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蠻族之行,金帳與部落之間的那些彎彎繞繞只是其一,更爲重要的是陳逸明白了大阿薩在蠻族中的地位。
說的直白些,大阿薩就相當於中原魏朝的皇帝。
他開口,蠻族有再大再多的混亂,都會在極短的時間裏平息,就如元靖軒去一趟婆溼娑國就讓蘭度王退後一般。
陳玄機搖了搖頭,“大阿薩不會那麼做。”
聽完陳逸的話,他暫時忘卻了失去“麒麟子”的不悅,心念急轉。
“龍格墨王得位不正,雖是得到了一些部落首領的支持,但混亂是一定會有的。”
“甚至……結果可能出乎所有人預料。”
陳逸微一挑眉,“什麼預料?”
陳玄機沒多解釋,自言自語道:“白大仙去了一趟蠻族,中原的大宗師短時間內不會再有危險。”
“婆溼娑國眼下戰亂平息,但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還有一場更加瘋狂的戰事……”
“倭國、北莽,一如既往……”
見他沉浸在推演之中,陳逸也沒打斷。
儘管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但結合一些所知的境況,以及棋道造詣推演,陳逸多少能窺探一二。
不愧是棋道極境,所站高度的確超過他許多。
陳逸不會妄自菲薄,卻也清楚比起“僞虎”來,他還差了很多。
一是棋道境界,二是因爲白虎衛手裏掌握着大魏朝最全面的情報,包括蠻族、婆溼娑國、佛國等等。
更不需要說中原之地的境況了。
過得片刻。
陳玄機輕輕出了一口氣,抬頭間,眼神又恢復到先前的平靜,開口道:
“要我白虎衛幫助蕭家可以,但……”
“有條件?”
陳逸早有準備,“前輩儘管開口便是。”
陳玄機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在棋盤上,繼續道:“你贏了我,蕭家一事,我白虎衛就依着你。”
下棋?
陳逸略有驚訝的看着他,這麼簡單?
當然不是指的下棋是件簡單的事。
而是他提的條件太過兒戲了。
棋盤上分勝負……
“我同意。”
陳玄機點了點頭,沒再開口,而是示意他可以繼續落子了。
陳逸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棋盤上,神色跟着認真起來。
先前他還有些隨意的落子,現在爲了一些謩潱汛蛩闳σ愿啊�
只是當陳逸認真看完棋局境況時,他的神色不禁嚴肅起來。
先前那幾手白子的確不按套路出牌,可在落了十幾步之後,竟讓他佈局的兩角棋局被分割成了兩半。
那幾手白子十分精準的卡在了大龍成勢之處……
陳逸抬頭看了眼對面,見他依舊如先前那般平靜,心下感嘆一聲。
真不愧是極境棋道。
棋盤有侷限,棋譜有定式,但謩潄丫钟虚L短,的確非同一般。
只是,僞虎這種下法,註定了要爭一磚一瓦了,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按部就班的佈局謩澩七M。
陳逸想着,又看了眼棋盤,旋即拿起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
既然要以子換子,那就來吧!
幾乎就在陳逸落子的下一刻,陳玄機便將一枚白子落在他新下的黑子旁邊,與先前的黑子形成合圍之勢。
陳逸見狀,同樣不甘示弱,跟着落子卡位。
陳玄機看了一眼,嘴裏語氣平淡的說道:
“蜀州局勢就如這盤棋,看似被你梳理的有了幾分條理,不論衙門、江湖還是邊鎮局勢,蕭家都能像以前那般掌控,實際上它脆弱的如同一張紙。”
話音落下,他繞開一個位置,放下一枚黑子。
陳逸眼眸微睜,瞳孔收縮幾分,只見那枚黑子所處的位置正是他兩條合圍棋局的中間。
不論他如何下,都註定沒辦法顧及另外一側的佈局謩潯�
換句話說就是他要失去兩枚棋子。
陳逸暗自皺了皺眉,眼鑑於此,他不多猶豫,選擇更爲有利的一側落子。
陳玄機早有預料般,乾淨利落的落子合圍,“殺”掉兩枚黑子。
陳逸自也依着謩澛渥樱瑩Q掉兩枚白子……
就這樣,隨着棋盤上棋子增多,兩人在棋盤上殺的難解難分。
幾乎每走一步,就會有一至二枚黑子或者白子被拿出棋盤。
到得最後,陳逸先前的謩潄丫衷缇捅黄茐拇M。
只是他的面色依舊平靜,在他眼裏,那些棋子早已超脫出棋盤本身,化爲了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就如“僞虎”先前所說,黑子、白子就像蜀州的蕭家、都指揮使司、邊鎮兵士般,被兩人操控着捉對“廝殺”。
你來我往,就看誰能棋高一招。
就當陳逸看到一絲希望——黑子大龍即將成勢前,陳玄機好似早就看破一般,開口道:
“你的棋道終究太過中正堂皇,就如你先前行事那般,不夠兇狠,留有餘地。”
“這盤棋……是我贏了!”
話音剛落,他將一枚棋子落下,竟先一步形成了一條白色長龍。
吼!
龍吼聲起,吹亂了陳逸的髮梢,也讓他的希望破滅了。
他愣愣地看着棋盤上的白子。
明明先前就是雜亂無序的散沙般的白子,在新落下的那枚白子串聯下,竟是形成一條五爪長龍。
龍爪觸及五角,龍身蜿蜒曲折,託着龍首對小半黑子完成了合圍。
這盤棋下到現在,已無勝算……
陳玄機看了他一眼,自顧自的將一枚枚黑子拿下。
“不論你有什麼謩潱挿甏骸⒏低砬缍吮仨殐嵖炻睹妫系迷骄茫妒捈异赌愣际抢箪侗住!�
他知道僅是這樣,還不能說服陳逸,便繼續說道:
“你沒有去過京都府,也沒有見識過清河崔家、冀州商行那些人的手段,所以……”
“前輩!”
陳逸沒等他說完,像是看到了什麼般,將一枚黑子拿了起來。
“這局棋,還未結束!”
第512章 棋道,極境!(求月票)
等閒手段自是不可能贏過僞虎,可在那條由白子勾連形成的五爪長龍吞噬了不分黑子後,棋盤上空了許多位置來。
雖說外面的黑子被分隔開來,“氣”難串聯一起,可空出來的地方也給了陳逸重新佈局的契機。
當機立斷。
陳逸捏起一枚黑子毫不猶豫的放在棋盤中間的位置上。
“哦?”
陳玄機有些意外的看着棋局,原先的漫不經心消散些,露出幾分興趣說:
“置之死地而後生?”
“這枚棋子……是你?”
在他眼裏,那枚孤零零的黑子,可不就像是陳逸來到蜀州後的境況。
孤軍奮戰,忙前忙後,不辭辛勞的幫助蕭家掃清一切敵。
陳逸眼眸雪亮,不置可否的說:“前輩,請。”
這一刻,他彷彿看到了天地間那個“一”——天地不仁,萬物終將消亡,可也有個“遁去的一”,能夠超脫。
而那枚黑子,就是跳脫出僞虎謩潄丫值摹耙弧薄�
儘管孤零零的黑子立在白子中間顯得極爲突兀,但它就像是一個深入敵後的兵卒,哪怕被包圍也在悍不畏死的襲擾敵人,牽扯所有注意力。
陳玄機自是能看出這一點,經過短暫的驚訝後,便拿起一枚白子放在了那枚黑子右側,一如先前那般。
“你在蜀州做的那些事情,的確出乎我預料。”
“可你身邊沒有……嗯?”
沒等陳玄機說完,便就看到陳逸已經又落下一枚棋子,並且還不是跟他所想的那般在一角廝殺,而是換到了對面一角。
這是……
他先前所用的方法?
陳玄機看了看陳逸,心有所覺,便也放開手腳,捏起一枚棋子放到棋盤上。
緊接着兩人便如先前那般,越下越快。
你來我往。
寸步不讓。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陳逸不再拘泥於大局,不再關注那些棋局定式,每一步都果決勇猛,哪怕只有一枚棋子立在當間,也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反觀陳玄機雖還是用着相同的手法,卻是沒那麼殺氣凜然,而是像喂招般,保持着一定的壓迫即可。
這天資當真可怕啊。
這纔多久?
明明距離公冶白和葉孤仙比鬥沒過去很長時間,陳逸竟然就要再有一道突破極境了。
四道,還是五道?
不重要了。
陳玄機只知道陳逸有如此天賦,且他陳家錯過了一個能夠“以力橫壓當世”的機會。
今後……
錯了,認了,便是。
原本陳玄機並不打算幫助陳逸配合蕭家,但此刻他已沒了這樣的想法。
就如眼前的這盤棋一樣,既然已經出現了變局,那順勢而爲就成了唯一正確的做法。
強行扭轉棋局,反而會讓結果更糟。
隨着時間的推移,棋子再次填滿棋盤,黑與白縱橫交錯,勢均力敵。
陳逸自是清楚出現眼下這般棋局的緣由,心中對僞虎有了些敬重之餘,也不忘牽引巨量的天地靈機灌入這片幻境。
本還平靜的天空,霞光逐漸被黑暗取代,從中分割成兩半,且還不斷向着四周擴散。
周遭的山巒跟着不斷起伏,轟隆隆聲音連綿,使得其間的河海改道,掀起的滔天巨浪淹沒低窪的林地,花草破碎,花瓣四處翻飛,環繞陳逸和陳玄機兩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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