幾步,隱約聽到腳步聲響起。回頭一看,那長相甚怪的白衣人,卻沒舔黑糖,依舊跟了過來。老道不敢置信道:“你!你!你怎不舔黑糖?”李長笑問道:“我必須舔麼?”老道說道:“廢話!廢話!快快回去,不舔完黑糖,便不許走!”說罷,老道一甩袖子,又快步而行。他右腳跛足,走得快時,便一上一下,一跛一跛,看起來甚是滑稽。

李長笑沒去理會。他實也懶得與老道打交道。只兩人正好順路,他也要入城去。那老道聽到身後腳步聲再度響起,嚇得一個激靈。回首一望,見那怪人竟還沒“喫不了兜着走”。額頭間冷汗頓冒出。

忽然雙腿一軟,噗通一聲,便跪了下來。

第917章 劉麻子,入了城

原來那老道,不知從何處聽來一句古話“喫不了兜着走”。便理解爲:惹了不該惹的人,便要喫不消東西。繼而稀裏糊塗,研發了這一“道法”。

熬製一種極難融化的黑糖。每次心中不悅,便將黑糖粘在某處。叫那人舔食乾淨爲止。偏偏他每次施展“道法”,皆起妙用。久而久之,便得意洋洋。行走天下,廣施妙法。

不料今時今日,竟被一怪人破了。換而言之,豈不是自己惹他不起?所以嚇得跪地求饒,朝李長笑一路虔展虬荨;炭植灰眩@怕李長笑也取出黑糖,叫自己“喫不了兜着走”。那黑糖以古法熬製,非舔一天一夜不可。常將舌頭舔得流血,着實是一酷刑。

不料李長笑並未理會,擦身而過。那老道又想起曾經聽過的故事話本。什麼山中神仙,均是這般怪異模樣。自己只是假仙,裝模作樣,到處騙喫騙喝。有些本領,但是不多。說不得可抱緊此人大腿。

便態度大改,一下子跑到李長笑面前,跪地痛哭,大聲哀嚎,大訴苦水。他告訴李長笑,他兒時發了場大燒,仙人降下機緣,導致生了仙人相貌。夢中仙人告訴他,他打小便有仙緣,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真正仙人,求李長笑收他爲徒。

李長笑便奇了,想着自己剛剛甦醒,這底細便被人全瞧了個乾淨?又看這老道,看似瘋癲,不大正常,卻又好似頗爲機靈?他沉睡已久,已不知過了多少年月,正缺人瞭解外界情形。不免擔憂…或許這老道,已是最正常的人了?

那老道百般哭求,說破了嘴皮子。李長笑掀他煩了,便問他姓名,出生,來歷。若說得上來,便暫時答允他跟隨。

那老道自保底細,原是牛家村劉麻子,年少時身體健壯,無甚異處,因而處處遭人瞧不起。年幼時,牛家村路過一跛腳仙人,村裏人大爲敬仰,劉麻子日思夜想,做夢都想做仙人徒兒。想得久了,神思重了,便發了高燒。

高燒中,他靈機一動,自個砸瘸了腿,從此對外宣稱,已是跛腳仙人之徒。牛家村對他無不敬仰,全信以爲真。劉麻子嚐到甜頭,便披了件道袍,四處遊走,反倒漸漸闖出了些名氣。

劉麻子道:“嘿嘿,大仙,小的日後便跟着您啦!”爬起身來,躬身彎腰,隨在李長笑身後。李長笑素來隨性,縱使劉麻子行爲怪異,被他跟着,卻也不覺得如何。便無所謂同不同意。徑直朝城中走去。

途中,李長笑便問劉麻子,他好似對仙人十足崇敬?歷來凡人,無不崇敬仙人。這本無甚好問的。但從前的崇敬,多是嚮往、羨慕。如今的崇敬,卻像似狂熱,癡狂。二者相差甚大。且此“仙人”已非彼“仙人”。自當順勢問個清楚。

劉麻子告訴李長笑,這是自然。整片天下,無一人不崇敬仙人。李長笑順着話題,幾番探其口風。漸漸知道,劉麻子口中的仙人,並非長生逍遙,騰雲駕霧的仙人。而是先天仙樣,能力特殊之仙人。

所謂仙樣,便形容不出了。只可意會,劉麻子等人一見仙人,立時一眼便可認出,宛心生感應一般。

李長笑問道:“你這跛腳,便是仙樣?”劉麻子道:“非也,非也,是也,是也。算也不算,不算也算。”扯一通自己也不解其意的玄乎話。他出生平凡,哪來甚麼仙樣。只是偏偏有人相信罷了。

李長笑又問劉麻子,此去何處,是什麼目的。劉麻子想着,再在李長笑身上弄幾手仙法,自然萬分恭敬,知無不言。他便說此去,實有任務在身。那“啪啦城”中,有一員外大戶,家裏生了妖邪,四處請人驅除妖邪。劉麻子在周遭小有名氣,自然也在受邀之列。此去,是爲去除妖邪。

本連夜趕路,昨夜便可抵達。偏偏入那客棧,打了個尖兒,喝了些小酒,便又再進一步,在店裏呼呼大睡了起來。導致耽擱了些時辰。但時間還算充裕。

兩人正交談間,已來到了城門口。城門低矮,似用黃泥、碎石搭建而起。城門口也不甚堅固。劉麻子沾沾自喜道:“大仙,您瞧見沒,這便是十里八鄉第一大城,號稱啪啦城。您瞧瞧,這城門快有三個我這般高,嘿嘿,一般人可爬不過去。”

李長笑望着城門,想起他沉眠前,曾到過此城。原先不叫啪啦城,而叫“聚豐城”。此城地處本便偏僻,規模不算多大。但城門高三丈,乃糯米、赤泥、堅石而鑄,隸屬凌天,城門匾額上“聚豐城”三字,筆畫幹練,氣勢澎湃。縱使是座小城,也不失了風範。

如今再看,這“啪啦城”牆體黃灰,手輕輕一刮,便有黃泥滑落。別說堅固,李長笑只需輕輕用力,這牆壁便非得坍塌不可。

李長笑問道:“這啪啦城…是自古便叫此名嗎?”劉麻子道:“自然,自然。不然還能叫何名?大仙,您快快進去罷。”

李長笑行入城門。城門處也無官兵把守,城門全只是擺設。但入了城內,所見街景倒好許多。行人甚多,屋舍總還像樣。多是黃泥、碎石而鑄,無甚美觀,但住人尚可。

城中居民,有六成生得異容,四成乍看無異。但細看之下,亦有細微差別。

第918章 猴兒頭,黃老道

倒是城中小兒,許些與正常人無異。李長笑見一羣小兒,在街道旁玩得甚歡。李長笑見那孩童稚嫩,聲音清朗,霎是可愛。在如此世道,見這一羣孩子,當真比什麼仙山仙湖,更令人心悅。便想走去一會。

劉麻子忽急走過來,手中拿着掃帚,用力一掃,打在幾個孩童身上。隨後用力踢踩,將孩童盡皆趕跑。隨後討好笑道:“這些小孩,還未開化,也不知誰家孩子,放街上挨眼,當真可惡!大仙您等着,我這便代你教訓!”

說罷,氣勢沖沖追上那些孩童。尋到其家人,又施“道法”,一邊嘿嘿笑着,一邊取出黑糖沾在大街道上。那幾家孩童父母,不敢得罪仙人,從未辯駁一句,反而滿聲拜謝,如獲賞賜般,跪地舔舐黑糖。

李長笑本想阻止,卻又一頓。這次復甦,不知是他修爲高了,心性更爲冷漠。還是融不進這世道了。見那劉麻子做假逞兇,卻全沒有阻止本意。

且他看出,即便阻止,那人怕也不大領情。因爲“道理”不同。在李長笑看來,是欺凌弱小。可在當時人看來,卻未必如此。劉麻子趕回李長笑身旁,說道:“嘿嘿,大仙可還滿意?”

兩人沿街道慢行。李長笑問道:“你所說未‘開化’,卻又是何意?”劉麻子道:“大仙考我,妙極,妙極!如此一來,便是要收我爲徒了麼!”李長笑懶得辯駁。劉麻子道:“那四五歲,七八歲的蒙童,並未開化前,樣貌甚奇,大不懂事。這便是未開化。但到了十三四歲,便好了。一般都自然而然開了化,懂了事。但有些鬱悶蠢人,要到十七八歲,才得以開化。”

李長笑道:“可有一生不曾開化之人?”劉麻子道:“也有!也有!怎生說呢,這等人…被稱爲皮人。這皮人啊…怎生說呢。大爲詭異,哎呀,說不清,不說啦,不說啦。”

李長笑說道:“可是那皮人,肉質鮮美,可做喫食。但皮人生下的子嗣,卻又可能開化。甚至天生便有仙樣。故而地位甚是特殊。”劉麻子道:“對!對!還有一點,有些狡詐的愚鈍皮人,竟假裝開化!可恨,可恨!”

李長笑意味深長看了劉麻子一眼,說道:“假裝開化…也會變得真正開化。”劉麻子若有所思,忽覺頭疼,朝天罵了幾聲粗口。

言辭之粗鄙,簡直叫人羞於入耳。但宣泄一番,又恢復平常。朝李長笑嘿嘿笑着。李長笑自醒來,便暗窺此間世道。漸漸猜到,這劉麻子從前,怕也是一個未開化的“皮人”。只他甚聰明,假裝開化,砸瘸了腿,謊稱仙人之徒。可怎料…假裝不久,不知不覺中便已真正“開化”。

洞若觀火,管中窺豹,略見一斑,只怕天底下多是如此。李長笑實已猜到,自己入睡這些年間,外界只怕並不平靜。甚至比那“萬仙葬海”“洪荒顛覆”更爲“熱鬧”。長生病已流傳天下。或說長生病爲源頭,下流的延伸病症,已流散扶搖各處,無一倖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