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陳逸和孫輔瞧了他一眼後,對視一眼,連連點頭。
“國公爺說得是。”
張國公眉眼一挑,“老孫,不是老夫說你,這樣的考校多少有些看不起輕舟了。”
孫輔搖頭嘆氣:“下棋,下棋。”
陳逸啞然失笑,對乾國公的脾性有了底兒,知道他大概不喜歡陰炙阌嫛�
不過話說回來。
孫老方纔所問,陳逸近來也有過考量。
總結下來就四個字:“內憂外患。”
若說先前僅是他的臆測,如今聽完孫老的詢問,應能坐實了。
陳逸想着,便也對自身的境況有了考量——暫時算是個無關痛癢的路人甲吧。
只是城門失火,難免會殃及池魚。
若他想要安穩度日,怕也是要有些真本事纔行。
小蝶在旁看着三人說說笑笑,對府裏的事一無所知,但對姑爺卻是佩服的。
換成是她,換成她吧……
她怕是很難能像姑爺這樣在張國公和孫老先生面前應對自如。
不,別說應對了,她可能連話都說不出個兒。
好在她只是個丫鬟,嘻。
……
此刻的清淨宅,大抵上和陳逸猜測的一樣。
得知藥材被劫,老太爺心情不佳,但還算沉得住氣。
寬慰蕭婉兒幾句,便召來二老爺蕭望,三老爺蕭申,蕭家二爺蕭懸槊幾人。
蕭東辰等人要去衙門當值,此刻卻是不便待在家裏。
蕭望自是怒火中燒,“江湖蟊伲哺襾泶蛭沂捈业闹饕猓坎恢阑畹臇|西!”
三房的蕭申是個有些富態的老者,圓鼓鼓的臉,圓滾滾的肚子,靠在椅子上看着堂內腥恕�
“老大,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處置不好,怕是有損我蕭家威望。”
在蜀州地界上,蕭家的藥材被人劫走,不吝於當面打他們的臉。
傳揚出去,顏面定然會丟一些。
蕭懸槊面色同樣不好看,只是父親、叔伯在場,他便只是聽着。
蕭婉兒坐在老太爺身側,神色好了些,可也是一時想不出辦法,心中擔憂的還是她管得那攤子事兒。
藥材沒了,五間藥堂的生意會受些影響,得想辦法補齊庫存,維繫藥堂經營。
所以需要一筆銀錢,手頭上的錢不夠,還得動用壓在箱底兒的那部分。
蕭無戈安靜地待在角落裏,像個小透明似的,一心按照陳逸交代的默默記下一切。
沉默片刻。
老太爺有了定計,吩咐道:“老二,發動刑堂的人去查,看看是誰在背後。”
蕭望一頓,嚴肅的應了聲是。
老太爺接着吩咐:“老三,你去一趟知府衙門,請劉巳安排有經驗的衙差去追蹤那夥兒江湖人。”
“藥材要找回來,人也要抓回來。”
“還有懸槊,你留在府裏,之後登門的人都由你出面打發走。”
見幾人點頭,他便打發他們各自去忙。
蕭婉兒欲言又止。
還沒等她開口,蕭老太爺便看向她,臉上竟是露出些笑容,“還在擔心?”
蕭婉兒默默點頭:“孫女讓祖父失望了。”
老太爺擺了擺手,站起身活動活動身體,動作雖遲緩僵硬,但精神卻很好。
“婉兒,目光要看得長遠一些,心也要沉穩些。”
“這一點上,驚鴻比你做的好。”
蕭婉兒聽得不是滋味兒,卻也知道自己很難不擔心。
老太爺自是清楚她的心思,不再多說,轉而看向蕭無戈笑問:“大孫子,你怎麼看?”
蕭無戈愣了一下,方纔起身行禮,小大人似的思索片刻,道:
“姐夫曾說過,事出反常必有妖,孫兒想來,應是有妖怪搗鬼。”
老太爺沒想他能說到點子上,說教的話卡在喉嚨裏,半晌苦笑着搖頭:
“你姐夫那人,古古怪怪的話一籮筐,卻是個憊懶的貨兒。”
倒也不能算是真的憊懶,應是“被”憊懶。
可惜了,他暫且還不算是蕭家人。
蕭無戈聽得有趣,想着待會兒把這個評價告訴陳逸。
最終老太爺倒是把話說全乎了。
“婉兒,無戈,你倆如常就好,該做什麼做什麼。”
“老夫還在一天,府裏、蜀州便亂不了。”
第88章 朝聞道,夕死可矣
夏日的雨過天晴,熱得彷彿沒有下過雨似的。
從日出開始,蒸騰的水汽便帶上了一絲溫熱,悶唧唧又帶着一絲潮溼。
讓人有些不爽利。
不過老話說,心靜自然涼。
亭閣內的陳逸、張國公、孫輔三人,都算得上是心性沉穩。
反觀小蝶忙前忙後,兩團髮髻一會兒面對着陳逸,一會兒背對着,額前已有了些汗水。
直至午時,日頭最盛時,張國公和孫輔兩人才有些睏倦,準備回去小憩片刻。
臨走之前。
張國公許是仍不死心,一邊收拾棋盤,一邊點着陳逸道:
“老夫這回壽宴想着大辦一場,比你家老太爺場面還要大些,你可不能忘了答應老夫的事兒。”
陳逸笑着點頭,“小子就怕國公爺到時瞧不上眼。”
張國公見他應承下來,老臉笑得燦爛。
“詞作只是迳咸砘ǎ戏蛘鲬鹕硤鰩资d,多的是人奉承。”
“老夫看重的是你那手書法。”
張國公說到這裏停頓下來,朝旁邊孫輔呶呶嘴,擠眉弄眼的說:
“你是沒瞧見老孫這幾日的癡迷樣兒,整日裏抱着你那幅字帖看來看去。”
“老夫也不知他看出什麼花來,臨摹幾回,寫得還不如我那大孫子。”
孫輔頓時對他怒目而視,懟道:“你這老莽懂什麼書法?”
“輕舟所寫乃是新體字,一筆一畫都見功力,若是不細細揣摩,很難領會其中真意。”
“莫說老夫,便是其他書法名家在這裏,同樣像孩童般從頭學起。”
孫輔絲毫沒有誇張,他對那幅字帖當真是歡喜的緊。
莫說是他,但凡一位對書道有研究的儒士,在看到那般完善的新體字都會見獵心喜,恨不得撲在上面,整日研究來去。
被人當面誇讚,陳逸多少有幾分赧然。
旁人不清楚,他卻是知道自家事,書道一途與先前幾首詞作一樣,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成事。
好在他臉皮足夠厚,出自他手的東西,總歸是能認下來的。
孫輔見他不開口,心中碎碎唸了幾句,只好腆着老臉說道:
“輕舟啊,過些時日老夫便也啓程前往金陵,屆時可否割愛幾幅墨寶。”
沒等陳逸回應,張國公眼睛一瞪:“幾幅?你當是你家園子裏的大白菜?”
“輕舟,你聽老夫的,一幅都別給他。”
不過話剛說完,張國公卻又一頓,狐疑地看着孫輔問道:“你去金陵做什麼?”
孫輔不搭理他,隻眼巴巴地看着陳逸。
陳逸沒轍,被一位儒雅長者這般看着,也只得應承下來。
孫輔心滿意足的離開,張國公卻已顧不得搗亂,跟在身後追問他爲何去金陵,還說江南府鬧騰得很不如去廣越府云云。
陳逸聽了幾句,心中明白孫老先生已經下定決心。
便是蕭無戈暫時沒有拜師,他這金陵也非去不可了。
“有學識的人的確不同啊,這難道就是朝聞道,夕死可矣?”
陳逸理解不了孫老的心思,此刻也沒有心思去想蕭無戈身上的古怪。
蕭家“藥材被劫”之事僅是風雨前夜的前夜,他篤定幕後之人還有其他動作。
思索片刻。
陳逸便吩咐小蝶張羅午飯,特意交代她讓後廚做條紅燒魚。
小蝶雖不明就理,但也仔細記下來,頂着大太陽出了春荷園。
沒多久,蕭無戈小跑進來,嬉笑着喊姐夫。
陳逸瞧着他沒受什麼影響,心中大致猜到了蕭家的應對,便示意他坐到旁邊喝些水,不急着說。
蕭無戈聽話的喝完水,便一股腦將清淨宅內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講述出來。
便連老太爺神色語氣都模仿的有模有樣。
“二爺爺好生氣憤,說江湖匪類安敢欺辱蕭家,我看着都感覺他的臉色很嚇人。”
“不過最終還是祖父做的安排,刑堂啊知府衙門還有二叔那裏……”
陳逸聽得仔細,與自己的猜測一一印證,便對蕭家如今的境況有了更深的瞭解。
老太爺應是知道些什麼,因而並沒有過多反應,更談不上慌張,僅是如常安排。
二老爺蕭望掌管的刑堂,該有些隱藏起來的力量。
所謂的調查,只怕動用的不止是明面上那些關係。
還有三老爺蕭申平時不顯山不露水。
這時候讓他去知府衙門,估摸着他也是位不好相與的人。
畢竟蕭家藥材在蜀州被劫走,首要問責的就是府城的知府衙門。
便連提刑司和城衛軍那裏都得往後排一排。
因而蕭申去知府衙門表明蕭家的態度,總歸要唱幾句黑臉拍拍桌子給些壓力纔行。
至於最後老太爺對蕭無戈的問話,只算小小的考校。
老太爺心中那根弦還拎得清,這件事的影響或許比預想中的小一些。
“不過,希望是條大魚,若只是臺前小嘍囉,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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