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台风校长
慕書說道:“若我沒料錯,七情喜、怒、哀、懼、惡、愛、欲,各爲一人,六慾合一也爲一人,共計八人。”
李長笑隔岸觀察,問道:“大天境爲何藏着這些東西?”
慕書說道:“那便又關乎其他傳聞了,當下不是解釋時機,你最好儘量把他們殺了,否則或許會成爲我們找尋道果的阻礙。”
李長笑卻也不含糊,手捏劍訣,青萍出鞘,便是獨鬥八人。但見那八人樣貌身材一致,皆是白髮蒼蒼,枯容滿面。正雙方鬥法之際,慕書凝神觀察,她自幼過目不忘,慕府絕多人都能認出,但此人卻從未見過,慕府老祖少有露面,甚至是從未露面過。
思來想去,這八人的樣貌,怕是出自慕府老祖。
第610章 三人合尋道果
七情六慾八人聯手襲殺李長笑,彼此心有靈犀,配合默契,修爲更是不低,本困湖底不知多少載,應是暗無天日不得自由的窘迫境地。但靈氣枯竭後,昔日枷鎖化做保護,使得這七情六慾身,一身實力保存得甚是完好。
一經交手,李長笑便隱覺棘手,他先以拂華御劍術探究八人實力,青萍長劍似自有靈性,懸於空中,刺、撥、斬、一氣呵成,看似輕飄飄如清風拂過,然暗含之力道,那怕是輕輕一觸之一分一毫,也可叫一座大山寸寸崩裂。
修爲越是高深,戰時所含門道便越多,慕書一旁觀戰,雖靈體皆受限制,但眼界卻不低,見雙方較量對招,招招兇險,招招致命,她也心下暗驚,匆匆躲藏在大樹下。
她心道:“是場好殺,李長笑所用劍招,出自紅域蕭家,應是小拂華術,能將小拂華術修行至這等境界者,怕是蕭家也不多見,難道這廝是蕭家之人,因被入藥,故改名改姓?”
她心下如此猜測。
見那飛劍翻飛,大展神威,但被八人聯手合攻,還是雙拳難抵四手,處處受到限制。且那七情六慾身,脫胎於慕老祖,而慕老祖何許人也,乃是當時神祕至極的強者,他的七情六慾身,又怎會弱。
單以修爲而論,這七情六慾身,均有煉虛巔峯的修爲,且皆屬佼佼者中的佼佼者,李長笑初入煉虛,素來習慣越級戰鬥,但實非他真是驚天動地之才,次次搏殺,皆是他狀態佔優,先天佔據極大優勢,先立於不敗之地,再求搏殺。
反觀對手,常靈氣不足,戰意不強,心態不佳,此消彼長,又怎會是他之對手。李長笑深諳此理,故越級擊殺數人,但從不覺得自己有多厲害。若與巔峯狀態的天驕對決,他敢保證自身不敗,但能否再進一步,擊敗乃至擊殺對方,便不敢放出狂言了。
此刻,與這七情六慾身交手,隱約似那般境地,李長笑先用拂華御劍探敵強弱,簡單試探後,又操持十仙印妙法,造化妙法,諸多妙法融入其一,與八人焦灼大戰,但仍舊處於劣勢。
實非他弱。
那慕老祖又豈是簡單之輩?縱使是他的七情六慾身,又豈能輕易讓人越級了去?慕書遠處觀戰,見清形勢,心下大喜,“鬥罷,鬥罷,將他靈氣耗盡,我在將他擒下,也叫你嚐嚐受制於人的滋味。”
場中,李長笑張口一吐,野火燎原,天地萬物似他手中萬物,肆意揉捏對敵,當真妙極,七情六慾身卻也不弱,彼此配合,慕府之術層出不窮,有十方大天印,一掌印下,天地塌陷,又有諸多妙法。
戰至一半。
慕書突然心一顫,露出驚恐目光,她見“怒”身使出術法“焚天意”,此招需躍入火山百餘年,保經熔岩淬鍊,纔可凝結幾縷。強自是強,但慕書若未記錯,這一招“焚天意”,應是同輩弟子慕離甚的自創招式,整座慕府,乃至整座扶搖天下,也僅他一人會而已。
然此時此刻,卻突兀從七情六慾身中用出,慕書何其聰慧,登時便升起一念想:“慕府創立已久,無數弟子進進出出,老祖所摘之道果,不知多少。這七情六慾身不知拿多少道果投餵過。”
“其中…若是有我的道果…”慕書突覺驚悚,定睛又看,那七情六慾身氣息駁雜,分明便是諸道雜融,所形成四不像。
只聽“砰”的一聲,李長笑身影消失,一把擒住慕書,身影再一閃,便是消失不見。那七情六慾身八人聯手極爲強大,李長笑暫時奈何不得,便抽身脫離。
待李長笑離去後,八道身影毫無交流,各朝不同方向行去。似他們雖是人身,卻不完整,怒身則常常大怒,喜身則常常大喜…木訥且不協調。
……
數十里餘外,慕書幸災樂禍道:“怎麼不繼續打下去了?”李長笑回道:“八人聯手,厲害得緊,我打不過,當然是跑路啦。”見李長笑耗不爲那靈氣心疼,慕書心道:“這人不知是心大,真豁達,還是故作輕鬆,剛纔那戰鬥,他分別使用拂華御劍術,以及數種我沒見過的術法,不過並未顫鬥太久,向來靈氣損耗不大,但換作其他人,定還是會心疼。”
慕書連撇清關係,“此事乃是橫禍,與我無關,可算不到我頭上,別殺我。”李長笑本無殺意,但這番一聽,頓時意味深長望着慕書。
慕書道:“你別不信,剛剛是老祖的手筆,那剛剛那幾人,應是老祖的七情六慾身,困在來生湖中,日日用以道果餵養。大道都有所疏漏,何況是我?慕府太多,我總不至於事事均知。”
李長笑問道:“慕老祖爲何要凝聚七情六慾身?”
慕書翻個白眼,她又那知這些,但不敢直白回答,巧言辯駁半天,李長笑也懶得追究了,他擔心的是,慕老祖七情六慾若離開來生湖,會有麻煩與否。
慕書告訴李長笑,那七情六慾身終非完人,行爲軌跡難以琢磨,但大概率是四處亂竄,尋求大天境出口。這大天境之外,修士爲探長生之祕,搶破頭了要進來,大天境內真正的主人,卻又想破頭要出去。
老祖之事全是意外插曲,兩人又恢復行程找尋慕棋蹤跡,約莫四日後,在一洞府中發覺慕棋。那日之事,他把慕書逼入死地,但自己亦是受創不輕。
此刻二人尋來,實也是意料之中。幾番糾纏,幾番勸說,慕棋不得不同意,三人結伴而行,共回得道林尋求道果。
有慕棋相助,後續找尋樹王果真輕鬆許多,慕書出智、慕棋出手段,李長笑簡單粗暴,直接出力。慕府琴棋書畫四子,皆屬難得天驕,若是攜手,縱觀扶搖天下,少有能匹敵者。可偏偏各自猜忌,各自提防,又各自坑害,此時得以聯手,也並非出自本心,一是利益相同,皆是爲自身道果而來,二是李長笑從中周旋,說是周旋,實也簡單,誰人若不配合,便投一團災厄黑氣過去。書、棋皆是聰明人,自不會自找不痛快。
那尋道果一事,面前還算順遂。至於那慕老祖七情六慾身,自一分散,便消散天地了一般,再難尋半分蹤跡。
第611章 我將散道而行
自與李長笑分離,慕琴先去慕府陵墓,祭奠師尊墓碑,在墓碑前大醉一宿,第二日便又獨自邁上行程。
又行三日,慕琴時常停下,突覺心煩意亂,但因何事而煩亂,又難以理清探究。問心橋尚遠,你步子尚慢,正是知曉那劍客行路常無拘無束,她自個去得太快,便只能呆呆等着。
一人獨行,要方便許多,她有香火纏身,少食少欲,一日一餐,簡單對付幾口,便又可踏上行程。到了夜裏,睡個一個時辰,便覺精神飽滿,怎麼都睡不着了,閒着無事,一人無所事事,便只能又獨自行路。
雖有意減慢速度,但卻也真切不慢,慕琴自顧自苦笑一聲,想起自己這一生,似自踏上修行路開始,便再也停不下來。但想及前段時日,那劍客尚在身旁時,她一日喫有三餐,睡有兩三時辰,與平常人無二。到底是有意遷就那劍客,還是她自己也樂意如此?
黑夜漫漫,這一夜,慕琴路遇兩方人馬廝殺,陣陣靈氣光暈,響徹四周,她沒離去,而是隱匿身形,躲在遠處山頭,俯瞰這場戰鬥。
不出一個時辰,那勢頭便淡去了。慕琴面無表情,冷漠如霜,踩着狼藉大地,行至戰場中心,見到四五具散落屍首。
均是死了,她自幼修持,見慣生死,手中鮮血可將山染紅,亦可凝流爲河,生靈的消逝與誕生,在曾經極難觸動她萬分。然此地四五具屍首,卻讓她駐足許久。她道心有隙,故思緒繁雜,無論是好是壞,常縈繞腦海。
她不認得這幾人,但突然在地上,刨出一個深坑,將這幾人修士,掩埋入地裏,又立起一塊石碑。單以人力完成這些,真切不算輕鬆,深夜時分忙活至破曉時分,慕琴擦了擦汗,靠坐在墓碑前,心道:“修士這幾人修爲不俗,看那先前戰鬥勢頭,定也有化神修爲,亦可算是半個得道之人,可生前再如何厲害,到這裏也終是萬事皆空了。”
那墓碑無名,慕琴轉身離去,她背影單薄,晨間清風輕拂,心中又道:“求道求道,我到現今都弄不清楚什麼是道,苦苦求索,卻雙手空空,我雖未死,卻也與死無異。”
她繼續緩緩行之,恍惚留意地形,發覺問心橋已不算遠,先時平淡心緒,莫名起了波瀾,不由得自問道:“我常難分趙青與慕琴那個是真我,問心橋已是不遠,我猜想我之道果,定在問心橋之後。此番是取回道果,是爲求道。可倘若我的道果,不在問心橋對岸,那這問心橋…我怕是一生也不敢踏足半步。”
她知曉心中複雜情緒中,有一種情緒名喚恐懼,十八獄問心橋,她行至半途,方知自己大道有缺,難進易退。她深研香火,轉移諸多精力,也自知命不久矣,才暫且將那執念放下。
可如今時今日,她又獨自一人靠近問心橋,她數百年來有意避及的問題,卻又再避無可避。縱觀她之一生,似無憾卻也全是遺憾。
這剎那,那慕仙長駐足良久,嘆了數息,纔再踏行程。十餘日悄然而過,並非風平浪靜,慕琴在四日前,曾遇三次伏殺。伏殺她的人,共計六人,修爲均是不弱,靈氣未曾枯竭前,也是名聲在外之人。
慕琴一掌揮出,將六人頃刻打暈,又是一掌拍出,欲取他等性命之時,卻驀然想道:“大道在爭,因爭鬥而死,便怨不得別人。我自可殺了他們,心底無半分愧疚。但我自己尚且前路困頓迷茫,殺之也無益處,罷了罷了,且放了這同是追尋大道的可憐人罷。”
又突收手離去,然遇到第二次襲殺時,慕琴卻一改常態,悍然出手,將伏殺之人拍得煙消雲散。殺了人後,她柳眉緊蹙,心中想法卻是與先前截然不同,她道阻且長,前路漫漫,既兩人大道相悖,護衛攔道者,那她便必殺之。
又遇第三次襲殺,她卻又轉變思緒,一巴掌拍得襲殺者半死,見那襲殺者們吶喊求饒,她只覺心神混沌,好似行屍走肉,麻木的離去。
她何止是弄不清大道,此刻連自己都弄不清楚了,只覺莫名煩躁,眼中血絲攀升,天空下起蓬勃大雨,也不躲不避,就這般視若無物的獨身前行。
又過十餘日。襲殺者有幾回,她已是記不清晰,但均不過她一掌之敵,她時殺時不殺,行事毫無規律,頭腦混沌沉重,眼皮日漸發沉,臉上血色更少,更顯蒼白。
她不知自己走了多久。當下意識到自己停下腳步時,問心橋已經在她眼前。那座問心長橋看不見邊際,看不到盡頭,兩側是氤氳的霧氣,孤寂、沉悶。
慕琴就地盤坐而下,默唸靜心咒,但一路所見所聞,紛至沓來,她怎麼都靜心不下。回頭望去,心道:“這問心長橋長萬丈有餘,遠非十八獄底能比,我終是來到這裏,我的道果…或許便在對岸。”
她來回踱步,升起篝火,在橋邊安住下來,等候李長笑到來,但足等三四日,也不見其影。她便又想道:“李長笑看似正輕浮,實則言出必行,他答應相助,定是會來的,只是這問心橋太長,他若入橋助我,定也要承當許多風險。”
“慕琴啊慕琴…你自詡求道者,難到到頭來,那道果都要他人幫求嗎?不…不可魯莽,還是我近日大道有缺,外邪侵神,所下決斷,定不算理智,還需等他來再說。”
慕琴因質疑自身,質疑大道,離那問心橋越近,行事便越混沌。她自己也有所察覺,顧驚醒自己。
然而又靜候數日,慕琴心意又變,她今日低頭,見腰腹那“因纏身”的因果線,已纏繞至後腰末端,幾乎行成一整圈。
她眼光逐漸黯淡,原本欲要等候李長笑的心思,霎時又是一空,她前後躊躇,站起身來,戰至問心橋正前,心道:“我慕琴本便將死之人,行事反覆無常,雖叫李長笑相助,但又不願他因此涉險,分明與他同行開心,偏有要偷偷離去。”
“此刻在這橋前,我不知前路,又無後路,問心橋啊問心橋,我…明明怕你怕得不得了,想好了避開你的手段,可爲何…卻偏偏想再走上一着。”
慕琴回首不見人影,又等上片刻,最後不再等李長笑,抬腳、落腳,邁入問心橋當中。
“若我的道是錯,我將散道而行。”
她步入濃霧中,一改往日混沌。
第612章 曾經年少,慕琴糗事
問心橋路漫漫,有人獨行問道。
……卻說另一邊,慕書、慕棋、李長笑三人,自得道林尋得樹王真身,摘下特定葉子後,便又趕赴下一程來。
慕棋重傷、慕書中毒,二者狀態皆是不佳,對李長笑懼之如虎,李長笑爲減少事端,讓二人均將仇恨放下,若實在放不下,那他可便要投一團黑氣啦。
書、棋二人皆是怕他。除卻實力不及外,尚有一處原因:他掌禍福的能耐,實在太過駭人。在書、棋二人眼中,李長笑因果太大,不管是禍大還是福大,與其牽扯過深,都有暴斃風險。
日後事情解決分道揚鑣之際,他二人定不想再與他有半分牽扯,至於那掌控禍福之力,更乃是祕辛中的祕辛。慕棋乃策算之士,怎會不知此中牽扯之大,他若胡亂說出泄露天機,日後會被李長笑報復是其次,怕不用他出手,便有玄雷砸在頭頂了。他更希望慕書能到處傳頌,把那劍客弄得狼狽,但慕書何其聰慧,雖有“妖女”之稱,但總不至於爲自己尋不痛快,亦決定日後不提一分一毫。
路上,李長笑與慕棋、慕書,又談及慕府之事,例慕老祖爲何竊道果,七情六慾身又是何物,再比如慕書是怎麼尋到交匯點,提前進入大天境的。
慕書、慕棋面面相覷,慕府祕聞慕書知曉大半,是她舊時情郎慕青天對她毫無保留,相處時星星點點泄露而出,而慕書天資聰慧,從旁套話,漸漸便也知曉大半祕聞。慕書爲換取信任,又念及自己雖受制於人,同時也是有求於人,便將所知祕聞說了。
她先是道:“當今道宗魁首李尋道,實是應劫中人,他立志成聖,這點你應是知道。”
慕棋點頭:“變法大世,我與其交談過一二,確實有聖人風範,我佩服矣。也恰是有此人壓陣,否則人族亂做散沙,何須洪荒天下進攻,自個便萬劫不復了。”
兩人正是談着,正欲展開話題,對那慕府祕聞打大談特談,卻突有一事,打斷了節奏,是那遠處傳來聲浪,一波連及一波,聲勢浩大,爲免受牽連,三人改變路線,繞道而行,走了約莫半個時常,才漸到一平靜之地。
李長笑見天色已晚,便在一平地坐下,用青萍劍砍下幾棵樹木,橫放當作椅子,又在三人身前,以青萍劍擊打石頭,濺射點點火花,燃起篝火。
大天境夜裏不冷,但火光可驅散誅邪,三人圍火堆而坐,慕書心道:“此人作風當真別緻,在他身邊已有數日之久,明明道法精深,行事卻與凡人無異,還總愛做些奇怪喫食。”
李長笑抓起地上蜈蚣,掐頭去尾,洗滌乾淨,穿在木上,置於火上烘烤。蜈蚣肉質鮮嫩緊實,實是人間難覓美味,只是少有人願意享用,烤不過片刻,便有肉香傳來,那肉質金黃流溢油脂,實是誘人至極。
李長笑若認真籌備喫食,味道上真切無可挑剔,他遊歷天下,時常於人同行,一程又一程,一程又一程,雖總會總是獨身一人,但每一程,總會認真過活,那怕那令人厭棄的乞丐,他也不曾敷衍,若是在野外做些喫食,也常常會爲他做上一份,其實並無太多用意,只是順手而爲罷了。
他將三串蜈蚣,平分給三人,慕書輕咬一口,笑道:“這七環琉璃蟲,肉質當真不錯。”
慕棋也笑道:“想起初入慕府,師尊讓我少食少欲,我按耐不住,便自個跑出來,也是到這片林子撿些蜈蚣喫,那時候烤得焦黑,卻喫得香,再以後便是喫過天地奇珍,也再難有那日感受。”
言罷,他又喫一口,恍惚回頭,他們大道已行過半,那沿路崎嶇,他們掙扎彷徨,失足跌倒,一身泥濘不堪,但曾經少年模樣,仍舊記憶猶新。
慕書也道:“說起來,慕棋你入門最早,其次是我,再者纔是慕琴,未曾修道前,你我她三人,還算不錯玩伴,只是修道後,再見時已截然不同。”
慕書,慕棋、慕琴三人,先後被帶入慕府,府內居促兩年,纔開始正式踏足修行路。
李長笑爲二人倒上些酒,聽二人聊起舊日往事,驀然回首,修行路多舛,竟是爲修行時,更快樂純粹,那本深埋記憶力,不曾提及的細碎往事,有時無足輕重,有時又意境頗濃。
此地名蜈蚣林,其內蜈蚣名“七環琉璃”,石頭縫隙間極多,喫完後,李長笑便手伸手去抓,再之後去頭去尾,烤至肉香四溢。慕書說及舊事,才煥然想起三人最初的面貌,忍不住吐槽道:“李長笑,我和你說,我師姐自小就彆扭,可不是修行後才變得彆扭的。”
慕棋頗爲贊同,“你我她三人,實是她入門最晚,我本想照料她一二,夜禁之時,要帶她外出覓食,你猜如何了?”
說罷看向李長笑。
李長笑一愣,心中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不知那謠言是怎麼傳出去的,大傢伙都把他當作慕琴姘頭了。可單以關係而論,二人清清白白。
“怎麼了?”李長笑問道。
慕棋道:“她肚子饞蟲叫個不停,卻說自己半點不餓。”
說罷,慕書也想起那日場景,一時沒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那日三人年歲尚小,均不過半大小子,那慕琴盤坐牀榻,憋得滿臉通紅的場景,實是讓人耐人尋味。
慕書嘆道:“那也是師姐爲數不多出糗場面啦。”
修行後,三人不同師,不同道,再少接觸,慕琴成了殺伐果斷的指天仙長,慕書博覽羣書,知曉萬千祕辛,慕棋深諳棋道。
皆有所成。
可若回頭望去,這何嘗不是面目全非呢?
想及此處,二人又飲一口酒,心緒各不相同,又想…若自己大道如一,那道果真能被竊去嗎?
第613章 李尋道、慕老祖舊事
七環琉璃蜈蚣體有七節,一節肉質比一節緊實,鮮香中又帶幾縷草木香味,肥美香甜。三人邊喫邊聊。倒也其妙三人不算朋友,彼此有仇非仇似怨非怨,竟能聊到一塊去。
李長笑本意是探尋慕府之祕,慕書消息通達,活似“百科全書”,放着不用,卻也浪費。,只是話題開始,便越偏越遠,隨性而起,也隨性而發,盡是些無關緊要,但又頗具風韻之事,他便想啊,若真能徹底閒下來,與知心朋友一起坐下,就這般暢聊卻也不錯,只是世事匆匆,他看似悠哉悠哉,卻也不算真閒,更何況他這位長生者尚且如此,其他人更不必多言。天下之大,一閒者竟如此難求。
七環琉璃蜈蚣是難得美食,但入不得山珍海味榜,慕棋自豪告訴兩人,天下奇珍,他喫過大半,那味道可稱之一絕。
慕書呵呵冷笑幾聲,那山珍海味,她亦是喫過不少,若要細細數來,定遠多於慕棋。二人憶起從前,談話做事,竟也多了幾分孩子氣。他們一一列舉山珍海味,李長笑一聽,這可是難得機遇,連忙取出本子,在上面塗塗畫畫,將那山珍海味藏匿之處,一一記畫在紙上。
說來真是慚愧,李長笑今時修爲已是不低,但山珍海味榜上有名者,只喫過其一,那味道今時還記在心裏,回想起來,唾沫橫流,恨不得再喫一回。
慕書說,青域有一萬里鹽湖,其內湖結晶如霜,白且細膩,陽光照射,可呈現五彩繽紛之色,當那五彩光暈交錯,可施展手段將那光暈一一摘下,這…便是山珍海味榜單中的一味奇珍。
這番祕辛,幾乎不流傳在外,比許多珍貴術法,都更是罕見稀少。
慕棋嗤笑一聲,不甘示弱,告訴兩人在那紅域以東,有一片大海,潛七百丈,有一種魚,生有七十八根鬍鬚,取第十六、第十九、與第七十二根鬍鬚,至於太陽中釀曬七十七日,便也是一味從不外傳的奇珍。
用做泡酒,增香,做菜,皆是上上上之選。李長笑一一記下,收穫頗豐,自顧自展顏而笑。只是聊到半夜時分,話題又變,慕書先是提起了日後計劃。
她決定尋回道果,便離開大天境,從此再不問世事。慕棋驚訝,這素有妖女稱謂的女子,從來唯恐天下不亂,真願意歸隱山林?慕書輕一嘆,她自是願意擺弄風雲,只是她聰明遠慮,洞悉當今之勢,歸隱已是最好選擇。
她道:“這將要來臨的洪流,將會卷死九成修士。我唯有退波隱匿,纔可安渡此劫。”
此話毫不避違,她更知天下之勢,一但啓始,便不可退回,只能蒙頭向前。變法大世是這般,如今變法消亡,亦是如此。
李長笑拾起樹枝,玩弄着柴火,一言不發,時代的洪流下,他渺小如同塵埃,唯一不同之處,他這粒塵埃能活得更久,卻也僅此而已。
“那我會死在那洪流當中。”慕棋突然接話道。
天下做棋盤,他既是棋子,也是持棋者。
兩人看向李長笑。
李長笑飲一口酒,目光幽幽道:“或許…我會看着你們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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