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死而我不死,靈氣枯竭我長青 第375章

作者:台风校长

第606章 舊怨,慕青天

大天境天地倒轉,無春、無夏、無秋、無冬,四季皆無,氣溫恆定,卻不算適居。山洞內,火光潺潺,映得劍客的臉忽明忽暗,慕書實不想面對此人,那日相隔極遠,見此人一劍刺死洪千,便深知自己絕非他的對手,故一路逃竄。

今日落在此人手中,實也是早有所料,她也料想對方,定不會第一時間將自己打殺,還想憑藉智种苄欢T绫阍谛念^,準備了一番半真半假的說辭,可真切面對面而坐,被長劍指着時,她卻話在心頭口難出,竟怕得想要老實交代。

昏暗山洞,孤男寡女,女子衣裳破爛,男子俊逸出塵,前些時日還上演一番“英雄救美”的戲碼,此番場景,該是情愫暗生,四目相對,芳心暗許纔對。然落至實在處,慕書只覺殺機四起,坐立不安,李長笑只覺此女狡詐如狐,加以戒備,全無半點旖旎之心。

慕書心道:“慕書啊慕書,你不能被他嚇住,師姐連道果之事,都未曾與他說,此人對慕府之事定然知之甚少,你真假各參一半,定能哄住他。”

當下便道:“好罷好罷,你想聽什麼,我現在在你手上,你問便是,不過…我若答完,你不會殺我吧?如果是這樣,那你現在便殺我罷,前後一死,我帶着祕密死去罷。”

本是虛晃一招,想討個承諾,增加一點手頭籌碼,然慕書見李長笑捏着下巴,似真在沉思,立時心中一抖,但話已出口,即便心中叫苦不迭,也只能擺出副視死如歸的派頭。

李長笑實非軟弱之人,加上慕書妖女名聲在外,他倒真想過是否當場格殺,再施以抽夢術獲得線索。

但猶豫片刻,還是作罷,人之一生,大大小小夢境太多,縱使現今,李長笑施以抽夢術,也是千夢萬夢抽其一,所知所獲七分看天,三分看自己。

再者,慕書這等強者,夢境隱晦,也並非隨意可抽取夢境的。若慕書願意配合,如實相告,遠比施展抽夢術高效。李長笑思慮片刻,點頭答應了,事後不殺慕書便是。洪千一戰,慕書損耗不小,日後即便作惡,也蹦噠不了多久,也確實並非非殺不可。

得李長笑應允,慕書暗鬆一口氣,直覺告訴她,此人還是重諾的。李長笑知曉慕書聰明機警,便直入主題,先是問道:“你與慕琴有何仇怨。”

慕書心一喜,想道:“此事慕琴師尊,曾囑託過師姐,千萬別說出去,他定然還不清楚。我且說幾句假話,試探他一二。”

慕書道:“哦,這個啊,陳年舊怨罷了,我的夫婿長得也如你這般俊俏,但我慕府一派,素來講究靜心寡慾,不該輕動妄念。所以師姐追殺我倆,最後把我夫婿殺死啦,我當時可傷心啦,但師姐還要我下跪求饒,我爲了活命,就下跪啦。”

說到此,慕書呵呵冷笑:“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師姐如今也動心妄念,我本想把你殺了,那知打你不過,罷了罷了。”

正說着,“噗嗤”一聲,有長劍刺破皮肉,扎入了腹部,鮮血汪汪直流。慕書臉色登時煞白,按着腹部止血,問道:“我又沒說假話,你幹什麼刺我?”

李長笑笑而不語,真話假話他自能分辨。心中也是想道:“這慕書果然狡猾,若非我走之道,與常人不同,還是乾脆殺她抽夢了好。”

慕書則是想道:“難倒師姐連師命都破了,把那件事情也告訴他了?還是他真有辨真辨假的能力?不…他還不知道果之事,我的事更是慕府醜聞,更不可能輕易言說,此人所走之道,只怕十分詭異難測,辨真辨假也在他的道之內。”

慕書心念急轉,臉又煞白幾分,聰明如她,僅從剛那刺入腹部的一劍,便明白自己此刻處境。急轉策略,是再不敢撒謊。

慕書心想:“另尋活路,另尋活路,萬不可在此處搭去姓名。”她白着臉,看向李長笑,見對方那意味深長的溞Γm未張嘴言語,卻似在告誡自己,先前那一劍僅入腹部三寸,若再不配合,下一劍怕是要穿膛而過了。

“說,說,說,我都說行了吧。”慕書徹底投降,也再不敢欺瞞,說道:“當初之事,其實是這樣的。”

慕書將兩人恩怨娓娓道來,因先前那一劍警告,讓她所言不但無半點虛假,涉及的細節還頗多,那遙遠的舊怨,全面呈現在李長笑眼前。

慕書師尊名爲慕青天,也正是慕書的愛人,慕青天是慕老祖身旁紅人,諸多見得光、見不得光的事務,皆是慕青天負責。慕書身爲慕青天之徒,自小跟隨其修行,越發出落的靚麗,慕青天逐漸傾心於她,而慕書也自知這點,便加以利用推進,慕青天漸難以自拔。

慕書常借慕青書之便,通曉慕書各種典籍,藏冊,享海量資源,自然修爲節節高升,後在某日,慕府舉行賜名大典,慕書被賜名“書”字。

琴棋書畫…那輩慕家四傑出,已是萬萬中無一,其中琴、書是女子,棋、畫是男子,慕書自不去與棋、畫比,這二人一人專長棋道,一人年齡修爲太小,目光只落在“琴”字身上。

當時便心生妒恨,自那後邊處處較勁,但挫敗居多,慕青天愛她心切,也暗中加害慕琴,但礙於此女天資驚人,成長太快,揚名太廣,他漸漸受了念想。

後來。慕青書叛逃慕府,要帶慕書離去,慕青書離開大天境時,被慕老祖臨空一掌,拍得重傷難以治癒。隨後又派出慕府弟子追殺。

最後,被慕琴尋到,將慕青天斬殺,當時慕琴本想順手殺了慕書,她少情少欲,但並非傻子,此女處處針對自己,她心中也早是不喜。

她冷漠自私,多殺一人,少殺一人,實不算什麼,也全沒放在心上,縱使此人是她同門。然最後顧全慕府,只讓慕書求饒,沒當場格殺,而是帶回了慕府。

第607章 竊道果

慕青天一事,怕又能扯出極多慕府祕聞,李長笑上下打量慕書,想着此女雖狡詐,但所知真切不少,諸多祕聞信口拈來,若就這般殺了,再想尋出一位有這般學識的慕家子弟,怕是難了。

想到此處,李長笑心中殺意漸淡。慕書微鬆口氣,當真是伴君如伴虎。她自小聰慧,且姿容秀美,縱觀天下少有人能及也。也許是太過聰慧,便少了幾分純粹,明修行天賦極佳,但大道感悟卻總是差上幾分。

此刻受制於人,心中屈辱之餘,更是無奈。李長笑又陸續問她數個問題,她一一作答,不敢有半句假話。

慕府祕聞李長笑總算知悉一二,原來大天境融入現實,慕家子弟皆來尋覓,其內大有門道。慕府網羅天下出身平凡,但天賦極佳之人,爲他等引道入道,傳授功法術法,除卻壯大自身勢力外,還另外有所圖帧�

修士逆天而行,與天地爭造化,所爲不過長生、大道幾字。凡修爲高深者,全身道之感悟濃郁至極,便可結出碩大果實,名曰“道果”。

道果既是抽象,也是具象,且又因人而異,慕府弟子修至一定境界,若想脫離慕府,常需完成慕老祖的三個條件。

第一條件,常是收徒。第二條件,則由當時情形而定,或是殺幾個仇人,或是處理些難事,第三條件,則是歸還道果。以慕府理論而言,慕府引他等入道,若無慕府,便無他們今日之成就,故脫離慕府,理由歸還道果。

卸嘣撾x慕府,現時又重返慕府的慕家弟子,目的只有一個,便是拿回自身道果。慕琴、慕書、慕棋…皆不例外,然慕琴、慕棋不知自己道果是在何處,而慕書卻是知道。

李長笑問道:“道果被盜,會有什麼下場?”

慕書道:“修爲下降,跌落境界,師姐曾入過合體,道果被摘後幾乎跌下合體,境界極不穩,現在又遇靈氣枯竭,怕是落到煉虛啦。”

如此一來,李長笑便全理得通了,李長笑早便知曉,慕仙長境界跌落過一次,但何因何由,一直空白。直到今日,才知曉是被慕老祖盜去。

慕書眼珠一轉,道:“李公子,你與師姐一同入大天境,定是要助她尋道果的罷,我師姐爲何不與你在一起?”

李長笑用青萍劍翻弄着火堆,柴火燒得正旺盛,傳出吱吱聲響,時有火星逸出。他道:“我自會助她,只是人各有道,該到我助她時,我二人自會相遇。”

慕書心道:“呵呵,說得好聽,原是被甩了。師姐那破性格,我最是瞭解,也對…甩了他,才正說明師姐心中有鬼。”

她笑道:“這樣如何,我們前塵舊怨,一筆勾銷,你我聯手取回道果。”

李長笑回道:“你?實話說,我還沒下決定,到底要不要殺你呢。”慕書道:“我師姐都不曾殺我,你更不會殺我啦。況且,你若殺了我,可就不知道果藏在何處啦。”

二人交談一二,李長笑決定暫不殺她,與她一同去尋道果。二人走出洞口,慕書只覺總算保下性命,大出一口氣。

慕書尚中拳毒,右腳又受了重傷,行動不便,她本想去尋異果逼去毒素,如今李長笑出現,徹底打亂計劃,只能頂着拳毒,與他一同找尋道果。

素來智址欠驳哪綍趧蜕砼裕H有技窮之感,受盡擺佈,卻無法反饋,只能心中默哀,欲哭無淚。

兩人同行四日,回到得道林附近,慕書告訴李長笑,她來這片得道林,就是與道果一事有關,奈何飛來橫禍,碰到洪千那老匹夫,險些害死她不可。

見李長笑意味深長笑笑,登時又想起,那始作俑者,幕後推手就是此人,一時又恨又怕又不敢說,萬般受氣,也得憋在心中,半點不敢吐露。

她那知李長笑性格溫和,說不殺她,便不會因爲幾句頂撞質問謾罵而輕易改變主意。在她心中,李長笑狠辣、陰險、睚眥必報、神祕,是最難惹的存在,一路唯唯諾諾,生怕真死在那柄長劍之下。

得道林深處,慕書在布弄格局,怕李長笑起疑,便先是解釋道:“得道林有一株樹王,此術共計三千六百葉,我要尋到樹萬,摘下其地一百九十七片葉子,對道果一時有用。”

慕書布弄格局,便是想要引出樹王,因得道林樹木卸啵L一吹過,簌簌一片,好似一片綠海,樹王何其難尋。加之先前一場大戰,那樹王怕早便躲藏起來,藏到深處去了。

一時之間,智址欠驳哪綍搽y以想出對策,她不弄的風水格局,最後也未能起得效果。一天夜裏,她做了噩夢,夢見李長笑要殺她,將她半夜驚醒,轉頭一看,那劍客正抱着劍,睡得正酣甜。

後半夜她是睡不着了,一直坐到天亮,等李長笑醒來時,立即和他解釋,她絕非有意拖沓,也絕非包藏禍心,她現在手無縛雞之力,是萬不敢耍手段了。那番模樣,當真是楚楚可憐,我見猶憐。李長笑笑笑而過,想着慕書被嚇傻不成,如驚弓之鳥一般,他可沒打算殺她。

接下數日,二人皆是在找尋樹王蹤跡。慕書每日睡前便問李長笑,今天殺不殺自己,得道李長笑的“不殺”二字,才拍着胸脯,放心入睡。

今夜月明。

李長笑爬上樹頭,平躺在樹冠上,雙手枕在腦後,但見那天幕一蕩一蕩,好似起了波瀾的湖面,又見那圓月一晃一晃,似真又似假。

卻說另一邊。

慕琴獨身一人,跨數座大山,行至慕府陵墓。慕府收徒之意並不單純,但慕琴的師尊,對她恩情不小。

雖屍首被盜走早已不在陵墓內,但慕琴難得歸來一次,自當去走一遭。

師尊陵墓前,慕琴抱着個酒葫蘆,她偷偷藏了好久,一直沒找到機會,或者說沒放下芥蒂,與劍客暢飲大醉。

此刻找到師尊,一口一口喝得微醺,抱着那墓碑喃喃低語,道前路艱難,她真不知何去何從了。

第608章 高手過招,勝負難定,慕棋未死

擒拿樹王一事,真切不容易,慕書告訴李長笑,那樹王早已派生靈智,且極忠於慕老祖,甚至本身便有不俗修爲,縱使找到了,也並非一帆風順。

且此時此刻,那得道林樹王,怕早已知曉二人存在,有意避開不見。慕書說到此時,不免抱怨,若洪千、慕棋不來攪局,說不定她已經取下葉子,進行到下一步了。

然縱使千難萬難,卻也總要去做,她此行目的,無非就是爲此而來,說到這裏,慕書不由緬懷,那慕棋若是在便好了。她雖知曉慕棋術法弊端,但那棋中天地的術法,不弄山水河流、天下大勢,最合適不過。若有他在,定能尋得道果。

聽到此話,李長笑忽而神祕笑笑,慕書大怒,問他笑什麼,李長笑不停,反而笑聲更大。慕書氣得牙癢,偏偏奈何不得此人,便心中想着:“莫非他平時也是這般氣師姐的?笑罷笑罷,老孃奈何不得你,笑岔氣纔好。”

好半晌,李長笑告訴她,她雖是聰明機警,但他人亦不是傻子,單以結果而論,她其實被慕棋擺了一道。

慕書登時瞪大眼睛,“慕棋沒死?”

李長笑點頭,那日他隔山觀火,看得清晰,慕棋被洞穿胸膛時,卻有一笑,十分隱晦。正所謂當局者迷,盤管者清,並非李長笑智诌h勝二人,實是他身處局外,何人持棋,何人出棋,落棋何處,他總該是看得清的。

他拾起木柴,在地上塗塗畫畫,竟畫出一面棋盤來,棋之一道,他真是不甚瞭解,欺負欺負七歲小兒至八十歲老朽,還尚有餘力,若是與這些深諳棋道千百餘年不止的棋道老手,定然相形見絀。

然既定的棋局,他加以分析,破解,卻也能夠做到。近日與慕書相處,聽過許多慕府祕聞,又聽得得道林重重佈局,才慢慢反應過來。

他只道慕書是天驕,但慕棋自不差於她,正所謂慕家四字,琴、棋、書、畫雖不該分個上下,但確分了上下,琴者最大,其次是棋,隨後是書,可見單是論能力,慕棋甚至是在慕書之上。

慕書臉色難看,慢慢回味,便越覺李長笑所說有理,當時情急,她根本顧不上慕棋,此刻一幕一幕,細細回想,慢慢品味,便也後知後覺了起來。若無李長笑點醒,她怕是到死都矇在鼓裏。

被矇在鼓裏,並非是不夠聰明,恰恰是太過聰明,太過自信,才陷入如此境地。慕書俯身查看棋盤,也拾起一根樹枝,在棋盤上勾勾畫畫。

慕書一拍手,“聰明反被聰明誤,聰明反被聰明誤,我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說話間,身後陡然冷汗冒出。

慕老祖盜取道果,乃至諸多惡事,她的師尊兼愛人慕青書,多有參與,她亦是知道極多。慕棋的棋中天地,破局之法、內核原則…便是由此而知,她知曉慕棋一但鋪展棋局,便可將天地視作棋盤,萬物比做棋子,玄之又玄,但對弈常成雙,破局之法,只需從棋子變作棋手,便可出其不意,一招制敵以勝。

慕書深知此點,憑藉此一招瞬息將慕棋拉入死境,然而此刻他才驚覺,慕棋…名帶一“棋”字,棋道正是他最擅長之事,她雖自詡聰慧,但論棋道遠不敢與慕棋相比。

她既成棋手,便需與慕棋對弈,看似破局之法,實則正中慕棋下懷,其中定然涉及極多暗中博弈,因不曉此道細節,無從追求。

但從結果而看,八成是慕書被“屠龍”,而慕棋慘勝。可惜的是,有道是“觀棋不語真君子”,李長笑真不能稱作君子,所做的事更是與地痞流氓無異。

棋局已定之際,突的掀了桌子,斬了死結,把“洪千”這枚屠龍的關鍵一棋,一刀兩斷了去。若洪千泉下有知,更能入輪迴轉世,怕是欲哭無淚,來世定不做莽夫了。

弄到最後,就洪千當個幾人棋子,來回戲弄,最後憾然死去。然若說洪千無辜,卻也萬萬說不上,此人仗勢欺人,心胸狹隘,他若不欺慕琴,怎會中大空劍,他若不欺慕棋,又怎會有此一劫?

那命理之說,好似冥冥天定,萬事自然,慕書推演棋盤,自顧自你一子,我一子,很快棋盤滿是石子。李長笑不知棋中天地的術理,自看不出玄機所在,也不說話,就一旁看着慕書推演。

過了半晌,慕書煩躁極了,推翻重新推演,反覆幾次,得出結果皆是相同。這一盤棋局,她輸得極慘。

慕書實也是先入爲主,先時百般利用慕棋,便當真認爲慕棋任她拿捏,不足爲懼。直到此刻,才驚覺這天下間,還活着的大修士,那個是真正好對付的?

要麼入洪千,莽夫一個,但發起狠來,誰人不懼?要麼如慕棋,暗中算天地,暗中算他人,硬生生將死局嫁禍她人。

李長笑雙眼福禍纏,見慕書印堂發黑,黴弋旑^,心道:“慕棋何止將死局嫁接給你啊,便是把那黴叨技藿咏o你了。”

心下腹黑一笑,全無提醒之意,就靜看慕書倒黴。慕書知曉慕棋活着,更可能暗中逃到某處修養,便氣不打一處來,告訴李長笑,若能有慕棋相助,尋得樹王,乃至後面幾步,都能容易上許多。

雖有利用李長笑出氣之意,但也確是實話。如此一來,那樹王之事,便只能暫時擱置,兩人去尋慕棋去了。

那慕棋說是難尋,卻也不算難。李長笑曾給他種下災厄黑禍黴撸p眼可見禍福,見誰人黑氣纏繞,便是慕棋無疑。那福禍之氣,玄之又玄,慕棋縱使有心轉嫁給慕書,但能力終究有限。

慕書驚歎:“你能操控禍福?”

第609章 來生湖,見禍福,壓七情

慕書自是難察禍福二氣,但巧合的是,這日李長笑以禍福尋人時,正巧路過一片湖泊,此湖名喚:“來生湖”

雖取名“來生”二字,卻見不得來生,也見不得前生,僅可見人之禍福。只需低頭朝湖面望,那湖中倒影,便可見一人是福大或是禍大。

慕書好奇之下,朝湖內看去,頓時驚的九雷轟頂,不敢置信所見之景。那李長笑的湖中倒影,已非言語所能形容。

她從未見過一人,可福大至此,同時又禍大滔天。李長笑也有所留意,便走近湖泊一瞧,用手指輕輕碰觸湖面,但見下剎那。

湖水分化二色,一邊金黃璀璨,一邊黑惡無邊,湖水激湧,互相拍擊,水花濺射,最後李長笑輕甩手,一切又歸之爲平息。

慕書問道,“你能操控禍福?”不等李長笑回答,她便害怕的倒退幾步,心中驚疑起李長笑的來歷。她只覺頭要裂開了,縱觀平生所知,也難解釋剛纔所見一幕。

她向來聰明冷靜,但此事聞所未聞,這來生湖因可觀人之禍福,此存在起便作爲慕府弟子,入門時的必經之地。

有人天賦雖差,但福源廣,亦可着重培養,慕書在慕府多年,所見福源、禍源最厚之人,不過是身上纏一抹稀薄金氣或是黑氣。便是這般,福源厚之人便奇遇不斷,修爲蒸蒸日上,令人豔羨。災禍纏身之人,外出歷練磨難不斷,事事不順,不出十年便夭折而死。

雖說福禍之事,無個定數可說,便在大修士眼中,也是件玄乎事。但見得福禍滔天之景,還是把慕書驚得顫抖。李長笑見她受驚,連站都站不穩,覺得好玩,又想到此前數次相遇,此女居心裹測,其心不良,又常自以爲聰明,誰人都瞧不上,便想着藉此機會,再是嚇她一嚇。

當即那纏身的禍福之氣,不再加以刻意約束,隨它們自然流露。霎時間,便見風起雲湧,李長笑周身空間扭曲,金、黑二色濃郁得幾乎顯露真形,整片大天境竟都開始隨之震動。

來生湖何止沸騰,僅是剎那而已,便徹底蒸發乾涸,湖面寸寸下攀,徒留無底深潭。李長笑故作恐嚇的道:“你若亂說,我便送你這一團黑氣。”

說罷,他攤開右手,掌心黑氣外溢,化做一團黑球,此爲災禍所凝。這團黑氣懸自掌心,餘李長笑而言,似有似無,無關緊要,但若放在其他人身上,便是耗之不盡的災禍,若世間真有輪迴,還會延綿不斷,延至後世。

慕書眼一翻,登時便嚇暈了,卻也並非是“嚇”暈的。說起此事,實另有門道。正如慕棋所走棋道一般,慕書所走之道,是爲“百曉”,志在知盡天下萬事,天下之事,或大或小,皆在一胸之間。當所遇之事,太過超乎常理,便與“百曉”一道不相符合,再加之身上拳毒未消,故慕書一時昏厥過去。

李長笑一愣,快快斂了禍福。他不刻意壓制收斂,卻也未有意釋放,僅是自然流露不到片刻,卻將慕書駭暈了去。他心性有時就是好玩,好甩,甚至有些許腹黑,凡他深交好友,多少都有體會。

好半響,慕書轉醒,回味剛纔那一幕,心道:“此人太過詭異,太過詭異,自古福禍無形,縱使後天可通過講道、佈道、行善等事積累,但也是微乎其微。但此人之福禍,怕是整座天下,乃至數座天下合其,也不及他一人。”

轉念又想:“若他是慕府中人,怕是他所結出的道果,連慕老祖都避之不及吧,福禍無盡,唉,這是好是壞,怕也難說,但他能操控福禍,想來是好事居多,罷了罷了,想這些做甚,千千萬萬別惹他便是。”

慕書不便去問。她到底心性非凡,生死之事都經歷過,又豈能真的被“嚇暈”過去,很快便恢復平淡,只是難掩心中好奇,想多觀察一二師姐的姘頭。

經剛剛折騰,湖水早便跑沒了影,只餘一漆黑深坑,李長笑直直跳下去。

慕書趴在湖邊,她如今身中拳毒,身子麻痹行動不便,日常走路跳躍倒是無礙,只是若來武者,與她試劍比招,那精巧動作,她便做不來了。

又靈氣麻痹,不能動用分毫,若是失足掉湖底,她非摔死不可,又想到那湖底劍客,願不願意搭把手還是未知之數,心中一陣酸楚。故毫不在意形象,選擇壓低身子,趴在湖邊探出腦袋,朝下瞧望,髮絲垂在耳側,她梗着脖子用力探瞧,也難見其內絲毫景象,倒是能聽到湖底傳來的腳步聲響,以及劍鞘敲擊牆壁,陣陣蕩來得脆響。

慕書蹙眉沉思,忽的想到什麼,自語道:“來生湖,來生湖,湖內藏來生,來生湖,來生湖,湖內壓六慾,來生湖來生湖,湖內壓七情,來生湖,來生湖,湖內看禍福。”

這本是來生湖歌謠,慕府弟子皆會哼唱幾句,但此刻回想,感受驀然不同。加之慕書通曉祕聞,登時與某道傳聞聯繫一起,表情霎時一變。

正欲開口喊叫,但已是晚矣,但見地面震動,李長笑自湖底飛出。他一手抓着慕書,不等她說話,便腳尖輕點地面,倒飛數十丈距離,沉眉望向來生湖位置。

見數秒後,湖內陸續爬出八道身影,他們樣貌身材並無二致,但表情、神態、性情、皆有細微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