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這幾天蕭無戈起牀後,陳逸已經離開府裏,害他想跟着出門都看不到人。
陳逸隨口回了一句休息,目光始終看着佳興苑。
蕭無戈頓時也有些悶悶不樂了。
他那般問,也的確存了一些小心思。
昨日他只走馬觀花似的看過藥堂,興奮勁兒和好奇還在,還想着今天再去一次。
不一會兒,兩人來到佳興苑。
蕭婉兒應是早就起來了,穿着一身喜慶的紅色大氅正站在樓前,面帶笑容的對兩個丫鬟吩咐着。
“……藥材入庫,你們記得用心些,分門別類的登記在冊。”
“畫棠不通算學,你二人多幫襯,哦對,還有小蝶,到時候也可叫上她。”
溫婉嗓音迴盪庭院內。
陳逸聽得清楚,心下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嘆氣。
暫且不提小蝶的算學如何,只是顯然蕭婉兒還沒有收到藥材被劫得消息。
想來應是城外的人暫時沒有進來,估摸着消息就快到了。
還有沈畫棠……
昨夜裏他只看到柳浪與幻音宗屠滅了鏢局腥耍故遣恢虍嬏氖欠褚惨焉硗觥�
希望她平安無事吧。
否則,看蕭婉兒這般樣子,大喜到大悲難免會承受不住。
似是聽到了兩人的腳步聲。
蕭婉兒回過頭來看了一眼,蒼白臉上笑容浮現,不過是對蕭無戈的:
“今日這般早過來,沒喫飯吧?”
蕭無戈點點頭,還小小的告了個狀:“姐夫一人把早飯喫完了。”
陳逸明白是小蝶的“功勞”,倒是不好說出實情,跟着解釋一句:“早上練了會兒樁功。”
蕭婉兒臉上的笑容有擴大的趨勢,僅僅一瞬,接着她便吩咐丫鬟準備早膳。
待人走後,她方纔問道:“妹夫今日沒去藥堂?”
昨晚她還在欣慰陳逸習慣藥堂生活,今日見他這般懈怠了,難免有幾分失望。
陳逸搬出方纔對蕭無戈說的理由,“暫且休息,明日恩……再看吧。”
所幸他不知道蕭婉兒的想法,不然鐵定不管她了。
他可是知道這位大小姐有多緊張那批藥材。
若不是他擔心蕭婉兒得知藥材被劫的事承受不住,哪可能特意帶着蕭無戈前來。
蕭婉兒理解似的點點頭,寬慰道:“你剛接觸生意,的確不能心急。”
“尤其是藥堂,各類藥材種類繁多,來往人員複雜,便連劉賬房都用了兩年時間方纔理順。”
“還有那幾位醫師、學徒,切記不能對他們太苛刻,都是跟我蕭家多年的老人……”
似乎是心情好或者話開了個好頭,蕭婉兒難得對陳逸絮絮叨叨幾句。
多是如何管理藥堂,該注意哪些,對什麼人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之類。
陳逸的心情。
大概描述起來就是,就是……恕他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句。
不過蕭婉兒臉上總歸還是有笑容的,讓他算是有些欣慰吧。
只是顯然撐不過晌午了。
正在姐弟倆用着早餐時,門外便傳來一道還算輕盈的腳步聲。
陳逸一頓,聽出來人的身份。
不幸中的萬幸,沈畫棠沒死。
緊接着便聽到沈畫棠的聲音,“大小姐……”
蕭婉兒看向門外,臉上的笑容維繫不住,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這時,就見門外一身青衣帶血的沈畫棠低下頭,有些自責有些遲疑的說:
“藥材,被劫走了。”
第87章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蕭婉兒比陳逸想象中的堅強許多。
在得知藥材被劫走後,她只是愣了片刻,便起身過去拉着沈畫棠進屋,詳細詢問起來。
陳逸在旁聽了個全,對昨晚發生在赤水河畔的人和事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刀狂”柳浪,初聞於漠北,刀法剛猛,向來喜歡挑戰江湖名宿。
曾經在漠北做過幾件令江湖人豎起大拇指的事,站在江湖人的角度,他應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可站在此刻的蕭家,柳浪已是江湖悍匪、倏堋�
昨夜裏他引走沈畫棠。
或者用沈畫棠的原話,是她想引走柳浪。
最終倒的確如她所願。
只是昨夜柳浪並非一人前來,還有西南魔宗旁支幻音宗邪魔出手。
使得押送藥材的宣威鏢局腥巳可硭溃幉谋唤佟�
沈畫棠倖免於難,也並非因爲她的實力多高,而是那柳浪沒想殺她。
至此,陳逸便知道了“刀狂”柳浪的修爲、技法——五品上段,刀道大成。
放在江湖上,只算是躋身二流頂點,同輩之中卻是不折不扣的佼佼者。
但是,令陳逸心中不喜的是沈畫棠說得最後一句話。
“那柳浪臨走前說,他要去找二小姐比鬥。”
“大小姐,畫棠辦事不利,請您責罰。”
聽完之後,蕭婉兒沉默良久,方纔擠出笑容寬慰道:“不是你的錯。”
顯然,這句話並沒有什麼效果,沈畫棠仍舊低着頭站在堂中。
沉默片刻。
蕭婉兒蒼白的臉上越發蒼白,氣息也肉眼可見弱了幾分,整個人顯得更加憔悴。
陳逸看在眼裏,便開口道:“大姐,茲事體大,應是儘快知會老太爺纔好。”
“還有柳浪,也要寫信告訴夫人一聲,讓她提前防備些。”
他能看出蕭婉兒是打算自己扛下來這件事,已將所有責任歸在她自己身上。
可是“藥材被劫”這件事本身並非針對蕭婉兒,顯然目標直指蕭家。
這時候,應是讓蕭家老侯爺清楚事情來龍去脈爲好。
蕭婉兒聞言回過神來,顧不得再寬慰沈畫棠,起身就往外走。
“我去找祖父。”
沈畫棠見狀,便也跟了過去,仍舊一副一人做事一人當的模樣,做好了受罰的準備。
陳逸瞧着兩人背影,想了想,看向蕭無戈語氣平靜:“去聽一聽,仔細點兒,回來告訴我。”
蕭無戈茫然得看着他,待反應過來後,連忙點頭,朝蕭婉兒追了過去。
蕭無戈雖年幼,但此刻也知道家裏發生了大事。
他自己是沒能力解決,可他心裏卻認爲陳逸可以,尤其是看到陳逸方纔的神情。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不似往日的溫和隨性。
便是平靜的坐在那兒,就讓他感到心安。
待人都走後。
陳逸沒再繼續待在佳興苑內,起身回返春荷園。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老太爺的清淨宅應是要熱鬧了。
蕭家二房、三房,包括城內知府衙門、提刑司、城衛軍等應是都有人來。
只是他這位蕭家贅婿的身份,沒有資格在那裏旁聽。
哦,幾位在府裏的客人也不能。
所以,當陳逸坐到亭閣裏,讓小蝶燒水沏茶,準備釣魚靜心時,乾國公張瑄和孫輔兩人便來到春荷園裏。
陳逸僅是一頓,便神色如常的招呼兩人落座。
三人都默契的沒去談論蕭家被劫之事,仍然只喝茶、下棋、釣魚。
只是他們的心思,各不相同。
陳逸依照尋常日子的表現,平平淡淡,像是對什麼事都不關心那般。
實際上呢,他的腦子裏已經在更爲細緻的去想府內府外一些人的反應。
張國公心思顯然還在字帖上,三句話中有兩句都在點陳逸。
“老夫過些日子就回廣越府了,輕舟啊,待老夫壽宴記得前來。”
“不方便?哦,人不到也沒關係,壽禮總要有的。”
只有孫老覺得有些不對勁。
觀察片刻,他方纔恍然明悟——陳逸太過正常了。
若是將陳逸換成蕭老侯爺還沒什麼。
但恰恰是陳逸,一個剛及冠的年輕人,在得知府裏發生了大事後,不好奇不過問且依舊如常……
這份養氣功力不低啊。
可仔細想來,孫老又不禁想到陳逸身上其他那些不對勁的地方。
說他有禮有節吧,但是對他們這對老國公、前任布政使也不太在意。
說他才學過人吧,對一些涉及人文、地理和歷史的細枝末節,總會有疏漏。
說他沒有才學?那顯然不可能。
單單是那手書法,就不是一般的儒士能比。
到最後,孫老也摸不準陳逸的具體脈絡,總歸感覺他身上多少有些奇異。
因而趁着陳逸起身喝茶的間隙,他問道:“輕舟,你對如今蕭家的境況如何判斷?”
陳逸聞言有些意外,“孫老指的是?”
孫輔瞧出他的謹慎,不禁又罵了句小狐狸,“說說你的判斷即可。”
陳逸一邊奇怪的看着他,一邊抿了一口茶水,這算是考校?
想了想,他只含糊回道:“尚可。”
哪知他剛說完,孫輔就笑罵道:“若是居易在此,老夫非讓他打你板子不可。”
陳逸一臉無辜,像是沒聽懂。
孫輔搖了搖頭,知道他是揣着明白裝糊塗,便也不再多問。
張國公似是才聽到般,心神從棋牌上回來,嘿道:
“老蕭家有什麼好說?雖遭受重創,但後繼有人,等無戈長大,便可重振旗鼓,恢復定遠侯的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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