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台风校长
他並非看不見,並非感受不到。
紅塵花啊紅塵花,最是折人心,只是那天地間一白衣,遠觀近觀、逗弄、吹拂、聞香皆可,偏偏採不得。
第503章 仗劍殺人
王如意裹緊衣袍,邁着細碎小步,緊跟在李長笑身後,額頭還隱隱作痛,被彈得有些紅了。仍在回味剛纔光景,那心中之旖旎,化做面上嬌羞,久久未曾散去。
或喜或憂,亦是皆有,然當穿過林地,陽光清風撲面而來,她忽抬頭,見白衣,聞清風,鼻尖被髮梢輕撓,她抬手撥至耳後,只感天地廣闊,似獲新生一般。
她王如意回來了。褪去遮身袍,解去罪孽繩,洗去糊臉泥。這一刻,那破碎帝心,經得天火沐浴,非但未曾毀去,而更加堅固,更加純粹。
然王如意悄悄隱去,她面露微笑,那帝王、江山、社稷什麼的,先往一邊靠靠,老孃的當務之急,是撩男人去了。
念此,她快步跟上,本便熱烈的情感,恢復真身,變得更加熱烈,耀目灼人。
“李長笑,我不美嗎?你怎麼不看我。”
她攔住李長笑前路,雙手叉腰,半開玩笑,似惱似嗔的問道。
“我一直在看呀。”李長笑溫和回道。
那烈陽中,人兒插着腰,仰着頭,驕傲如孔雀,“不夠。”
“不夠?”李長笑來了興致,“那你脫了?”
“脫就脫!”王如意氣惱,抬手就要將那衣袍解下。
卻感一陣風吹來,李長笑將她雙手按住,指了指來來往往的路人,“你這娘們,可還真敢脫啊,這來來往往,可多是路人呢。”
“嚇你的。”王如意滿臉得意。卻又閃過一抹落寞。
李長笑啊李長笑,你是在看我,可…爲什麼總感覺那麼遠呢。
好遠好遠。
……
再入福羽城,王如意纏着李長笑,想換身好看的衣服,想沐浴,想買胭脂,想很多很多,李長笑細一盤算,頓感頭疼,可得把他錢財掏空不可。見此,王如意心中嘀咕,自己想打扮得漂亮,還不是爲了給他看。
李長笑掰數着銀子,硬着頭皮一一回應。入了城去,便直奔城中衣閣。
大餘較爲傳統,尋常百姓置換新衣,是購置布料,回家自己裁縫,至於好看與否,是否貼身,則全看手藝了。要麼,便是將布料交給裁縫店,委託他人。直接購置成衣處,極少極少,且多是富家子弟纔敢光顧。
李長笑恰還剩些錢財,便隨了王如意,去哪安貴衣閣中,挑選了兩條衣裙,用作換洗之物,那王如意全身一新,因熱辣大膽,有在心怡之人身側,所選之衣物,自然是前衛大膽,將自身魅力盡情釋放。
腳踩小皮短靴,身穿緞褶百花裙,身穿綾羅白襦衣,長髮銀簪束,本便無暇容,略施粉黛再添色,朱脣玉鼻,此一站,便有數不盡的春色。
這倒還好,王如意還有一套衣物,更加熱辣大膽,蠶蟲吐絲製得襪,裙邊開叉至側腰,上身輕薄露豔色。
一舉一動,都至走光邊緣,那春色難掩,不過王如意駕馭自如,正是那欲遮還羞,將出而未出,纔是最奪人目光的裝扮。
若重歸帝王,她倒不好這般穿了,那朦朧月紗裙,黑珠蠶曲裙,雖好看,但畢竟是帝裙,需顧及“得體”二字,衣上配飾繁多,穿自上身後,一步一走,都需萬分注意。
倒不如此刻自在,想穿什麼便穿什麼,那王如意人間富貴,花起錢來,可不能用大手大腳形容,簡直就是吞金巨獸,離了衣鋪,又去哪胭脂水粉店,二話不說,便叫那掌櫃將最新款式的胭脂取出,她對此類物品十分了解,簡單幾句談話,那掌櫃便知她非常人,不敢買得太貴,旁敲側擊的打探身份。
王如意愛美,倒也正常,人無完人,沒一二尋常愛好之人,必然有幾分癖好。愛美無傷大雅,就是李長笑的小錢包有些遭不住。
這一日下來,李長笑家底掏空,再轉頭看那人兒,煥然一新,上之耳飾髮飾,下至腰裙配件,全換了一副派頭。行至街上,行人大多側目,不知多少公子搭話。
那精心裝扮,自是想給某人看看,她還頗有心機,在街邊購一葫蘆,也掛在腰間,裏面打一二兩酒,時不時學着某人,輕輕抿上一口,把神態饒是李長笑,也覺得好笑有趣,便把一些自釀的酒,分了一半過去。
夜色降臨街邊行人漸少,王如意見前方路徑,並非迴向客棧,不由覺得好奇,便出言問詢。
李長笑僅回二字:“殺人。”
那殺意藏在風中,隱在土裏,說出口時,又平平淡淡。
王如意問道:“殺誰?是你的仇人,還是我的仇人?”
李長笑將一路之事,王如意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述說了一遍。
既已然暴露,隱藏便再無意義,而王如意爲局中人,亦是風雲中心,自也該知道這些。那聲音悠緩,將一切講述完畢時,王如意再難掩憤怒,自己所遭遇的一切,竟早已是安排好的,那背後的牽扯讓她驚恐,更擔心自己的大餘,會與自己一般,淪爲犧牲品。
“所以從這一站開始。”
“你會保護我麼?會保護我的大餘,保護我的百姓。”
王如意雙眼依稀,那大餘背後的波瀾,已非她所能撥動。
身旁白衣,成她唯一依靠,自然便將所有依稀,所有期盼,都寄託於一人身上。並非強求,僅是哀求。聲聲念念,期盼回應。
李長笑彈了彈她頭,拍了拍長劍,笑道:“我可沒那麼偉大。”
“不過……”
“我正打算帶你去殺人來着。”
聞言,王如意有些雀躍,眼波流轉,本陰鬱的心情,不知爲何,突然一掃而空了。
她又見那劍客身影,長劍在腰,一身白衣。說殺人便殺人,絲毫不拖泥帶水。她覺得好看,也覺得喜歡,全然便是年少時的幻想,映入凡間,落入心間。她暗暗決定,明日一早,再死纏爛打從李長笑身上,弄出幾兩銀子,給自己也配上一柄寶劍,也要掛在腰間。
以後再殺人的時候,自己拿劍沾點血,也算是行俠仗義,浪客走江湖了。仔細一想,這不便是曾經,她幻想着走出朝堂,仗劍行走江湖的夢想嗎?
拔劍,殺人,瀟灑離去!
越想便越激動,便是不幸死在路中,亦是不往快活逍遙過。
正想着。
二人出了福羽城,行至一條大江岸邊。
李長笑緩抽長劍,劍尖豎直朝下,隨後鬆手,噗通一聲…劍沉入江河之中。
江河激湧。
第504章 殺香火神祇
幾花江今日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那深夜時分,萬籟俱寂時,卻有兩道身影,自那湖邊投下一柄長劍。
江河何其廣闊,那長劍又何其細小。
然自劍入江河,卻河水沸騰,似容不下此物一般。不出一會,那劍便從河底,被推飛了出來,離開河面時,帶起一道十數米高的浪潮。
長劍落地,半身插入地面,剛剛那浪潮化做雨點,頃刻浸溼了四周,李長笑手一抬,便爲那身後女子,將所有雨水攔下。
讓那幾乎掏空他錢包,今日剛買的新衣,不用遭此“無妄之災”,待那雨水落盡,一切歸於平息,江河邊的林間深處,卻聽一道簌響。
只見一女子躲在樹後,冷冷朝此看來。李長笑拔起半身插入地面的長劍,與那女子四目相對。
平平淡淡。
但殺機暗藏。
既已觸發夢境暗果,那他便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那大餘國情況複雜,想知道真相,除了用心查,還可以用劍問。
那日初入福羽城時…監視他的便是這位水神。只是水神也是修士,究其根本也是人。既然是人,自然不會居住在水中。李長笑投劍問路,那長劍扎眼扎心,對方若不願有人,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自然也要有所動作,如此這般暴露已是必然。
尋山水神祇,遠比尋其他修士,要簡單一二。
因廟在山在水在,根便在,這東西可不好挪。山水神寄託山水,寄託香火,享壽元延長,得香火神術,然從另一角度上看,這何嘗又不是一層束縛呢?
尤其是那一山、一水間的小神明,自其廟立起,便自困於此方天地。
此刻,二者對視,那幾花江水神,衣着妖嬈暴露,緩步走出,面色平靜卻暗藏幾分詫異,未曾想那日所疑竟是爲真。
這劍客不止樣貌俊逸。來歷只怕也不簡單,莫非真的就是那投葫之人?幾花江水神思緒閃過,這夜間蒞臨此地,多半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西神君東去,谷山土地又不在此地,倒還真給她出了個難題,一時不知如何解決是好。
雖不知如何處理,但幾花江水神自心底不願動手,便試着出言問詢,緩和氣氛,縱使懷疑李長笑便是投葫者,然面上卻不露半分異色,先將此人穩住,再做後續打算。
那隻那不善來者,竟也着了套,將長劍收起後,原地一坐,便與她聊起了天來,大多是一問一答。
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聊了十餘句,李長笑中斷話題,說要殺了幾花江水神。
水神一愣,心底火氣也上來了,敬酒不喫喫罰酒,真逼她急了,便看看是誰生誰死。
最終,也不知戰鬥,是誰先挑起的,二人交戰在了一起,把大江幾乎斬斷,那白衣的實力,讓人眼前一亮。
王如意心底又崇拜幾分,她貴爲人間帝王,自是清楚修士存在,也知變法大世,不過知是知,見是見,她第一次見到這般戰鬥。
不同於凡人的拳拳到肉,劍劍剮皮,修士之鬥,講天地哂茫v術法精妙,還講法器強弱。
李長笑十仙印妙法在手,不出三招,便將幾花江水神生擒了。便是他自己,也略感驚訝。交手途中,他漸察覺這位水神,空有化神境的修爲,然術法卻平平,也不知是否太久不用,手生了許多。唯一可取之處,是其戰鬥風格,獨有一股狠辣兇戾,那般感受…李長笑似在某處,隱約間感受過一二,然一時半會,卻說不清晰。
李長笑修爲比水神高,幾乎是碾壓,他將水神踩在腳底,長劍就橫在脖前,問道:“你身爲人族,爲何幫助鮫人?”
幾花江水神罵道:“敗於你手,我無話可說,要殺要剮,隨你便!”
言畢,便雙眼一閉,任其所發落,然那右手,卻在暗中積蓄力量,試仍試圖反擊。李長笑劍身一抖,一道劍氣飛出,斬斷其之一臂,重複問了一遍,若還是不說,他也不會手軟。
鮫人族之行事,就說夢澤城滅城慘案。能瞞得過朝廷,但卻絕瞞不過水神神明。
當初在夢澤城時,李長笑沒意識到這點,只是後來,行走大餘境內,偶爾感受到一兩抹監視,又反覆回味,再加上遇到王如意,自她身上看到重重之後,才真正確定,大餘國內的香火神,絕大多數皆有問題。
見幾花江水神不言,李長笑便也作罷,長劍一劃,將其性命取去,旋即眼泛藍韻,欲實展抽魂之術,找尋有用線索。
然令其驚訝之事發生了。
那水神死去後,記憶、魂魄,一切痕跡,竟極快的消失了,便是李長笑施展抽夢之術,也難抽半分有用線索。
李長笑蹙眉,看來此事背後,隱情更大,且李長笑不能斷定,大餘境內香火神,是部分不良,生出異心,還是全都如此。
目前而言,李長笑根據現有信息,略微推論一二。那大餘國香火之神,或許…多半投靠了鮫人族?許是鮫人族內,掌握了一二延壽之法?
因大餘國地處玄域,縱管扶搖天下,亦是極南之地,鮫人一族若想入陸行事,事先腐朽部分人族,卻也是合情合理的。
又略微思索一二。李長笑又自苦笑一聲,想那麼多做甚,又無證據,不過是空耗心神罷了,有此時間,不如把另外幾個,也一併解決了。
興許能有意外收穫。
如此想着,李長笑連夜提劍,朝那谷山土地的小廟走去,費了些許波折,也成功將對方斬下。
交戰時…那谷山土地也給李長笑一種奇怪感覺。修爲雖高,已至化神巔峯,然術法不精,意境不深,若說是其修爲全靠丹藥堆上,卻也不像,因其修爲確實凝實,可若說是老老實實修行上去,又…有顯著差別。
不過實力如何,並非李長笑關心的,倒是殺土地之時,意外問出了一二有用線索。
第505章 一團亂麻的大餘
夜色掩護,李長笑將谷山土地屍首埋去,又手捏法訣,將戰鬥痕跡盡數掩埋。除李長笑、王如意二人外,無人知道這平平淡淡的一夜,兩位備受香火供奉,享無數敬仰的香火神祇,就無聲無息間死去了。
王如意眼睛閃閃發光,覺得帥極了,那張龍趙虎二人殺人,她只覺得血腥作嘔。然看李長笑殺人,又覺得詩情畫意,灑脫而富有意境,尤是那長劍一抹一斬一點,附帶上一抹她說不明的意蘊。
然縱使心中波濤洶湧,面上卻乖巧的,跟在李長笑身後,不敢出聲擾了那人沉思。
谷山的土地神臨死前,吐露了一二有用線索,因此福羽城附近的幾花江、谷山、喜風山,皆屬西地,歸西神君所轄,與那夢澤城裏之地,不過七十餘里遠。李長笑就曾路過此城。
故谷山的土地神,知道滅城慘事一二。
尤記得那體如高山的山雕。
如此巨物,一但張開翅膀展翅而飛,那身形可比尋常小鎮都大。試想一二,這等生物,自頭頂飛過時所發出的動靜,將會是何其之大?
那問題便來了,如此巨獸,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聳立在夢澤城驛路中,假裝是巍峨高山,啄食過路行人的呢?
固定然離不開,山水神明的輔助,而谷山土地爲了活命,便把自己所知的,大山雕行進路線給了李長笑。
那大山雕展翅而飛,路經了何山,又跨過何江,谷山土地皆大致知道一二,因爲大山雕就曾飛過他的地界。以他對地形瞭解,往前推斷,那大山雕必然路過幾花江,翻過清風嶺,又跨過長雪峯。
往後推,便是橫穿百樹林,然後便抵達了目的地,夢澤城。
李長笑還問,他爲何要給大山雕讓道,爲何幫其隱瞞蹤跡。谷山土地避重就輕,說他就是個討香火的,哪敢爲這事,徹底搭上身家性命啊。
李長笑沒有留他。
尚不追究,此人話中有幾分真,又有幾分假。便是他這等行徑,已擔得上“惡神”二字,留於天地,於他無所謂,但於百姓卻是災難。
除卻這些外。李長笑順藤摸瓜,發現那位谷山的土地神,在福羽城中足有十三處宅邸。每一處皆是深宅大院,既是百姓供奉的仙老爺,同時也是十里八鄉大地主。
香火神一道,經數百年發展,早已衍生許多末梢分支。銀子、錢財也帶幾分冥冥民意,部分香火神明面受百姓香火,背地裏仍大肆斂財。錢財於他等無用,但其所蘊之民意,卻極其有用。那“香火神術”可是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
且不說民意。
錢財還可爲自己立廟,增加香火收入,百利而無一害,這谷山土地便是因此,大肆斂財,兼併土地,敲詐百姓,引蝗災旱災,致使農民顆粒無收,再收購土地。
種種行爲…可清清楚楚,記在那賬單上。當然,這些事情的具體經過,自不會有所記載,只是那賬單上的數目,能說明了許多問題。
故無論是何角度,李長笑殺谷山土地,都沒有任何負擔。
“祭祀?”
李長笑眉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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