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死而我不死,靈氣枯竭我長青 第432章

作者:台风校长

李長笑邊看邊點評,他雖從未特意深研武道,但觸類旁通,武道一直有在精進,雙方數招交鋒後,便已看出孰強孰弱。

七人出自同門,六人對陣一人,單以武道而論,卻是被圍攻的那一人,武道造詣高六人一籌。只六人十二手十二腿合而攻之,一人雙手雙腿怎能抵擋。不消多久,便顯露敗勢,節節敗退,氣力不續。

已入險境。萬般無奈下,那人抽出一柄精鋼大刀,刀身有兩臂長短,單面開刃,寒芒照人膽寒,輕輕一舞動,便聽‘呼呼’風聲席捲,厚重異常,李長笑目測此刀,約莫萬餘斤不止,那大漢舞之甚是喫力,先前不敢動用,便有保存體力意圖。此事已是絕境,倘若再有保留,難免落得‘生擒’下場,於是孤注一擲。

他使出了“極雲刀法”,此刀法將‘縹緲’‘厚重’二字結合,委實難防,切練至深處,可引得天上白雲共振,刀身併發白霧。這名漢子名爲‘霧刀鬼七’,江湖名聲甚大。只李長笑剛剛甦醒,且四處遊走,初來此地,自不知其江湖名號。但此刻見道‘極雲刀法’,眉頭不由一皺,看戲心態已有幾分轉變。

前些時日,他溯假求真,便見張茉使過幾次類似劍法,只單一火候而言,這漢子遠不比張茉。李長笑又想,這七人莫非均是張茉徒兒?卻也大有可能,那霧刀鬼七身材高大,形似壯年,但年歲已上兩百。其餘六人,更年歲比他更大。

凡一流武者,若在意容貌,再有意修行些‘養容養顏’的武法,單從外貌,是看不出年歲的,如若在此基礎,再有奇遇,喫過神丹妙藥,受過天地恩澤,更不必多言。

李長笑收了雜思,再看七人比鬥。霧刀鬼氣刀身一震,白霧似溪水般,從刀鞘潺潺流出,纏繞周身,形似一尊霧人。此爲護體白霧,使敵人看不清手腳動作,交戰起來,稍有大意,便被大刀橫劈兩半。

此人刀法造詣不湥么说斗ǎ炎阋齽犹斓刈兓茫焐习纂呌e愈厚。六人見此一幕,眼中妒意難掩:“我七人分明同時拜師,師尊卻好生偏心,這刀法這般神異,卻傳他不傳我等。”更欲逼問刀法。

原來七人此刻的爭鬥,起源竟可追溯到兩百年前,當時七人初入江湖,走通竅道武者路線,天賦尚可,漸闖出一些名堂,江湖人稱“鬼門七子”,當時七人心思單純,行走江湖,除了欲一展鴻鵠之志外,便是懲惡揚善。一日遇見脫離大衍花宗,獨自行走江湖的張茉。七人被張茉武藝折服,心生拜師之意。

張茉當時心想:“我平生際遇豐厚,一人獨高的武道,並不是武道,唯有世人皆高的武道,纔是武道,這七人行俠仗義,心性不錯。我傳他們武法,一可助他們懲惡揚善,二對世人武道大有幫助。”於是毫不吝嗇,同意傳授七人武道。

張茉見七人天賦雖不錯,於是一人傳授一種武法,教導七人三個月後,一聲不吭,飄飄然離去。那壞習慣不知和誰學的。自那以後,七人功力更進一步,名聲更甚。這一縱橫,便是兩百餘年。

但張茉離去的第二年,鬼門老七的‘極雲刀法’,突然有所頓悟,功力大漲。昔日鬼門七子,其餘六子即便聯手,一時半會也奈何不得老七。鬼門老七名頭壓過六人,漸從“鬼門老七”變爲“霧刀鬼七”。於是自那時起,六人便已經‘妒種深種’,只礙於張茉的實力,一直不曾發作。

直到最近。鬼門老三舊疾發作,自知壽元無多,心中始終有一心結,便是霧刀鬼七的‘極雲刀法’。於是設計抓‘霧刀鬼七’逼問刀法。他們先以兄弟名義,邀請鬼七赴宴喫席,暗中下毒。鬼七中招,倉皇間逃脫。六人即刻追去。

便這般你追我趕,足足七天七夜,霧刀鬼七遁入大衍花宗舊址。

此刻生死之間,霧刀鬼七拼死一搏,強忍體力透支,與中毒後腹部絞痛。

一連揮砍七刀,一刀下去,刀風裹挾着濃濃白霧席捲開來,大衍花宗白霧繚繞,兩丈外是人是鬼,全看不清。鬼門老四喊道:“不好!他要逃跑!”原以爲對方使出“極雲刀法”,是爲拼死搏殺,六人不敢大意,早聽‘極雲刀法’威名,惶惶如驚弓之鳥,登時凝神防禦,不敢冒進。哪知這刀法還能這等妙用,以刀身迸發白霧障眼,再求脫身。

鬼七身子一抽,隱入白霧中,便再無蹤跡。六人又驚又怒,自是四處找尋。卻見一白衣男子,正坐在樹上看戲,齊齊想道:“那鬼七體力透支,身中劇毒,定跑不遠,但我鬼門六子名聲若因此受損,豈不哀呼。”鬼門老大喊道:“何方宵小,給我下來!”生出右掌,憑空爆發吸力,此乃是張茉傳他的“大空吸掌”。

第811章 巫力

鬼門六子實不知,便是這一吸掌,使其罪名再加一條“欺師滅祖”。在武道上,李長笑與張茉向來亦師亦友。鬼門六子乃張茉之徒,自然勉勉強強,算有李長笑萬一的師承。

李長笑被吸到地上,打了個哈欠,鬼門老大道:“裝神弄鬼,你忒不幸撸@等偏僻去處,偏叫你給瞧見此事,拿命來罷!”抬掌打來。其餘五人看李長笑面容年輕,又無響亮名頭傍身,覺得合力圍殺霧刀鬼七,已是丟人至極,再合力殺一無名嘍囉,委實將臉丟盡,恥於爲人。於是冷眼旁觀,並無出手打算。

李長笑見這掌殺意稟稟,出手狠辣,輕輕吹一口氣。鬼門老大被輕風拂過,但覺一陣舒爽。緊跟着一生武道造詣,便全忘卻一空了。

這一掌本威力駭人,足可轟爆一座山頭,但走到李長笑跟前時,已然化做一位年老體衰的老人,顫顫巍巍的出掌。便是打在三歲小孩身上,也絕不疼痛。

更聽咔嚓一聲,鬼門老大年紀甚大,骨頭易碎,他失了武道,但這一掌卻是用盡全力。結果可想而知,手骨登時碎裂。痛得哀嚎。

李長笑心想,這人總是會變。這鬼門六子江湖叱吒多年,對張茉的敬意逐漸變化。甚至出言辱罵。既然如此,那張茉傳他們的武道,自己代她收回,自是再好不過。

於是又吹一口氣。其餘鬼門五子,畢生研習的武道,全在這一口氣中化做泡影,消失不見。來時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武道強者,回時是六個年邁老人。

前後變化,不過李長笑心念一動罷了。李長笑伸了個懶腰,懶洋洋離去,與鬼門六子插身而過。那六人滿目驚駭,死死望着他。一生之中,上一次如此震駭,是初次見到張茉武道通天,一劍鎮諸邪的場景。

那時鬼門六子,皆招恼服,將張茉奉若神人,即便是內心深處,也萬不敢起絲毫異心。但多年過去,記憶逐漸模糊,加之自己武道漸深,不住便去想,當年那一劍鎮諸邪的場景,自己雖仍然辦不到,但也可通過其它方式做到。自己縱使與張茉有差距,但想來差距不會太大,甚至六人聯手,或許能勝之張茉。

鬼門六子有此想法,也是合理。因爲他們已數十年,武道無分毫精進,均覺武道已走到盡頭。

只今時今日。遇到了更詭異一幕。一個男人,吹了一口氣而已,兩百多年的武道精進,全化做泡影。

六人愣愣望着李長笑背影,待完全消失後,才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

李長笑從大衍花宗正門走出,離開已經破敗的離糾城,獨自一人行在鄉野道上。間得遠處青山高聳,但峯頭卻極爲平整。想起那座山頭,是被張茉拿劍削去的。

李長笑便想,或許對世人而言,人只能長壽,不能永生。想起自己,覺得自己也是長壽,只是壽數很長很長,也愈來愈長。

走十餘里後,天色便悄然暗下。李長笑打了個哈欠,暗道自己出門沒看時辰,這纔沒走多久,便天暗了。他升起篝火,打算在一棵大樹下小息到明天清晨。

他心有疑團。但直覺一切一切,將會自己呈現在他眼前。他能做的,便是一直看下去,旋即低頭走自己的路。

李長笑手掌一翻,手心處多出一隻金色三足蟾蜍。三足金巫蟾,世間福禍交匯之物,縱使扶搖天下、乃至其他天下,也只此一隻。如今已融入李長笑體內。

這蟾蜍除卻帶來大福大禍外,巫蠱之力也十分駭人。名字中的“巫”字便因此而來。李長笑有時無心之言,常有一語成讖的風險。不過如合體後,那“巫力”隨心所欲,想一語成讖,纔會一語成讖。

倘若李長笑心思歹毒些,那世人可要遭罪了。李長笑將那蟾蜍,遠遠一拋,丟入遠處的池塘,讓其自由玩耍。

這三足金巫蟾,自入體認主的剎那,性質便已發生變化,乃是虛實難辨之物。無論身處何地,李長笑只消一個念頭,便會立迴心竅。

其實不止三足金巫蟾,五金靈魚也是如此,雖給了張茉,但真正主人,依舊只有李長笑一個,與張茉是共生關係。

三足金巫蟾發出蟾鳴,頓時整片天地俱是安靜。那蛇蟲鼠蟻發出窸窸窣窣的聒噪雜音,頃刻間消散不見。

李長笑伸個懶腰,今天打算睡個安靜好覺。他將腰間的青萍劍取出,當做頭枕枕在腦後。眼睛一閉,將要睡去。

忽聽一陣腳步聲靠近。那霧刀鬼七突然從林間走了出來。李長笑睜開睡眼,遠遠一瞥,也不坐起身。鬼七跪地道:“多謝前輩相助。”李長笑道:“我助什麼了?”鬼七道:“若無前輩出手,鬼七絕難逃過此劫。”

原來鬼七雖施展“極雲刀法”,一時逃脫出身,但已到無力可用的絕望處境。再被六人尋到,必將身死,絕無意外。

李長笑待他,確有救命之恩。李長笑饒有興致問道:“你將他們殺了?”鬼七怒道:“那六個欺師滅祖,殘害同門的偃耍匀辉摎ⅲ 闭Z氣一頓,說道:“我念在過往救情,鬼七終究沒有下手。得知他們武道修爲消散,過往恩仇,自然全消。”

說到此處,眼中也摻幾分懼意。無端拿人修爲,實在詭異至極。李長笑有調侃道:“我將六人修爲恢復,再讓你們單挑復仇如何?”鬼七渾身冷汗直流,不敢說話。

李長笑哈哈一笑:“你太膽小,你那麼怕我,又來尋我做甚?”

第812章 信延H離

此時入夜不久,明月也纔剛剛升起,光暈好似尚不能自如伸展手腳的嬰兒,始終蜷縮在雲層中。山野林間,傍晚時分便已經十分昏暗,待到真正入夜,更伸手難見五指,即便燃起篝火,也照耀不過周邊兩三丈之遠。

鬼七心有忌憚,自不敢靠近。相隔五丈之遠,他看不清李長笑面容,只覺那篝火一閃一閃,一會兒明亮,一會兒黯淡,照得那神祕男子,也忽明忽暗。此時正是夏季,夜間裏由蟬鳴不斷,但此刻卻出奇安靜。

一切一切,都叫他心中恐懼更甚,將李長笑猜成了深山老腰,猜成了不知名的鬼怪。其時以鬼七年歲,知道修士存在。也知“萬仙填海”的大事。但他卻不覺李長笑是修士,因隨意拿人武道修爲,即便是修士也做不到。

李長笑哪裏知道,自己在對方心中,儼然成了黑山老妖,詭異不知名之物。但他確是看出,鬼七怕自己怕得不行。不住回想大餘時的事情,想着自己合體之後,莫不是那裏出了變化,見那大餘的徒子徒孫時,他們也怕自己如洪水猛獸。

自己分明什麼都沒做,也就讓元慶之請自己喝了次酒而已。如今這鬼七也是如此。

鬼七強壓恐懼,心中想道:“死便死哉,這般畏畏縮縮,枉爲好漢,他若吞我修爲,我鬼七便自裁此地便是。大不了橫屍一具。”於是說道:“我鬼七恩怨分明,是來道謝的。”

李長笑道:“你幹什麼這麼怕我?”鬼七道:“前輩手段詭異,我鬼七怎能不怕。”李長笑笑道:“原來如此,那你過來坐坐罷。”鬼七領命,坐在篝火旁。這纔看清李長笑面容,見此人面容英俊,不似奸惡之人,心中恐懼立減三分。

李長笑見鬼七渾身血痕,掌傷、刀傷、劍傷數十道,且身中毒藥,腹部絞痛。扛着這等傷勢不去休養,反追來道謝,可見是條漢子。李長笑手指在地上一搓,取出一枚“地針”,不等鬼七反應,一針紮在他手上。

鬼七心中咯噔一聲,大覺吾命休矣,眼睛一閉,靜靜等死。卻頓感周身疲憊,腹部絞痛,身上傷痛,諸多不適,化做源源不斷的水流,一點點匯向那枚地針,消失不見,宛若新生。

過了片刻,李長笑拔出地針,那針化做碎石粉末散落一地。李長笑道:“感覺如何?”鬼七感激不盡:“謝前輩出手。”

李長笑問道:“你是張茉徒兒?”鬼七一愣:“前輩…莫非…是…”一時不敢亂猜。覺得李長笑是師兄弟、乃至師爺、都有可能。

李長笑道:“是你師父的朋友。”鬼七道:“原來如此。”一切全說得通。李長笑問道:“你說那六人殘害同門我知,但欺師滅祖,又是個什麼章程?”

鬼七深深一嘆,將事情告知。

原來張茉遊歷江湖,幾乎走遍扶搖天下,爲宣揚武道,令武道昌隆,時常選擇有天賦的弟子,傳授其武藝。

久而久之,名聲愈來愈大,徒子徒孫便愈來愈多。

張茉遊走世間,足足有兩百多年。鬼門七子算是極早的一批徒兒。徒子徒女愈來愈多,即便當時收其爲徒時,他們是赤子之心,心性純良,但日子久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百年,難免不會變化。

霧刀鬼七感嘆道:“人難免會變,我與那六人,曾經並稱鬼門七子,本是生死相托的親密關係。如今也鬧得生死相向。何況其它人。”

加之張茉武道造詣極深,傳授徒弟的武法,時常並不相通。難免出現一些強,一些弱的情況。張茉本意是,自己一人修武,絕不可能樣樣精通,她傳授弟子,本意不是讓門下弟子走得更像她,而是走得更像自己。所以傳授的武法,第一考慮之處,是與徒弟本身的契合性。臂如鬼七雙臂粗壯,力大無窮,最擅使刀,張茉便希望他朝刀法一道深研,於是傳他極雲刀法。

鬼門老大手掌寬大,掌心凹陷,比常人多一暗竅,她便傳他大空吸掌。此掌確不比極雲刀法深,以至鬼門老大暗生妒恨。

實則他一開始,便背離了張茉本意。張茉習武,意不在爭強鬥狠,意在發揚武道。但世間多數武者,習武只爲爭強鬥狠,使得師徒之間,意志不能承接。

如此這般,禍根已經暗中埋下。再經過百年、兩百年醞釀,總算在此刻生根發芽。張茉上一次出現,是在三年前。

是她曾經一位弟子,墜入邪魔歪道,被她得知後,千里迢迢趕來清理門戶。械茏右娝隁q分明比自己年長得多,粗略估計,怕已有三百餘歲。

但朱脣花貌依舊。不免均想:“師尊不是修士,卻能活得那麼久,莫非是有延壽功法,自己修習,卻從不肯外傳不成?”

這一消息,頓時傳遍天下各處。其時修士滅盡,天機道大興,武者稍稍次之,卻仍算當世潮流。

一時間流言四起。加之張茉徒兒卸啵瑢ζ湟蚍N種原因,反生恨意之人,亦不在少數。於是藉此機會,編造流言,說張茉乃女魔頭,殺人練血,無惡不作。

引發一場聲勢浩大的討魔盛會。口口聲聲是爲正義,實則多是覬覦張茉的延壽功法。

聽到此處。李長笑既悲且嘆,倘若張茉一生傳武,只落得如此下場,他絕對不願見到。

第813章 天火幫

鬼七說到後半段,語氣憤慨,雙拳緊握,又想到自己自詡武力高強,在武道寸步難行後,漸漸疏離武道,以至數十年無寸豪進步,自身難保,更別提幫助師尊張茉了。

篝火明亮,此時算是酷夏,但山野林間,一但入夜,空氣中水汽飄浮,甚色清涼陰寒。李長笑將樹枝折斷,投入火中,維持火勢。

李長笑繼續問鬼門七的事情。鬼七告訴李長笑,那鬼門六子,在前段時間,以慶壽爲由,邀請鬼七到他們府邸喫宴。

鬼七不疑有他,如實去了。結果遭他人暗害,身中劇毒。或許認爲鬼七命不久矣,那鬼門六子反無話不談,泄露了一角祕密。鬼七這才得知,再過兩月,一座百洲大城中,將有無數英豪匯聚,舉行盛大討魔會,羣雄喝酒喫肉後,便趕去討魔。

因討魔大會頗爲盛大。來者五湖四海皆有,此局是張茉弟子在暗中主導。但赴會者大多不知詳情。

鬼門六子將在那時,當着天下羣雄的面,羅列張茉大罪,以堅天下羣雄討魔之意。故此,霧刀鬼七才罵六人“欺師滅祖”,枉爲人哉。

討魔大會聲勢浩大,愈發臨近。李長笑打算湊一湊熱鬧。

……

翌日清晨。

李長笑睡醒過來,作夜鬼七道完謝後,便連夜離去,不敢在李長笑身旁久留,伴君如伴虎。倒不是怕李長笑夢遊殺他,而是怕李長笑不知呼出的那一口氣,把他畢生武道修爲帶走,落得和鬼門六子同樣下場。

李長笑用泥土將篝火掩埋,再用腳踩實後,趕赴附近大城,購買一張地理輿圖。因囊中羞澀,買完輿圖便再沒錢買酒,李長笑糾結好一陣子,還覺得正事要緊,無奈忍痛割愛,少喝幾口酒。

可買來輿圖,粗略看上幾眼,發現趕赴那“百洲城”,若能搭上商隊車馬,最快半月便可抵達。距離討魔大會還有數月之久,何必太趕。

有道是喜新厭舊,這地理輿圖看過一遍,便好似一番雲雨過後的俏麗姑娘。即便生得再嬌俏,短時間內,總是覺得無味的,心中不住覺得後悔。但錢財已經用出去,再不好退貨。李長笑左想右想,打算先尋一些活計,賺上幾兩錢財,再悠哉悠哉趕路。

討魔大會聲勢浩大,李長笑除卻一開始,替張茉神哀外,很快又恢復平常。實早在來去客棧,遇到張茉之徒“輕春華”後,便早料到有此一日。

人是最複雜的生物,這傳武之路註定坎坷。反因爲這件事,得知張茉消息,大概率還能再見一面,覺得興致勃勃,好生高興。

只不知張茉會不會又栽在那羣徒兒手中。李長笑想着,張茉命格自帶大禍大福。大禍與大福相隨,有些事情,可不是謹慎、機警便可避免。福禍間的旋渦,武者氣力再大,也掙脫不開。莫說武者了,修士也不行。

有道是人老成精,尋常人百歲算老,武者兩百、三百歲算老。單以歲數而論,李長笑老得不行。但他半數光陰,都在呼呼大睡。自認爲歲數該減去一半,這樣就不能算老了。不過雖不算老,但確已經成精了,生財法子多得很。可都要動腦,相比之下,幫人看家護院,往門外一矗,慢慢磨時間,時間一到,便有錢財領,纔是李長笑偏愛。

只是此地不比大餘城。看家護院個把月餘,到手錢財不到一兩。李長笑買了幾兩好酒,將懸自腰間的酒葫蘆裝實,徑趕去百洲大城。

那討魔大會的聲浪,遠比預想要大。李長笑行至路上,便已經聽得不少武者討論。大魔張茉之名,已傳遍天下。李長笑向來不理會流言蜚語。聽得行路武者,破口大罵張茉,即便罵得再難聽,他也不幫舊友辯解,更不替舊友生氣。反而饒有興致聽他們,是怎麼編排張茉的。

行四五里。一輛馬車經過,因見李長笑獨自趕路,且是朝東而走。那馬車主人猜測李長笑將去討魔,便讓馬車停下,與他交談幾句。

不料聊得頗爲相合,馬車主人頓覺“相見恨晚”,於是邀李長笑同行,順道栽他一程。如此這般,餘下路程便更輕鬆了。

第八日。馬車駛入百洲大城。此城之雄偉,竟能與大餘興邦城相比。興邦城天機道興盛,百洲城則武道興盛。武館、門派遍地,武者、其餘變法延壽者隨處可見。二十餘歲、三十餘歲…至二百來歲者比比皆是。

那馬車的主人,乃是“天火幫客卿”,名爲“周百正”,爲人做事十分周正,他將李長笑接引入天火幫,爲他置辦居所,安排飲食,待客之道無可挑剔。李長笑只道自己這碰巧一遇,反結識了江湖上,頗富有盛名江湖高手。

第二日。周百正將李長笑引薦給天火幫幫主。那幫主年歲兩百,形似中年,雙目炯炯有神,如欲噴火。武道造詣之深,令他人咋舌。

李長笑拱手恭維,巧舌如簧,天生一副俊俏容貌,與自來熟的妙嘴。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若非天然瞧他不順眼,看他不起,很難對他起敵意。

天火幫幫主名爲“裘烈”,偏生瞧不上俊秀公子,所以看李長笑大不順眼,但礙於周百正面子,並未表露,反而笑臉相迎。

李長笑自看出來了。只豪不在意,心性自來寬廣,除卻有仇必報外,好多事情,別人敬他恨他惱他與否,他從不往心中去。他砥礪修道已很久很久,一顆“凡心”從未變過。那“合體不可辱”“煉虛不可辱”“元嬰不可辱”…裝腔作調的諸多規矩,在他這半點不起作用。

在他這兒,修爲是修爲,凡人是凡人。他不過一手持滔天修爲的凡人。與那專研出大學問的凡人,實沒兩樣。

第814章 凡心依舊

故裘烈雖看不上李長笑。李長笑卻沒一掌拍死他,或者說,從沒生此念想。李長笑的一掌,那神通之廣大,便是天上星辰,也能頃刻拍滅數萬顆。但偏偏拍不死不敬重他的凡人。

這顆“凡心”嶄新如初,正是他愈走愈快,愈行愈遠的因素之一。李長笑雖自帶靈氣,自產靈氣。但莫要忘了,在這斷法之世修行,卻也是難如登天,李長笑逆世流而上,本便不可思議。

如若換一“仙心”熠熠的修士,得無盡靈氣補足。多是保持修爲不倒退,想再進一步,已是難上加難,再進數步,便是難如登天。跨越大境界,更是絕無可能。

再且說了,縱使靈氣不曾枯竭,在那繁星滿天的輝煌大世。又有幾人,能證得“合體”之位?縱觀人族歷代,合體強者…不過四五十人。大乘強者,更是僅當代五人,在史料有些記載。

裘烈的天火幫,就坐落在百洲大城中,當地名望不小,因討魔大會如火如荼,各地豪傑遠遠赴百洲大城,天火幫裘烈名望甚高,自要盡地主之誼。爲江湖豪傑安排住所,時常接見各地豪傑,忙得不可開交。

倒沒那閒心,多搭理李長笑。天火幫客卿周百正,反而人頗爲不錯,與李長笑十分投緣,時不時尋李長笑作樂喝酒。一日,周百正北域朋友,抵達百洲大城後,爲周百正帶來當地特產“九寸蜈蚣”。這可是難得多得的美食。周百正此人酷愛美食,尤愛稀奇古怪,卻味道鮮美的喫食。這一點與李長笑最爲相稱。也是周百正覺得相見恨晚的原因。

周百正曾遊歷天下,性格開朗隨和,喜愛四處交友,一來二去,所識朋友極多,分佈廣泛,天南地北皆有,這位地處北方的朋友,也是嘴饞之人,與周百正十分要好,兩人時常互通書信。這位北方朋友,得知周百正也要討魔,便想着那魔頭兇惡,不知還能不能回來。於是花了重金,買下一籮筐的九寸蜈蚣,不遠萬里,自北向南飄洋過海,只爲與好友一起喫食。

這份情感甚是真摯,將周百正感動得眼淚直流。但周百正“故舊而不忘新”,沒忘了李長笑。故此帶着那北方朋友,與一籮筐味道鮮美的蜈蚣,尋到了李長笑。三人一拍即合,性格十分對味。都是嘴饞隨和之人。

那位北方朋友,名爲味三香。身材不高,體型微胖,白白淨淨,嘴角總有一分微笑。在扶搖天下,“蜈蚣”一直算作“山野美味”,除了模樣可恐外,其肉質鮮美多汁,帶上一分若有若無的土鮮氣味,口感獨特。

九寸蜈蚣通體赤紅,身長九寸,約有百足,首尾皆有螯針,蘊含劇毒,在那北方,其肉質雖然鮮美,但每年死在此蜈蚣劇毒下的江湖高手,足有數千不止。若沒些手上功夫,真不好處理。

李長笑、周百正、味三香碰面後,一番初步交談,自我介紹後,便迫不及待,想要嘗試美食。周百正藝高人膽大,伸手入籮筐,擒出一條赤紅蜈蚣,在其頭首、紅尾處一掐。蜈蚣立時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