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死而我不死,靈氣枯竭我長青 第446章

作者:台风校长

修士的求變之峯。

李長笑靜靜望着,一切盡在不言中。如此又過數日,每日城中閒逛,每日城中尋樂,逗弄逗弄孩童,賞賞花。

求變七百一十年,一月十日。

這一日,李長笑結了房錢,退了客房,朝萬仙峯走去。

這是最後一個修士,趕赴最後一屆求變大會的最後最後一段路程。

第867章 小廟難容

城中車水馬龍,百姓安居樂業。李長笑身處紅塵,總有股淡淡抽離感。分明與好多人同行,身側的行人甚多。偏偏有股與世隔絕的抽離感。

他來到萬仙峯山腳下。往年的今時今日,此處最是熱鬧,修士匯聚山腳、山腰。李長笑清晰記得,變法剛興時,行奘孔穼て漯N長生大道。

有人研究魂魄之妙,有人研究壽命本質…彼此討論、爭吵、甚至出手打架。說得並不全對,但也並不全錯。一條蜿蜒曲折,走上去的山道上,噰喳喳,當真聒噪至極。

李長笑走到半山腰,便自個走下來。實則他錯過了些許精彩之處。好多修士辯證三天三夜後,發生了激烈矛盾。修士壽命悠久,強大的力量,更會放大人之本性。數百、數千年共存一座天下,難免多少有所摩擦,又因人人意見不一,甲人苦心延誤成果,到了乙人口中,往往連狗屁都不是。意見分歧甚大,故而萬仙峯上發生了大亂。

進一步發展,到了各翻舊賬,各吐醜事。

各種恩恩怨怨,各種情情愛愛,關係之複雜,當真叫人瞠目結舌。眼見再不干預,修士變法將死於搖籃,李尋道作爲大會發起人,整座天下的扛鼎之人。自然設法解決。

故而他設擂臺,舉行一場“化仇大會”。他不惜耗費靈氣,在一長十丈寬十丈的擂臺上,設下封靈陣法,維持七天七夜。

若有私仇,便在擂臺解決。李尋道親下規定,輸者日後繞道而走,但不可鬧出人命。有道是江湖兒女,一場拳拳到肉的打架,實可化解大部分仇怨。

然而生死大仇,則萬難化解了。李尋道雖爲天下扛鼎者,但以一人之力,化解天下仇怨,未免異想天開,此事絕非“修爲”能做到。但“化仇大會”確將局勢撫平,使得求變大會繼續下去。

此後求變大會,便漸漸有了傳統。凡有仇怨者,在仇怨尚能化解的程度。便自封修爲,在腥瞬毮肯拢侠夼_打上一場。先打過一場,再開諄压勗挕⑹虑殛_,說清道楚。其中若有誤會處,自當握手言和。若無誤會,則叫在場腥嗽u點是非,孰是孰非,自當心中清明。

是以常年累月…

萬仙峯山腳不遠處,便有了一座“化仇臺”。是堅固磐石砌成,右手一側,有一條潺潺流動的溪水。取意:“往事如水,且流散去。”

李長笑走七八里,便看到這座化仇石,不住伸手拍了拍,傳來“啪啪”的脆響,十分堅固。他舀一口溪水喝下,繼續朝山上走去。

萬仙峯不愧爲十大仙山。路邊樹木也長得頗有韻味。便是放牛孩童,誤入此山,一眼定也看出,此山乃尋仙之地,仙人長居之所。李長笑看到一株長青木,樹葉清翠,樹幹是曲折向上的,風一吹過,便傳來“颯颯”聲音。

這株長青樹煞是好看,叫人忍不住栽入院中。點綴院子花花草草。李長笑看到樹幹上,有一行小楷,寫道:“叢雲道人,求變二百三十六年所栽。”

李長笑更朝前走,發現萬仙峯上,有數不勝數的修士痕跡。有的修士鑿一片小湖,有的修士種一些花草。一座萬仙峯,竟匯聚扶搖天下,乃至崑崙天下的無數奇花異草。

偏偏萬仙峯海納百川。無論何地之花,何處之樹,都可在萬仙峯上,覓得一小塊棲息之地。萬仙峯中“萬”字,怕本意便是指“世間萬物”。人如花草,無論何等樣人,是好是壞,是惡是善,亦可在萬仙峯上交流變法。

海未必納百川。但這一山卻納盡萬人。李長笑行至半山腰,見一座清幽古廟。廟外有一株尋常榕樹,落葉滿地,一長眉老者拿着掃帚掃葉。

那老者面容慈祥,叫到李長笑後,笑着招手,爲他送來乾淨清水,邀他入廟歇息。這老者已經很老很老,但慈眉善目,叫人不住心生親近。

老者道:“你還要往上走麼?”李長笑道:“我從前沒去過,機會難得,便去看看。”老者道:“那先在此地坐坐也不打緊。”

老者領着李長笑進入廟裏,見廟中無佛,卻供奉有香。老者搬來兩個小板凳,李長笑身材高大,那凳子着實太小,極不稱體。但還是笑笑,勉強坐下。老者一句話不說,又拿着掃帚打掃落葉。

聽得枝頭鳥兒跳躍、鳴叫,清淨悠揚,老者一遍又一遍打掃落葉,孜孜不倦,好似永遠也掃不盡一般。李長笑問道:“老人家,這是甚麼樹?怎落葉掉個不停。這樣掃,要掃到什麼時候?”老者道:“我若不掃,便愈積愈多啦。你有法子不。”

李長笑道:“搭個擋葉的棚子。”老者道:“老朽年老體衰,搭不得,縱使搭了,颳風下雨,準會吹壞,還有別的法子不?”李長笑斟酌片刻:“那邊僱幾個小和尚,早晚掃一次便是。”

老者道:“小和尚也會變老,終有一日,還不是落得相同情況?且我這小廟,又沒甚麼香火,可沒錢招小和尚。”老者呵呵笑道:“施主,你且飲茶罷,待我掃完落葉,再與你一敘。”

李長笑道:“你說得大有道理,世間萬物循環往復,終難一盡去。搭棚子乃臨時之策,請小和尚亦是臨時之策。”老者來了興趣:“施主且說。”李長笑道:“我倒有幾個一勞永逸的辦法。”老者撫須而笑。

李長笑道:“將榕樹砍了便是。”老者道:“此事確實可行,但早有人和我提議過啦。”李長笑忽然笑道:“我還有一計。”

老者問道:“哦?”李長笑道:“萬事萬物,終有盡頭。事物的變遷,往往出人意表。我這一計是等。等到山平、海枯、石爛,只要廟宇還在,這難題終有一日,會自己解決。無需出手。”

老者一愣,聽出李長笑話中玩笑意,不住大笑兩聲,玩笑說道:“你且上去罷,這小廟容不下你啦。”

第868章 聖主、熟識

李長笑朝老者恭敬一拜,行上山去,走七八丈遠,便見一株翠嫩的楊柳樹。樹下有一條小溪,蜿蜒而下,流過山腳,路過那化仇臺。

樹幹上有一行小字:“盼君無憂”。李長笑一走近,便覺清風吹來,柳條拂他臉頰。李長笑在樹下坐了良久才離去。

徑朝上走,路遇一塊攔路巨石,約莫七八人高,十分厚重,將前路全然堵住。李長笑輕輕一躍,跨過巨石。

萬仙峯高聳入雲,李長笑行到此處,已在半山腰之上。朝下俯瞰,可覽盡半個萬仙城。其時午時已過。不知覺已行數個時辰,陽光正暖。萬仙城氣候舒適怡人,冬來得早,去得也早,攏共只停留十餘日。一年之中,春兩月,夏三月,餘下時間全是秋季。

此時雖只是十月初,但已有春、秋之象。雖仍殘餘淡淡寒意,但山上山下植被樹木,均極鮮豔,生機勃勃。也有些樹木偏又樹葉枯黃,時不時落下葉子。

更朝上走,因爲道路上行人極少,許多路徑十餘年不見人走過,青石板已被黃葉覆蓋,厚厚一層,着實不好落腳。

但景觀當真無話可說。既有春冬交替的萬物復甦,欣欣向榮。又有秋高馬廋、楓林盡染,若即若離的秋意。

賞景與賞畫、賞字相似,但又不似賞畫、賞字一般,需要足夠的學識積累,方纔能看出字畫的好壞,方能品出其中意境。賞景更看重心態。

李長笑偏偏便是最喜歡賞景之人。世間萬物,在他眼中皆爲景。賞景的同時,他更想着自己置身那景色中,景中每一的毫釐,都與他息息相關。

行在萬仙峯上,自是一場視覺盛宴。不知覺中又行了七八里。這時已到傍晚。有道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傍晚景色實是一天中最驚豔的時刻,但常常每回過身來,天色便已經暗下。

行至高處,空氣變得溼潤。李長笑尋一樹下歇息。待到第二日清晨,再復而行路。說來也奇,萬仙峯山道寬敞,但偏偏很少人爬到高處。

往年的求變大會,所來修士雖多,但多匯聚在半山腰處。廢力行到此處者,少之又少。李長笑忽聽“砰砰!”砍柴聲。循聲望去,見一老朽正手持鐵斧,廢盡氣力砍伐一株古樹。

李長笑走近一看。

見那老朽雖瘦骨嶙峋,年歲已高,但從骨架、體態依稀可看出,其年輕時身材高大,定是一健壯漢子。

李長笑認得此人,喊道:“唐深!”那老朽一愣,看向李長笑:“你是…”李長笑道:“你不知我,我卻知你。”

眼前這砍樹老朽,正是極惡宗白虎堂堂主唐深。前任道宗魁首張魁一的徒兒,堂堂合體境的強者。

兩人在萬仙峯相遇,實是命吲耍嗍潜厝弧L粕畹溃骸澳闶莵韺こ鸬模俊崩铋L笑道:“卻也不算。”唐深道:“那便走開,莫攔我砍樹,老子沒柴燒火,你擔得起麼!”低頭繼續伐樹。

李長笑見唐深雖已年邁,但下斧乾脆利落,用力精準,角度刁鑽,仍不失當年風範。這砍樹手法,怕已砍樹幾十載有餘。

堂堂極惡宗壇主,合體大修士,何故如此下場,何故出現在萬仙峯。一切一切,朝山上走去,自有解答。

李長笑喃喃道:“聖主,聖主…扶搖天下只有一位聖主,但還有一位聖人,拜聖人爲主,自也是‘聖主’。”不再理會唐深,沿山道走去。

唐深忽道:“止步!你不能上去!”搶行數步,攔住李長笑。

忽聽一道聲音傳來:“唐叔,遠道而來既是客,豈有拒之門外之理,且…我與長笑小友,已是熟識,我早已煮酒恭候。”唐深道:“好罷!”行入山林繼續伐樹。

李長笑聽得“熟識”二字,略感詫異,心想自己知道李尋道,李尋道卻未必知道自己。李尋道對自己而言,確算是熟識。他一生事蹟,實不知聽過多少遍。但自己於李尋道,只怕是連面都未曾見過的無關緊要者。

他加快步伐,終來到萬仙峯之巔。萬仙之巔。尋常高山,愈行到高處,必然陰雲密佈,風雪呼嘯,實無景色可言。

然而萬仙峯不同。山巔之上,反而陽光普照,風和日麗,放眼望去,整座萬仙城,盡收眼底。甚至由萬仙城延綿出去的幾萬裏,一些名川大峯,也能全依稀看到。

大有一眼覽盡天下事,猩胱樱要毘制宓膲验煾惺堋@顚さ涝谝话缸狼白牛砬坝幸慌癄t,爐上正煮着美酒。酒香飄出,撩人心,饞人口欲。

李尋道笑道:“長笑兄弟,請坐。”指了指對位的薄團。李長笑毫不客氣,當面坐下,李長笑心性向來淡然,即便面對李尋道,這位整座天下乃至六座天下…皆可稱爲“絕頂”的強者,他依舊如此。

淡然從容。

李尋道道:“這是扶搖天下第三名酒:‘醉人湯’,我可極少拿來招待旁人。”李長笑道:“受寵若驚,受寵若驚。”將茶杯推去,李尋道爲他斟上一杯,再爲自己斟上一杯。兩人分明初見,卻又不似初見。

當日,大天境融入現世。李長笑曾與趙青咚鸵粭l大金魚。那條大金魚有李尋道一縷元神。故…說是熟識也不錯。

第869章 交談

兩人對坐而飲,喝茶品酒,四處景色優美,茶案右手一側,便是一條溪水源頭,左手一側,有一棟高樓大院。通體木製,大氣不失精巧。

那醉人湯不愧爲天下名酒,入腹即醉,叫人云裏霧裏,心中有股難言暢意。倘若與三五好友,一起共賞此酒,定然是人間一大樂事。

可惜李長笑、李尋道雖是熟識,卻並非好友。兩人齊齊喝了幾杯暢懷酒,倒也勉強算是朋友。李尋道笑道:“老佛與我說了,長笑兄弟只是生錯了年代,倘若再早出生些,造詣不比我差。”

半山腰無佛廟裏,掃葉老佛,既是當世五位大乘之一南老佛。可惜他與十兇之一血拼,靈氣大損,卻也壽不久矣。李長笑道:“老先生言重了。”李尋道道:“未必。有道是出家人不打誑語,我倒覺得,他是真心讚歎。他說啊,索事從凡,本便領先邢梢淮蟛健O扇讼扇耍举|還是人,縱有天大修爲,彈指一揮間,斗轉星移,山水改位,有莫大之威能。卻仍舊是人,當初好多人不信,但靈氣枯竭,不便印證此話了麼?靈氣一無,可就仙不起來了。 ”

李長笑難得喝那“醉人湯”,喝得甚急,常常是李尋道一倒入酒盞,他便自己端起,一口悶下,毫不猶豫。一來二去,李尋道倒得厭煩了,加上喝幾口酒,已有些微小醉,不自覺熟絡了幾分,便沒好氣道:“你要喝自己倒吧!”李長笑道:“敢情好。”於是自己倒酒來喝。

萬仙峯高十萬丈不止,一條小溪自山巔流經山腳。源頭只是一個手指粗細的小泉眼,流經山壁,“叮咚”“叮咚”落下。這萬仙峯景色,當真是無可挑剔。一切自然而然。

李尋道道:“說來,我這大乘,多多少少有水分在啊。”李長笑道:“何出此言。全天下,或數座天下,實力最強之人,恐怕你當爲人選,你若有水份,天底下誰沒水分。”李尋道說道:“哈哈,此事說來,也確是如此。方纔我只是自謙一下罷了。”

李尋道面色沉靜,說道:“但話說回來,若非我出生之時,天地靈氣恰好噴井,修士迎來鼎盛大世,我又正好步步佔盡先機,步步做得完美,這大乘之位,未必便是我的。”李尋道說道:“扶搖天下,合體強者有二十餘人,若細究,只怕會有三十餘人。他們之中,有的勉強邁入合體之列,修行之路,實已走到盡頭。縱使得佔先機,最後再進半步。絕無大乘可能。有的卻還有餘力,與大乘之位,僅僅差了些邭猓盍诵┢鯔C。”

李長笑深有同意,縱是合體強者,潛力亦不相同。穆乘風走得情夢道,縱然一生苦覓,最後也再難進半步。縱使真被他尋到夢娘真身,卻不過互相折磨罷了。李長笑道:“此話無錯。”李尋道說道:“神算宗說我是應劫之人,自幼教我品性,他們說…我品性若岔了半分,將來對整座天下,定然是沉重打擊。故我雖受了神算宗恩澤,但修行資源卻並未比普通人多多少。真正多的,是用之不盡的機會。這纔是真正寶藏。”

李長笑道:“倘若直接傾斜資源,反不利於日後成長。難免成了紈絝子弟。若是授予‘機會’,自己爭取把握。則可避免。”李尋道說道:“神算宗欣仙钪遠慮,我現在想起,仍是佩服。”

一酒壺的酒喝盡。李尋道怕李長笑坐着無趣,便又取來天下名酒之四“天碧釀”,此酒呈現碧藍色。不似醉人湯,一喝便醉人身心。此酒味道醇厚,喝之一口,口齒可流香一日,每喝一口,口齒間酒香便濃郁一分。

李尋道續道:“後來我憑藉神算宗欣希c自己拼搏,修爲上有不小造詣。我開始遊歷天下,第一站,我選擇入凡爲官。說來也怪,我修行是一把好手,全天下沒幾人能比得過我,縱使是蘇輕眉也不行。但褪去一切,跑去讀書,卻沒那天賦了。考了十幾年,總算中了個秀才。邭馐谷唬瑩炝藗�縣令噹噹。”

“那縣令真不好當,斷不清的家長裏短,比修行累多了。我山上歲月不小,但對山下之事不甚熟悉。那數不清案件中,真不知誤判了幾起。但已經被我所知的錯案,便有十餘起。”

“自那時起,我便覺察七情六慾,極容易影響一人判斷。縣令爲官二十載,我從未刻意修行,修爲卻與日俱增。”

李長笑假裝不忿,開玩笑道:“天賦高了不起麼。”李尋道哈哈一笑,繼續講述修行之事:“這次下山遊歷並未結束,我脫了官身,便從北四域爲始,以雙足丈量土地,跨過大山大海大河,見了仙、見了凡,叫了世間萬物。一路蜿蜒南下,入了南四域,聽得無數先賢傳說,瞭解了無數祕聞。”

“這一程,耗費我足足兩百年光陰。我不思索修爲之事,只在心中體悟。此前被我甩開的同輩修士,借這兩百年光陰,修爲又追上了我。修行之事,自然是步步爲先纔好。我自又加緊修行,修爲與日增長。”

李長笑聽在耳中,覺得“修行”二字,對這位道宗魁首李尋道來說,怕是全天下最簡單的事情。遙想自己,修行初期可謂步步維艱,常常十年、二十年停步不止。若非壽元悠長,怕非得老死在練氣、築基…境界不可。

第870章 李尋道過往

李尋道道:“我不求激進,只求佔得先機便好。神算宗欣献撐倚男猿煞�,已成大器。我按部就班修習,後有一次,我前去一座老廟求經。先後結識‘蘇輕眉’‘南老佛’‘北神武’三人。三人修爲均比我高,年歲也比我年長。”

“南老佛當時已是至強之一,我、蘇輕眉、北神武同來求經。當時蘇輕眉可不像現在這樣,用鼻子看人。面對南老佛時,可半點不敢得罪。”

或是想起年輕趣事,將話說開,李尋道臉上露出舒朗笑意。李長笑附和一笑,對他曾經過往十分感興趣,便不打擾,安靜傾聽。李尋道說道:“北神武倒也莽撞,誤打誤撞把人掃帚弄壞了。南老佛沒有怪罪,得知我們幾人皆來求經後,特意晾我們數日。他廟裏無佛,門前有一株榕樹,一直落葉。我們一催,他便說掃完落葉再說。可一直掃來掃去,永遠沒個盡頭。”

李尋道說道:“我們便爲他出主意了。蘇輕眉、北神武說要用仙法相助。但無論說用何種仙法,均被南老佛駁回,一來二去,三人從落葉探討到了修行感悟。紛紛坐下盤坐體悟。南老佛問我想法時,我回答與你相似。倒未曾朝那生麼道啊、佛啊深想。就像解決這不停落葉的困難。什麼搭棚子、請小和尚幫忙之類,全說了一遍。”

“最後說到乾脆一了百了,說:‘有舍有得,乾脆一把火燒了。’時,南老佛把我趕出寺廟。說他這兒廟小,容不下我這尊大佛。”

李長笑道:“老和尚慧眼如炬。”李尋道哈哈一笑:“此話說得無錯。蘇輕眉、北神武當時已是當世強者,南老佛的小廟卻容納的下。我李尋道初出茅廬,南老佛的小廟卻容納不下。定是意指我未來成就,遠比二人要高。”

李長笑心道:“事實也是如此。故此,我才說老和尚慧眼不凡。”李尋道說道:“此事過後,算是我與蘇輕眉、北神武的初次見面。兩人均比我強。後來我第二次下山遊歷。這一次,我遊訪各大宗門,大道上又有體悟,確定了至聖道。受情緒左右,非聖人之道,但無情無慾,亦絕非聖人。故我斬慾念卻流欲根。七情六慾雖淡,卻是有之,只不過不會被其左右選擇。”

李尋道說道:“我修爲與日俱增,漸漸折服了道宗所有分支,我以雷法降伏符籙門,以劍法折服飛劍宗。此前所學的諸道十八藝,樣樣精通,樣樣巔峯,得道宗所有分支承認。既爲當世道宗魁首。”

李長笑暗暗點頭,李尋道雖一言一語,便全全代過,但其中的艱辛曲折,他卻能體會一二。欲成扶搖扛鼎之人,便先承受鼎上的重量。李尋道說道:“道宗魁首之後,我修爲日日精進,漸漸超過了了蘇輕眉、北神武、南老佛、極帝等當時最強之人。先腥艘徊剑M入大乘一境,率先一步,看到了無比廣闊的新天地!”

說到此處,縱使李尋道情緒單薄,言語中仍不免流露出激動、振奮等心緒。李尋道道:“總歸人族歷史,合體強者已是寥寥無幾。更不必說大乘強者。屈指便可數來。”

“我入大乘後,方覺天地如此廣闊,遠比所看到的更爲廣闊。我暢遊其中,歡樂無窮,回味無窮。很快修爲再進一步,入大乘中期。之後,我開始了第三次遊歷。這次的遊歷,不止於扶搖天下。還有周遭的五座天下。崑崙、流宇、山海、洪荒、瑤光。天下之大,我盡收眼底。我來去自如,無人可阻,無人可攔。縱使是十大凶首,也要弱我一籌。”

“流宇天下居住神族,巨人族既爲神族演化。洪荒天下猛獸居多,兇戾暴掠,乃人族天敵。山海天下數不清的山精異怪,瑤光天下人、神共居。”

李長笑素有耳聞,並未驚訝。他生於扶搖,去過崑崙。但流宇、山海、瑤光、洪荒四座天下未曾涉足過。

李尋道道:“再之後,我修爲又漲,已至大乘後期。幾乎難尋敵手,這一時段,蘇輕眉、北神武還在合體巔峯沉淪。我便想…我一人獨強,不如人族昌盛。故幫扶了蘇輕眉、北神武一把。幫兩人入了大乘。再之後,南老佛、極帝憑藉自身造化與積累,也相繼入了大乘。”

“人族一下子有了五尊大乘,一時昌盛至極。再加上崑崙天下強者,修仙界一派安定祥和,無數天驕修士層出不窮。”

說起那段時間,李尋道重重一嘆,無限緬懷,無限眷戀。李尋道又道:“但後來者,距離大乘一境,總是有些距離。不是底蘊不足,便是道行感悟尚湣9识绱顺錆M際遇的大世,後來卻一直無人晉升,可惜可嘆。倘若多幾位大乘,我卻也輕鬆許多。”

李尋道說道:“靈氣枯竭的一百年前。我修爲已到達大乘巔峯,當世無二。但縱使是我,也對靈氣枯竭毫無感應,毫無預知。我清晰記得,靈氣枯竭當日,道宗護宗大陣失效了。”

“我原以爲有人襲擊。但神識外放,立覺察不對,明顯感受到這片天地變了。不,不止這片天地,是一切的一切都變了。”

“靈氣一夜枯竭大半,枯竭大世來了。”

第871章 踢門

李尋道微不可察嘆一口氣。李長笑不住提神,想起枯竭當日異樣。一無徵兆,二無跡象。一覺醒來,天地驟變。猩炭郑谔斓胤▌t面前,卻是無濟於事。

當日,李長笑在一座山峯邊喝酒。他剛入元嬰,拼搏幾百近千年,總算有半隻腳可以立足。倘若靈氣不曾枯竭,他尋覓一偏遠山門,擔任一不大不小的管事,日後緩慢修行,且過且修,日子倒也舒適。天上羣星璀璨,他看之,地上天驕爭雄,他觀之。那管洪水滔天,他自個修自己的,偶爾撈撈油水,那日子當真舒適至極。

可惜靈氣枯竭,最先瓦解的便是宗門。宗門大陣需要大量靈氣咿D。靈氣先枯大半,仍你陣法有驚天地,泣鬼神之莫大威能。卻也恍然。

李長笑飲一口老酒,酒香醇厚悠久,便似那溪流,自山頂而起,娟娟而流。雖不如大江大河般氣勢磅礴,卻悠遠持久,潤物細無聲。

說到“靈氣枯竭”,李尋道不喝酒了,改爲喝茶。茶案右手一側,放着一白玉茶壺,被一紫金闩桧斪拧W辖疸盆內放着黑炭。火苗一點,熱氣傳入茶壺。裏面的清水燒開,李尋道投入三兩片茶葉。

很快茶香四溢,茶水變淡綠色,時有閃過一二金色光暈。李尋道倒入茶盞,輕輕吹去飄浮熱氣,小小“啄”了一口,讓茶香揮發口腔。最後再是嚥下。李尋道續道:“靈氣枯竭了啊。”轉頭望向天地,出現思思惆悵緬懷,恍然如夢的感觸。

李長笑道:“是啊。”李尋道說道:“靈氣枯竭後,我自不敢妄下定論,故而召集蘇輕眉、北神武等人。一齊商討,方知整座天下,均是如此。如此劫難,着實前所未見,聞所未聞,我一時之間,卻也不知如何是好。說來…是我這道宗魁首的失職。”

李長笑沉默不語,安靜聆聽。李尋道說道:“我自修行之初,便離不開神算宗栽培。自去請問神算宗諸老。神算宗諸老爲天下蒼生,甘冒大險,卜算天地。這一句起勢之浩瀚,前所之唯有,我當時已是大乘巔峯,修爲當世無二,卻仍是在想…此局如若算我,我亦難有任何隱藏。”

“我心驚不已,靜看諸老起勢,但因所算之勢甚大。神算宗弟子紛紛相助,動員全宗之力。最終算得成果,諸老告訴我三件事。其一:其勢悠悠,不望盡頭。其二:地域縮減,人相內鬥。其三:天道散落,殘片遺世。”

“那日神算宗諸老一一與我道別,叫我以此三事爲準,盡扛鼎之人大責,留道傳世。避免這場蒼生橫禍。當日諸老所言,尋道至今歷歷在目。我離去後不久,一道神雷天降,神道宗徹底消失殆盡,無一倖存。”

李尋道喝得一口茶水,茶香不如酒香烈,但越品越難忘懷。李尋道縱斬了七情六慾,談到神算宗諸老辭世,仍不免心中憂傷。李尋道續道:“此後全心研悟三事。其勢悠悠,不望盡頭,怕是指無人能活到靈氣復甦之日。既永無復甦之日。地域縮減,人相內鬥最易理解。但真正置人族與危難之間。倘若無此一事,六座天下各不干擾,我被修士縱使修行無望,卻也不必擔憂外族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