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楚休道聽完之後,隱約明白過來,思索道:“陳小子,你是擔心鬧出太大動靜會給蕭家恩……蜀州帶來麻煩?”
“有這一方面的考慮。”
陳逸笑了笑,“中原九州三府太過遼闊,難保沒有一些不知名的高手藏身,謹慎些無大錯。”
話雖如此。
但楚休道說的確實是真正的原因。
世家大族,朝堂,江湖,三者雖都是生活在中原,但各自遵守的規矩不同。
他可以以力壓服江湖客,但是對朝堂之人,卻不能這般莽撞。
否則,再有驚天偉力,也會被扣上一些罪責,惹來無端惡事。
譬如衙門的通緝,譬如諸多朝臣的彈劾非議,譬如排擠等等。
當然,那些權貴大概率會針對蕭家,而非他一個江湖客。
這就是麻煩所在。
楚休道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你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吧。”
“那小子雖是一位宗師,但只要出手,必然會震盪天地靈機,想找出他不難。”
“不過……”
楚休道遲疑着問:“你如何確定他會聽你的,對那人動手?”
這是他最疑惑的地方。
那趙亦不但是宗師境界的高手,還是昭武侯嫡子,有何必要對一位朝堂命官出手?
陳逸臉上露出些許笑容,意有所指的說:“他來到蜀州,目的……不難猜。”
當時他在春雨樓裏誘騙趙亦的事,外人聽來,只怕都會覺得匪夷所思。
但偏偏趙亦就是信了。
原因很簡單——自負。
趙亦太過自負,所以纔會相信自己的猜測,根本沒有等陳逸辯解幾句,他就已經找到了一個符合邏輯的結果。
陳逸不需做太多,僅是稍加引導,趙亦便就相信了他是白虎衛和蕭家之間的聯絡者,且還是冀州商行背後的主人。
趙亦在確定這些之後,便也信了他們來到蜀州定然有着更大的謩潯�
所以,他想要參與進來,必然會遞出那張投名狀。
也就是蜀州按察使司副使趙聞璟。
陳逸心中清楚這些,卻沒辦法跟楚休道、柳浪兩人解釋太多。
柳浪看了看兩人,問:“那他什麼時候動手?”
聞言,陳逸和楚休道對視一眼,便都看向他。
柳浪一愣,“你們……”
他反應過來,指着自己道:“讓我去?”
陳逸笑着點了點頭,“接下來的兩天,你盯緊了趙聞璟。”
“切記,那趙亦乃是一位宗師境高手,你盯梢的時候小心些,別被他察覺。”
柳浪咧了咧嘴,應承下來說:“他要發現我,那還真是……遂了我的心願。”
一位宗師境的強者對他出手……那種壓力,柳浪想想就覺得興奮。
楚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那按察使司距離這處宅子和百草堂都不遠,爲師會看着你。”
“多謝師父……”
閒聊幾句。
陳逸看了看天色,見陰雲消散了些,起身道:“我去尋那位故人敘敘舊,不多留了。”
故人?
柳浪瞥了眼後宅所在,略有不屑的說:“自那人被囚禁在這裏,整日裏好喫好喝好睡的伺候着,他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陳逸笑了笑,“總歸是一位成名多年的高手,這點心性還是有的。”
楚休道有些疑惑的看着兩人,大抵不知道是誰。
柳浪當即跟他解釋起來,“師父還記得數年前,江湖中盛傳一人的劍道天賦,不遜色於‘雪劍君’的劍客嗎?”
“你說的是宋金簡?”
“是他……”
趁着這對師徒閒談時,陳逸繞道去見了一指,耳語一番後,方纔前往後宅那處靜室。
此刻,兩名天山派的弟子正守在靜室外,見陳逸走來,當即行禮道:
“老闆。”
陳逸嗯了一聲,看着靜室房門,心神隨天地靈機滲透進去,“看”到了內裏的宋金簡。
確如柳浪所說,宋金簡正安靜的靠在牀榻上捧着一本翻看着,神色平和,看不出任何階下囚之人的頹廢。
“這點倒是令人佩服……”
陳逸想着,便就示意那兩名天山派弟子退守些,他接着推開門走了進去。
吱呀。
宋金簡察覺動靜看了過來,臉上竟然露出了些許笑容,“稀客啊,‘龍虎’大人。”
陳逸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取下腰間的不爭劍放在桌上。
宋金簡微微皺眉,翻身坐起,看了一眼桌上的不爭劍,臉上的笑容頓時消散:
“你去過蠻族了?”
陳逸點了點頭,坐到旁邊說:“去過了。”
“結果呢?”
宋金簡神色複雜的看着他問:“你救出他們了?”
“僥倖。”
“……”
這如何有僥倖之說。
宋金簡暗自嘆了口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聲說道:
“僅憑宋某這把劍,並不足以讓你救出他們。”
“不知……你可否告訴宋某實情?”
陳逸自無不可,簡單說了說蠻族之行的境況。
“原來,如此。”
宋金簡低着頭注視着那柄不爭劍,手指微動,不覺間想要觸碰一番。
他沒想到這人真做成了。
雖說當初宋金簡猜到他拿這柄不爭劍的用意——乃是冒充他的身份,但木哈格能成爲蠻族左王,絕非泛泛之輩。
尋常人別說騙他了,便是想有這份心都需要莫大的勇氣。
這就好比一個慣偷平常偷點富貴人家的東西,他還能遊刃有餘,但若是讓他跑去京都府偷皇城內的東西,他必然搖頭。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反觀陳逸不僅有了隻身前往蠻族救回蕭逢春、傅晚晴的想法,還做了,且還讓他做成了。
這樣的本事,已經不單單歸咎於天分了。
畢竟有天賦,只能說明他有潛力,有能力有本事,他才能做成常人做不成的事。
不說其他人,換做宋金簡自己,他都沒把握能帶回蕭逢春、傅晚晴。
要知道他可是清河崔家的人,還是崔瑁的身邊人。
連他都沒有把握,更不需說那些只會嘴上說說的庸碌之輩了。
宋金簡想到這裏,眉頭鬆弛些許。
原本他還對自身遭遇有些不甘不願不服氣,但這一刻,他對陳逸已是心服口服。
“既然你已經達成目的,爲何還來找宋某?”
宋金簡忍不住拿起桌上的不爭劍,摩挲着劍鞘,笑着問道:
“總不能是來歸還這柄不爭劍的吧?”
陳逸平靜點頭,“有這個想法。”
到了他如今的境界,神兵利器於他而言,已沒有意義。
長劍也好,長槍也罷,趁手即可。
哪怕用一根枯木枝,他一樣能展露出其一身所學。
宋金簡自是不信,有些不捨的放下不爭劍,靠坐在椅子上說:
“可惜了。”
“如今宋某已是廢人,這柄劍跟着宋某也只能當一件擺設。”
“與其讓寶物蒙塵,不如讓它跟着‘龍虎’你,日後興許還有重新揚名之時。”
頓了頓,宋金簡看着他,語氣認真的問:“說說,你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麼?”
陳逸看了他一眼,心裏清楚瞞不住他,便也直截了當的問:
“我想知道,你們在蜀州究竟佈置了多少人?”
宋金簡聞言,頓時笑了起來。
“看來你已經見識過了他們的手段。”
“沒錯。”
陳逸點了點頭,“近來蜀州生了些謠言,一夜之間便就傳遍整個府城,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蕭逢春、傅晚晴在世的消息是從蠻族傳來的沒錯。
但若是蜀州沒人配合,絕不可能傳得這麼快。
除了已經確定身份的趙聞璟外,更需要其他人的配合才能成事。
那些人散在府城各處,若是他們不露面,或者沒有撞見他們行那些苟且之事,很難察覺他們身份有異。
宋金簡便是猜到了這一點,心裏纔會篤定陳逸發現了那些人的存在。
想了想,他開口說:“告訴你那些人的身份不是不行,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來。”
“很簡單,我希望你能幫我送一封信給一個人。”
陳逸微微皺眉,“送信?”
“蜀州的人?”
宋金簡搖了搖頭,“那人身在京都府。”
“見諒,我沒打算去往京都府,這個忙恐怕幫不了你。”
“‘龍虎’兄理解差了,宋某並非讓你親自走這一趟,只需找個信得過的人送去即可。”
陳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是這個條件?”
“我答應了。”
“但我也有言在先,若是你信上說了些要緊話,或者那人所在……”
沒等他說完,宋金簡笑着打斷道:“‘龍虎’兄大可放心,宋某自知今生沒可能離開蜀州了,自是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希望如此……”
見陳逸答應下來,宋金簡立即讓他拿來紙筆,在紙上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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