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死而我不死,靈氣枯竭我長青 第445章

作者:台风校长

……

劉慶元想與外界接軌,想要李長笑擔任開海大使。李長笑已有更重要的事情,但答應之事,豈能輕易拒絕。兩相折中,李長笑細緻描繪海中圖譜,標明方向,讓劉慶元按照圖譜航行,定然一帆風順,風雨無阻後,一個人獨自離去。

又過數日。

劉慶元遣一支船隊,出海找尋同族,如此航行一週,果抵達海岸。……李長笑並未離開凌天半國。

他去了曲龍江。去了江側的牛家村,當年洪水肆虐,牛家村上上下下,全遭洪水波及死去。村中房屋被沖垮,如今另起一村,已不叫“牛家村”。

又上了曲龍江,看了盤龍宗。

第864章 最後一屆

曲龍江兩側青山依舊,雲霧蒸霞,獨乘竹筏而過,甚是雅緻。只江山依舊,昔日爲李長笑撐船的老翁、小翁,早化一捧黃土。

墓都尋不到。

李長笑親力親爲,自個造了個竹筏,手持竹竿,輕輕一撐,竹筏順流而下,飄出數丈距離。撐船是一苦力活,賺得是辛苦錢。江中水流莫測,有時被捲入急湧處,一不小心,便有翻船風險。

李長笑當初見那老翁輕鬆愜意,要那船快便快,要那船慢便慢,指西朝西,指北朝北,還道那撐船夥計,除卻累了些,苦了些,也沒甚麼了不起的。

親自上陣,才發現大有門道。

曲龍江上已無撐船翁。那場天災洪水之後,凌天半國雖得保存,卻仍有不少百姓葬身海水。人數銳減。又因與世隔絕,至今未曾緩過氣來。多處呈現凋零、破敗之象。

到時草木瘋長,山更翠,水更秀,以至景色更美。

李長笑看兩側岸景,心態已大不相同。遙想昔日,靈氣枯竭三百年他出山尋仇。便是從這條曲龍江,一路沿北而去,去往凌天城復仇。

如今求變七百餘年…

這些年間,經歷的事情太多太多。雜七雜八,他自己也難說清道楚。

仙人…結束了。

修士…死盡了。

李長笑見證了一個時代的鼎盛。好似一切起點,便在這盤龍宗。他從皇子被貶爲庶人,流放三萬裏…途中卻仍是凡人。是入了盤龍宗,方纔逐漸見識天地之廣闊,修士之璀璨。

天上仙神千千萬。

於李長笑而言,盤龍宗爲修行之始。他順着江流而下,將竹竿一丟,一個人躺在竹筏中,衣角浸入江中,被水染溼。他毫不覺察。也不知心中想着什麼,就是靜靜看着眼前劃過的一切。

路過盤龍宗,他只遠遠觀,再不入遺址探尋。

……

求變七百零八年,一月。

李長笑離開凌天半國,搭乘一艘大輪船,抵達北岸。凌天北面本是沙漠,如今滄海化桑田,沙漠化綠洲。

徑朝西北而去。昔日佛城化作佛國。今日正有一得道高僧,入坐佛臺講述佛法,底下無數佛子聆聽。那高僧言道,有道爲君不仁者,必將遭來滔天大禍。

列舉百年前,那場駭人洪水,所言所講,好似親眼所見一般。李長笑遠遠觀之,見得那得道高僧,面貌俊逸,竟是五皇子李天餘。他剔去了長髮,容貌枯老,壽數已是無多。

他輕述過往。

待佛講事畢,忽對一側空氣道:“你既來了,何不一敘。”李長笑問李天餘是怎麼發現自己的。

李天餘笑着說,他自修佛起,真絕便很準。許是人之將死,看得事情便會通透許多。當日夜裏,兩兄弟小聚一番。只李天餘已然入佛,再不能私飲酒水。

這場小聚,反倒是李長笑一人獨飲獨食。

那日滔天洪水,李天餘身爲一國之君,卻獨自逃命。叫得父輩江山遭人如此踐踏,悲痛欲絕。又覺自己貪生怕死,枉爲人哉。如此困頓中,無意間行到昔日的佛城。

從此入寺爲僧,再不問世間之事。曾經的功名利祿,求仙問道,具是兩空。每日唸佛經,講佛義…如此而已。

兩人相距一晚。李長笑嘆世道之變,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翌日,李天餘送別李長笑。

望着李長笑遠去的背影,李天餘喃喃道:“我已脫離苦海沉淪,你卻沒有。”他回到廟下。默唸佛經,再不多問。

求變七百零八年八月。李長笑路過一片林子,是一片生長十分茂盛的果林。他猶豫一二,還是偷偷摘了兩顆果子解渴。

忽聽一陣叫嚷,一孩童拉着一隻獵狗朝此奔來,口中罵道:“偷果伲倒,別跑!”李長笑大笑一聲,撒足狂奔。

那孩童追他不到,氣餒萬分,跺了跺腳,無奈悻悻而歸。

……求變七百零八年十月。李長笑來到一座小鎮。依稀記得,這座小鎮曾經叫做“廊鎮”,他曾在鎮上買過一頭好色蠢驢。

只小鎮改了名,換了姓,再尋不到從前痕跡了。李長笑住了一宿,空覺無趣。便出了廊鎮,沿着昔日常走得“北苑江”,徑朝北去。

這一路上,他遇到走鏢客,行商戶。往來之人富貴貧賤皆有。一個個擦身而過,少有交集。

求變七百零九年一月。

這日正是大雪。

山野間狂風亂吹,風雪一刮,真叫人臉皮生疼,好似有人拿鞭子抽一般。

李長笑頂着風雪,來到了來去客棧。這客棧屋頂、前院幾乎淹沒風雪中。久無人搭理,看起來蒼涼破敗。

他推開大門。“吱呀”一聲,刺人耳膜。見裏面座椅完好,卻空無人氣。灰塵已經積得好厚好厚,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或者更久更久沒人來過。

依稀記得。

李長笑第一次參與求變大會時。他一推開這門,便有一嬌俏嫵媚的女子,站在櫃檯後面喊了聲“小郎君”。大堂中燃着壁爐,變法之士坐在一起聊天談論,對變法大會十分好奇。天南地北的修士互報姓名,互相結識。

當時靈氣枯竭,但求變剛興。那從南向北的求變之路,無數修士加入其中。這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宛歷歷在目。

李長笑一個人入坐來客客棧。熟絡的進入地窖翻找。在最深處找出半壇春冬梅香酒,一個人在殘破的客棧中獨飲。

好酒入腸也入心。

“這是最後一屆。”

最後的修士,最後的求變大會。

第865章 抵達萬仙城

求變七百零九年,一月末,二月初。李長笑每次抵達來去客棧,必將放慢身子,好好安住幾日。觀風望雪,摘梅飲酒,享受閒適時光。然而這次,見得大堂荒廢破敗,昔日不算繁榮,但人氣從未斷過的客棧,徹底沒了人氣,灰塵滿天,便也無了久留興致。

待酒盡風停,李長笑又繼行路,徑朝北上。沿路跨大江、翻山嶺。進入鼎域,鼎域數洲山清水秀,但行人稀少。北四域地廣人稀。但若問整座扶搖天下,何地最爲繁榮。

絕非大餘、凌天…而是鼎域萬仙鋒下萬仙城。七百年求變匯聚之地。無數修士來來回回,兜兜轉轉,都不過到達此處,商討變法,智笊嫛�

李長笑總因總總,並未完整參與過求變大會。

求變七百一十年,一月三日。

這一日。那繁華的萬仙城,來了名不起眼的劍客。李長笑見城牆高聳,守衛嚴密,城中秩序井然,好不熱鬧繁華。當真耳目一新,被眼前繁榮所震懾。

萬仙城雖爲一城,卻比一國還大,繞萬仙峯而建,無論城中何處,只需抬頭上望。既見高聳入雲的仙峯。引人無限遐想,上面是否有仙人長居。實確有仙人長居。

城中以“李首富”爲首,“萬合山莊”蘇輕眉稍次之。兩家產業隨處可見。其時正是十年一屆的歡慶佳節。乃李尋道有意爲之,修士求變,百姓歡慶,一來可發展城中經濟,二來可烘托氣氛,與萬民同樂。

後來求變大會結束。但歡慶佳節卻一直流傳。李長笑趕到萬仙城時,正是每年開展求變大會的時機,故而整好撞上歡慶佳節,見得百姓喜悅的熱鬧場景。

他望着忻瘢念^不知該說什麼,最後深深望一眼萬仙峯,想着到時若有疑問,再親口去問便是。當下花些餘錢,租賃一間簡陋的客房。

李長笑住的,是李尋道手下的“好好客棧”。名字十分樸素,但掌櫃當真黑心。直叫他罵了兩嘴黑心。一路上攢的錢財,竟只夠住七八餘日,且不包每日的膳食早午。

回首一想…這家客棧可不只是百年老店。年年如此賺人錢財,那財富當真不敢多想。李長笑見識廣,但也沒見過那麼多錢財。

貴雖貴,但其內設施卻頗爲完善。裝潢不算奢侈豪華,但質樸乾淨,住起來倒也舒適。李長笑朝上一躺,心中默默盤算…每十年的求變大會正式召開,通常在第十年的一月十日。當今是一月三日,還相隔七日時間。

這七日裏。他倒想順勢感受城中煙火氣。扶搖天下最爲繁華之地當屬萬仙城。李長笑去過很多地方,在許多城鎮待過,但獨獨不曾久待萬仙城。

心下對這座城市十分好奇。他睡至傍晚,忽被煙花炮竹聲驚醒。見窗外有人燃放煙火,那炮竹在空中綻放,霎是驚豔。

李長笑知道今日是歡慶佳節,但這時天還未盡暗,這炮竹雖然好看,不免放得太早。他倏而一笑,想來是那個手多的頑皮孩童,早早急不可耐,偷偷點燃了煙花炮竹了罷。

這當口,估計已被父親發現,賞他一頓竹條炒肉喫 。那炮竹卻也勾起李長笑興致。他伸一懶腰,行至街上。

萬仙城街道乃是黑石鋪設。比青石堅韌,耐髒,平整。放眼望去,街道整潔乾淨,來往馬車軲轆碾過街道,極少顛簸。萬仙城並無宵禁,夜裏白天一般熱鬧,兩側的商戶行販極多。

行七八里遠。見一排柳絮飄飄的楊柳樹,旁邊是一片綠湖泊。景色優美,有孩童在樹下玩樂。湖邊上有老翁垂釣。

有時老翁好不易釣上一條魚,那頑皮雜耍的頑童,偏偏看不慣老翁得意嘻嘻的模樣,偷偷將魚放回了湖裏。氣得老翁抓住一個頑童,用雙腿夾住身子,狂扇他屁股。

一時間,陣陣嗷嚎傳出。哭喊、怒罵聲不絕。李長笑覺得好笑,卻覺得那孩童該好好教訓一頓。他見一株樹下,有一石墩小坐。坐上去靜看頑童捱揍。

打了半會,便見一中年漢子,一中年婦人匆匆趕來。應是頑童父母。本以爲將有一場大戰。那名中年漢子、婦人瞭解情況後,同時將矛頭轉向了頑童。

待老翁打得累了。那漢子一把拎過孩童,許是血脈相融,漢子下手更無所顧忌。一把將褲子全然扯下。大巴掌招呼過去。那孩童哭天搶地,但被夾在腋下,掙扎也掙扎不得。

最後委曲求全,忙說自己錯啦,自己錯啦。老父親好不易消氣。那知剛放下來,頑童便朝老翁吐了吐鬼臉,罵人家老不死。

這回輪到中年婦女了。氣憤之下,那顧及孩童顏面。這種頑劣孩童,哪管場合,當場狠狠教訓,長長記性纔是。中年婦女下手更狠,叫孩他爹尋來木枝,毫不留情招呼。

這會孩童是真知錯了。諔┣箴垼驄D徵得老翁同意,便原諒了那頑固小子。本該就此別過,哪知李長笑看着這幕,活色活香,覺得說不上的有趣,笑出了幾聲。

這一笑,旁人倒不如何。但那頑童可是周遭幾街的孩子王。平日裏蠻橫得很,年紀雖小,但最好臉面。被人如此嘲笑,登時便惱了,衝過來一記頭錐。

旋即腳踢手踹,使盡渾身解數。這小子年紀雖小,但力氣甚大。否則老翁何以用雙腿才勉強夾住。再長些年歲,只怕老翁也不是對手了。

不過李長笑身材高大。手指輕輕抵住孩童額頭。孩童手短腳短,無論怎麼拳打腳踢,卻連衣角都難碰得。

第866章 最後一路

中年父母終究還是疼愛孩子的。生怕李長笑出手教訓,於是自己搶過來,當着李長笑的面,又將那頑固孩童狠狠收拾一遍。

一天捱了四頓打,真真徹底老實了。那孩童放出狠話,說李長笑不就仗着身材高麼,等他長大了,一定打得過李長笑。

不知從何處,學來了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要與李長笑約架十年,十年後在此地一決雌雄。當真叫人哭笑不得。

歷經此一插曲,李長笑心情反倒好了不少。他繼續遊歷萬仙城。見一座閣樓十分壯闊,通體昂貴木材而建。高約莫三十餘丈,九十餘米,共計八層。

李長笑現有錢財,定難支撐他入樓瀟灑。於是退而求其次,花費四五文錢,在對位的小茶鋪裏,勾得一個茶位。看那閣樓高處,有文人雅客站在露臺處指點江山,大抒情懷,說盡山河天下事,道完古今英豪傑。

說得慷慨激昂,不時有人鼓掌附和。樓裏忽有一人作起詩詞來。一步一句,走了十七步。那詩句一經做出,立時引得閣樓轟動。

激動的聲音傳出,皆稱呼這詩堪稱完美,日後必將流芳百世。一傳十,十傳百,好似樓裏出見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隨夜色漸深,萬仙城反更爲熱鬧了。

李長笑只花幾文錢,卻坐茶位半個多時辰。茶鋪老闆惱了,幾次三番拿掃帚,在他身前身後掃來掃去。下了逐客令。以爲“掃地出門”。常人哪受得這等屈辱,若想揚眉吐氣,卻也簡單。再加上幾文錢,除再點一杯茶外,再點上一兩碟小菜。

茶鋪老闆定當一改臉色。如若出手再闊綽些,給一些打賞錢,或是乾脆大手一揮,揮金如土,請店裏客人飲茶。那茶鋪老闆,可不止是賠笑了。只怕要自扇耳光,討好李長笑了。

可惜…

李長笑天生厚臉皮。掌櫃在他身前身後掃地,他不絕冒犯,反誇讚掌櫃勤快,難怪能將茶鋪子經營這般好。掌櫃皮笑肉不笑呵呵兩聲,明裏暗裏嘲諷李長笑寒酸,沒錢充胖子,半點酒錢懶着不走。但不過說得太明瞭。李長笑便得過且過,全當沒有聽出。仍舊樂呵樂呵喝着茶水。

又過半刻鐘。天色全黑了。

李長笑這才離開茶鋪,走在街道上。茶鋪掌櫃念念叨叨,做商人的,最不喜李長笑這種客人。但偏偏最不敢招惹,這等人行走江湖已久,閱歷豐富,真若對上,可萬不好應對。

轉過兩條大街。那城中小吏,在街道兩側的高杆上,掛起了大紅燭唬瑑蓚葻艋痍@珊,雖不比白天光亮,卻更添夜裏獨有的閒適氣氛。

不住沿街慢行。體悟這紅塵一角。

見得一家青樓剛剛開張,爲了拉客,便在道路正中立了一座大紅花臺。七八名舞女,穿着紗質的衣裙,燈火一照,似透而未透,惹人無限遐想。隨着身姿輕舞,曼妙難言。

不消多久,路過行人紛紛駐足觀望,拍手叫好。老鴇笑容滿面,藉機拉攏客人入樓坐坐。一時好生熱鬧。

一曲舞畢,又有另一曲…那姑娘生得貌美,身材窈窕,舞姿無可挑剔。再加上配有香囊,一舉一動,養人眼,悅人鼻,喜人心。李長笑也看得津津有味,覺得右側第三位姑娘,容貌生得最美,但舞姿稍不到位,故而排位置稍偏。

倘若舞姿稍加改進,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忽一陣妖風吹來。那舞女衣着本便清涼,紗質衣裙本便輕薄。經此一吹,頓時衣裳不整,褻衣外露。

那舞女秀紅一片,不少圍觀男子躬着身子,擦拭鼻血。只怕今晚回去,定睡不着好覺了。李長笑朝老鴇望去,自看出這背後的小手段。乃老鴇精心謩潯�

萬仙城青樓煙花之地不少。若不下些狠招,萬萬難出頭。經此一風,縱使今日有人礙於手頭緊,不入樓瀟灑玩樂。但也定記在心中,時不時惦記。待日後有了錢財,入樓尋歡,概率甚大!

那老鴇卻也真是人才。

李長笑不去揭露她的險惡用心。免費的春光,他也樂意瞧得。

夜正深時。煙花炮竹衝上凌霄,綻放光彩。鮮花、美人、煙花、商販……萬仙城歡慶佳節。雖不見有仙,但人間甚是熱鬧。

李長笑遊玩盡興。最後買一串冰糖葫蘆,邊喫邊走回客棧,入口既有糖漿的香甜,又有果子的清香。二者結合,味道十分不錯。

回到客房,李長笑躺在牀上,深深呼出一口濁氣。他推開窗戶,望向那燈火闌珊,萬民安息休養處。

又抬了抬頭。

視野中。

那座萬仙峯裹在濃霧裏,藏在夜色下。今日一輪殘月當空,月光照不入萬仙峯。萬仙峯腳下的萬仙城,城中繁榮的燈火,亦照不入萬仙峯。

那座山峯好似亙古如此。一直未曾變過。但叫人琢磨不透,看不清,看不盡。

李長笑喃喃道:“萬仙峯啊萬仙峯,你究竟藏有多少祕密。”

扶搖天下的仙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