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台风校长
王如意止住哭聲,帶着哭腔告訴李長笑,再貴她都賠,只求借他胸膛哭會,那委屈,那害怕,也僅有如此,才能釋放一二。
得李長笑同意,她纔再放聲大哭,把心底的委屈,如同豆子一般,一顆顆抖落出來,她說她怕極了,覺得李長笑不要她了,是不是嫌棄自己麻煩,連自己喫飯都做不到,還處處要照顧,又或是其他…
那一路上一樁樁小事,每一件都記得清晰,是開心是害怕,也都全無隱藏,全把那心聲,一一吐露出來了。她情感熱烈,又心思細膩。
最後哭着問李長笑,能不能不要拋棄她。
那聲音顫抖,帶着哀求,是溺水之人,投來的依稀目光。她敞開了心扉,只求一個點頭。
第498章 入城,香火神好財
撫慰完女子,李長笑把購來的長袍穿於其身,將黑色遮身袍盡數掩蓋,又爲其戴上面具,如此這般,再不似剝名之人。
準備完這些,李長笑與王如意,繞福羽城走整整一日,換一城門入城,因城內香火神祇匯聚,多方眼睛注視,不得不小心謹慎一些。
打草驚蛇,可不算美,李長笑雖萬事不輕易上心,但若放在心上,還是會小心應對,認真謩澋摹�
二人入城時,正是清晨時分,城外牛車、馬車排起長隊,二人跟在隊伍後面,有序入了城,踏入城中,踩在青石板街道上,那久違的尋常人城氣息撲鼻而來,倍感情切,山山水水雖美,但終究少了人氣,若只顧及山水美景,而忽略那人城之韻,說到底不過是附庸風雅罷了。
李長笑臉帶笑意,與那身旁,拉着一輛牛車,入城趕集來的狗蛋,閒聊扯呼了起來。聊得都是些家常瑣事,李長笑總是這般,與誰都能聊上幾句,若是看得順眼,還會主動搭話,聊天打趣,分明是自來熟,但又總隔着很遠距離。卻也似乎有時那“距離”,更易讓人朝其吐露心聲,傾訴心中之事。好似“樹洞”一般,因爲樹洞不能言,不能語,不能動,不能走,便是知道祕密,也無處去說,所以放心傾吐心聲。那白衣給人之感,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此刻攀談上,那狗蛋可是知無不言,上罵貪官污吏,下罵左鄰右舍,合着沒一好人,讓李長笑懷疑,這廝轉過身去,自己也可能“身敗名裂”了。當然,這僅是玩笑話,狗蛋之言,確有幾分道理,而且是個實在人。
李長笑來了興致,讓狗蛋評價評價,當今那女帝如何,王如意聞言,嗔怒的看了他一眼,這廝故意拿自己尋開心呢!
然王如意卻豎起耳朵,細心聆聽,倒真切想知道,自己在那民間,究竟是何名聲,是好是壞。狗蛋捂嘴搖頭,可不敢胡亂評價,反倒跳腳,指着李長笑怒罵,罵他人心歹毒,想嘴殺自己,險些就着了道,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人心不古。
說着便離去了,留下王如意捧腹而笑,那銀鈴般的笑聲,卻也悅耳,叫這廝拿自己尋開心,反捱罵了吧。李長笑並不生氣,也哈哈而笑,追上去給狗蛋道歉,還說聊表歉意,送幾個美夢,不成敬意。
狗蛋更怒,從牛車上拿起鐵鏟子,攆着李長笑跑了幾大街,覺得這王八蛋,是特意追上來,拿自己尋開心的。
那雞飛狗跳,狼狽模樣,可真無從說起,但又爲那大城,平添幾抹生氣。李長笑被攆着打,王如意自然也不例外,她追不上李長笑,乾脆那麼一摔,李長笑折返,將她夾在腋下,跑了幾大街,才躲過狗蛋追殺。
“看誰還敢說俺愣!”狗蛋眼睛一瞪,滿臉得意,叉腰離去。
只是不知連續幾日,皆做得清醒美夢後,他還能否如此囂張,會不會爲今日之事,感到後怕。
小巷中,李長笑看着王如意,想到堂堂帝王,被一狗蛋攆着跑,着實有趣,着實有趣,便嘴角上揚,笑意輕盈。王如意怒得跺腳,然轉念一想,那白衣瀟灑,實力高強,還不是被攆着走?轉頭自個也覺好笑,也便大笑之。
經此一事,王如意緩了許多,與白衣相處久了,也漸知白衣爲人,這可不是個着調之人,有趣自有趣,但有時又不免讓人生氣。還尤愛看戲,雖對她照料,卻也算周到,但絕不是無微不至。
有時白衣心知肚明,卻偏在一旁,喝着小酒,旁觀她窘迫模樣,就是不愛幫忙。但不能說不溫柔,他的溫柔,總藏在隱蔽處,似清晨時分,捻一抹清風洗面褪疲…只是王如意又知,那溫柔並非只對她一人。他天生便這般人,可越是這般,便越拿她心絃。
福羽城極大,河子,土地,城隍,皆入了城來,似隱隱謩澓问隆K麄冏圆宦睹妫卦诎抵小�
卻似對白衣之人,尤其上心,前段時間,李長笑入城購衣,便被他等注意,注視良久纔拿走。
並未引起懷疑,然李長笑自己,卻覺不對勁,自己那容貌自是不錯,然卻不至於,被邢梢谎坳P注,又注視良久。
恐怕…在自己看不到之處,又隱隱發生了某些事情,又或者,自己行蹤暴露?
福羽城並非山河城,城中秩序井然,條條款款,百姓安家樂業,那氛圍極好。沿途商鋪極多,王如意路過一衣鋪,看那新奇面料,尤其喜愛,心中雜陳。若製成衣裙,穿於身上,定然能大展風采,也好叫那白衣見識一二,這天下間,可不止他一人生得好看。
不過又念及某人財力,只得悻悻作罷。她側頭,看向那單眯一眼,對那酒葫蘆望眼欲穿的男子,悠悠一嘆,她該如何評價這個男人?
不過卻也非一定要評價。
……
福羽城坐落西南,西臨喜鳳山,北靠無神域,東靠幾花江,南去谷山盆地。
地貌複雜,既歸西神君管,又順那二百里開外的清風山轄,如此地貌,如此地形,造就福羽城的特殊之處,對香火神敬畏又加,怕廟中香火,傳不到那山神老爺上。
還看着大青銅爐,燃着滿滿香火,去山,去河,去水,去林,遊走。讓那香火遍及四處山林。那般虔眨墒亲屓私Y舌。
福羽城有四五神明匯聚,聚於酒樓包廂,都說仙神不染紅塵,實則不但染塵,還貪金,貪財,貪人,貪很多東西。
香火始於民意。
而那凡人間,流通的金錢,又何不代表一種民意呢?
第499章 四仙聚首,行蹤暴露
那酒樓處,有四神仙聚首,待酒菜上盡,主座者開門見山,他掃一眼腥耍桥_上共坐四人,東南西北各一角。
東幾花江水神,南谷山土地之一,西喜風山山君。
幾花江水神,是仙姿妙容佳女子,頭別一簪繡花簪,身穿似水留仙袍,眉眼自有三分嫵媚妖嬈,盈盈腰肢撩心。
南谷山土地,身矮貌不醜,臉方氣度寬,氣質敦厚,眼有精芒,如此一座,便自有故言不清的風度。
至於那喜風山山君,這位神仙,可是有意思了,相較其他三人,它乃妖族所化,本體是一頭金鱗白虎。
再看其容貌身材,好一個虎背熊腰,闊坐木凳,兇戾自抒,攝入心魄,嘴大牙尖,似一張嘴,便能傳出雷霆怒意,再張口,便能吞下三歲孩童。
各方神相聚首,那爲首者,樣貌英俊,神武不凡,身穿紫金袍,頭別桃花冠,眼含三分恍惚意,似天人下凡塵。
若有凡人於此,定能認出他來,他便是大餘國,掌管西方的西神君,此刻共聚一堂,所商所量之事,自不難猜。待腥朔謩e坐穩,他便開始討論。
王如意身爲帝王,自離開大餘城,便一路遭難。苦其身,破其心,又設有八仙破帝心,翻江溺帝身,卻相繼失敗,不…倒不算失敗,只是還未成功,而今算算時日,該是抵達福羽城,西神君接到任務,便召集附近神仙,商量佈局之事。
喫酒喝肉,一通討論,那是妖卻似人的山君,聽得明細後,卻是不解,“神君大人,您說那剝名之人,竟是陛下?”
“不該啊,一國之君,身系國撸业纫栏匠ⅲ辉撟o其安危,保其平安,使得大餘安定穩定,我等纔有益啊,爲何反要加害國君呢?”
聞言,西神君、幾花江、谷山土地皆投目來,表情怪異,隱隱能看到幾分失望。西神君手指輕點桌面,“想不到你這妖族,竟還有這等覺悟。”
“自然。”山君點頭。
“你這虎妖,倒還自豪起來了。”幾花江水神眼神嘲弄。
雖是水神,然那廟中名諱,是爲“河子”,仙名雖低那河母一截,然那幾花江內,她說一不二,說三不四。上至乘江而行的百姓,下至水中魚蝦,她自有三分感應,五分權柄,餘下那二分,纔是那河母大人的。
便是她的,又能如何?所謂鞭長莫及,鞭長莫及,更有強龍不壓地頭蛇,便是河母親臨,那幾江河仍是聽她的。
不過…若論戰鬥力,十個她也不夠人家打的,若真尋仇來,她也只得棄河而走。
“雖非人族,且享人族香火,我雖妖族,然問心無愧。”山君皺眉,放下手中碗筷,不知那幾花江水神,此話是個何意。
自己爲大餘着想,卻似引起她等不喜?
“呵呵,大言不慚。”谷山土地一拍桌子:“枉我將你視爲近鄰,將你視作難得好友,你竟報有這般心態,我看錯你了!”
“這…”山君不知所措。轉頭看向西神君,想讓他爲此評理。
西神君眉眼微抬,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幾花江水神、又看向谷山土地,無奈道:“果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其心必異。”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二神復和,那話音落下,三人各持一酒杯,裝滿香甜美酒,朝那山君潑去。
那酒水似帶有神力,落至山君之身,竟染起洶洶之火,山君嘗試撲滅,卻無濟於事,那火越燃越多,越燃越大。
山君痛苦咆哮,不解,迷茫,憤恨至極點,這竟是早有預料的殺局。那酒水醞釀許久,各持一昧,共計三昧。可燒香火、燒身體、燒靈魂,是香火神術一種,用於懲戒管束香火神明。
山君化做灰炭,一位強者,便如此死得乾淨,那靈氣枯竭之勢,殺人簡單了千百倍,且任在與日俱增,此勢不減。
“可惜了,本以爲能多一助力。非我族類,終究包藏禍心啊。”西神君淡淡搖頭。
三神圍殺,且早有準備,代價縮至最小。
三神自包廂離去,獨留那一地黑炭。福羽城附近,也就三四神仙,邀喜風山山君來時,三人便事先考慮數種可能。提前準備應對之策,既喜風山知曉真相,又不願配合,自然只能死去。
喜風山山君位空出,來日尋一合適人選,悄然頂替上去,卻也不算虧。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西神君重複嘟囔着。
忽的,他轉頭看向幾花江水神,“昨日,你似發覺有異?是何處引得你起疑?”
“昨日有一白衣劍客入了城來,我懷疑是他。”幾花江水神又道:“那劍客丰神俊朗,腰佩長劍,好像有些似那個人…”
那大餘國最繁華的幾城之一慶饒城。
城外有條大江,江水滔滔,奔流向西,湧入白域,又與白域數條大江相連,一路延綿,不知能到何處。
前段時間,有一白衣自那湖邊,拋下一個酒葫蘆,葫蘆乘底,被江水捲動,一路向某處蕩去,可惜或時卟患眩只蚴莿e的,那葫蘆並未如意料般,遊至那人手中,而是被那江河的河子,給半途截了去。
那河子看完信中內容,心中驟然大驚,若行跡暴露,那還得了?於是不惜動用靈氣,追溯那投葫蘆之人。
自那迷糊中,隱隱見一身影…但其氣質特殊,似在又似似不在,全不知真假,虛實,更別言看清面容了。
過腦而忘,更難以用口頭描述,那感覺十分奇妙,但當務之急,是尋出那人,徹底剷除。於是將消息傳出,而同爲江河水神的幾花江水神,因有條小河支流,匯入那慶饒城附近大江,故是第一批收得消息的。
故那劍客入城來,她尤其注意,但她所得信息,僅有其二。
其一:是一個人,應該是一個人,好像挺高的,但也不一定很高。
其二:好似穿白衣,又好似是灰衣,更好似是黑衣…
如此模糊界定,任誰聽到,都一臉模糊,不過那幾花江水神,直覺到底敏銳,見那劍客莫名有半點悸動,起了疑心。
若說直覺,卻也不算,真正吸去她雙目的,是那劍客的容貌。俊逸出塵,於是投注視野幾乎半日,未覺半分嫌疑。
故幾花江水神未再深究。
“竟還有這般人?”聽完幾花江水神敘述,西神君眉頭一皺。
若投葫之人真實存在,卻也有些棘手了。
既發現鮫人族之事…若真引來人族強者,因此挖掘出更多祕事,倒真不妙了。
第500章 人總疏漏
身居高位,手掌大餘境內香火大權的西神君,桃花冠、紫金袍兩相襯,長髮輕舞,常年沐浴香火之中,眉眼角處蘊得三分金紋,掌西方,護平安,粴膺。
福羽城之位,屬西屬南,仍歸他所轄,若再下三百五十四里,便歸南神君所轄。
西神君眉微蹙,聽此消息,心中也感不妙,又突有一主意,便出聲問那幾花江水神,手中可有那葫蘆。
幾花江水神搖頭,那葫蘆自在那慶饒城隔江水神手中,便是上交,也是給那東神君,無理由在她手中。
西神君聞言,便匆匆離去,離去前命幾花江水神明日備一小舟,他要乘河而下,去那慶饒城討要葫蘆。
既無法看出真容,那便嘗試,自那酒葫蘆手中找尋一二線索。
與那神祕投葫人相比,鮫人族所託之事,卻也要稍稍往後。
事有輕重緩急,那破帝心一路,路途且還長之。且那帝王再如何說也僅是凡人,凡人心智再堅韌,卻總有限度,那沿途的腳程與磨礪,自能將其磨滅,只是看快看慢,是早是遲而已。
可那投葫者…便不好說了,雖西神君任不認爲,對方能嫌棄三四風浪,卻不能因此大意。
幾花江水神點頭,西神君也未怪幾花江水神消息傳達慢,因那山水神明,縱使上下有序,結構嚴密。但終究並非凡間朝堂,無需各部門、各級,精密協調,才能成事。
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卻也是常態。次日清晨,有一小舟,乘幾花江自東而去。江水滔滔,卻卷不動那小舟,一日奔流八百里,那速度,可遠比走路快。
西神君離去,那福羽城之事,自然落在幾花江水神、谷山土地二者手中,交由二人全權負責,也算委以重任。
然二神卻心中叫苦,那破心之事,可叫她如何懂得?
……
說起投葫之事,其實李長笑有過慎重考量,慶饒城中有河母廟,廟內香火旺盛。然並非廟廟皆有靈,便是有靈,也並非廟廟之事,都會入那河母雙眼。
尤其是此廟與那河母發源之地,相隔不知多遠。二者之距離,自青域的凌天洲爲始,到這玄域某一洲之內的大餘國爲終,一地處南四域最北,一地處南四域之南。多少凡人一生奔徒,卻走不及萬一之路。
若是在凌天洲,李長笑入廟呼喚,那河母興許能聽到一二。但在大餘國,縱使呼喚,那遠在天邊的河母,縱使有所察覺,只怕也只是似那被人唸叨,打三兩聲噴嚏而已。傳不傳得到那耳中,還未可知。但事無絕對,若那河母不惜代價,相隔天地之遠,亦要降靈於此,確也有可能將事情一覽無餘。亦或者如今香火一道,發展得更加完善,可借雕塑遊神,亦可能將一切看清。
正是因此,鮫人族才處處避諱河母廟,出於謹慎,自是能不入便不入。
然,李長笑投葫之事,並非是求援,便是求援,也絕不會向那河母求援。
因此事與其無關,李長笑又怎會,胡亂將人拉入局勢,某種程度而言,這不是害人性命嗎?
投葫之事根本動機僅有一點。
便是告知河母,讓河母等處於變法中心,人族中心的強者,知道鮫人族之事,若對方真有某種謩潱瑢脮r不用被打得措手不及。
至於人族會如何處理,就不是李長笑所能過問的了,他不過一天地遊散客,天下之興旺,人族之危急,他自然也肩扛一份責任,但主要風雲匯聚之處,遠不在他這。而是再上,再上,再再上頭,那五大乘、那合體強者,纔是攪動風雲,平定風波的主角。
李長笑能做之事,絕不逃避。
理由僅此而已。
李長笑從始至終,可從未想過求援,故前後思量,他投下葫蘆,任由那葫蘆,在江河中流淌。
那葫蘆本便是趙青之物,又匯入河流,自會沿着曲折江河之道,漸回其手,是一年,兩年,三年…或許更久也或許更快,但總會到的,屆時他或許已然不在大餘國,此間之事,也早便落下一定論。
只是人無完人,人算總有疏漏,那葫蘆被水神截去,確是出乎意料。因那葫蘆僅是凡物,無任何特殊之處,那江河雖歸水神管,但那山水之神,究其根本,僅是修士依此索取香火,得冥冥之意加持,故對那山河之處,比尋常修士敏銳,且俱備某種感知。
歸根結底,依舊是修士。一條大江奔湧不息,內裏事物流轉之多,變化之雜,若不時刻用神識掃去,根本看不盡然。
可那不起眼的凡物酒葫蘆,卻翩翩被截了去。
此事自算不得李長笑大意,也算不得那水神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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