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動作雖是不快,但不知爲何,陳逸竟沒看清楚他方纔抓了幾枚棋子,索性隨便說了個單。
“僞虎前輩既然能悄無聲息的潛入晚輩的心神裏,想必在棋道上的造詣不湣!�
“剛剛突破極境。”
陳玄機語氣平淡的回了句,並沒有選擇隱瞞,同時鬆開手,三枚棋子落在棋盤上。
“你先。”
陳逸也不客氣,拿過黑子棋盒,捏起一枚黑子放在右上角星位上。
陳玄機低頭看了一眼,便將白子下在黑子日字格內角處,“你前些時日去了蠻族?”
陳逸略有詫異的看着他,既是因爲他這麼直白的詢問,也因爲他下的這手棋。
棋道對弈,志譅懴取�
四角星位就像陣眼,以此佈局謩潱会嵩陔S後的角逐中成勢。
像他先手星位,等閒棋手都會下在對角或同側星位上,便是初學棋道的蕭無戈也是這麼下。
可眼前的僞虎卻不這樣,上來就跟他碰在一角……
這是要與他廝殺?
哪怕是棋道極境,失了先手的情況下,怕也難取勝吧?
陳逸不得而知,一邊將第二枚下在另一側星位上,一邊回道:
“晚輩的確去了一趟蠻族,也的確是爲救回蕭侯與其夫人。”
“人救回來了?”
陳玄機問了一句,又下了一子,同樣沒去爭星位,而是繼續碰。
四枚棋子,黑子兩角相對,兩枚白子剛好處在它們之間的直線上。
“救回來了。”
陳逸下意識的應了一句,心神卻是被眼前的棋局吸引。
若說先前他還覺得對方是在讓子,此刻四枚走完,他已經對方是在瞧不起他了。
棋道的確有境界高低,但到了圓滿境,普通的對弈幾乎一眼就能從起手看到終局,畢竟棋盤大小侷限,並不是真的以天地爲棋。
因而,星位丟失,還是一連兩個星位,相當於直接讓他先走四五枚棋子的程度。
這等境況下,陳逸委實想不通這位“僞虎”的用意了。
不過很快,陳逸就明白過來了。
十手之後,陳玄機的白子已經圍在右上角了,只差兩步,就可喫了他一枚黑子。
“刻意製造混亂殺局?”
陳逸看了對面一眼,若有所思的問:“前輩,您這般下棋……”
沒等他說完,陳玄機已經啪的一聲又落一子,語氣平淡的打斷道:
“人救回來了,本該是普天同慶的喜事,爲何蕭家還要隱藏?”
他看了眼陳逸,“你的主意?”
陳逸一頓,搖了搖頭,“晚輩只管救人,並不打算摻和蕭家之事。”
“哦?”
“難道你身在蕭家,心在陳家?”
第511章 扛鼎之家!(求月票)
身在蕭家,心在……陳家?
即便陳逸此刻心神都沉浸這局對弈中,也不禁被這個問題打斷了思緒。
他抬起頭直視着對面那張白虎紋面具下的眼睛,啞然失笑道:
“前輩,我如今身在蕭家,自然心繫蕭家。”
頓了頓,他接着收斂些笑意,正色道:“何況自我成爲蕭家贅婿起,陳家於我而言,早已沒了瓜葛。”
話音剛落。
這片由他棋道之“神”所化的幻境莫名響起一道沉悶的雷聲,甚至整個幻境都有些許震盪,使得他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嗯?
陳逸回過神來,眉頭微皺。
這人似是有些驚訝,還有幾分惱怒?
“前輩,我心不在陳家,您很不滿?”
陳玄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的同時,將手裏的白子落在棋盤上,淡淡的說:
“蕭家,陳家,都乃我朝扛鼎之家,你的心在哪裏都於中原有益。”
“只是我很驚訝,你對陳家竟是這般念想。”
準確的說是淡漠。
而且是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淡漠。
這是陳玄機沒想到的。
在心神探入陳逸的棋道幻境前,他自是瞧見了陳逸和陳雲帆、陳禹兄弟三人的說笑,還以爲陳逸心裏還有陳家。
可在方纔他觀察之下,卻是發覺陳逸對江南府陳家並無多少感情,彷彿在他眼裏,陳家與其他無關緊要的世家大族一樣。
如此結果,既出乎陳玄機預料,又在情理之中。
當初他在京都府得知陳逸習練武道且天資超絕時,就已預料到先前讓其入贅蕭家的方式方法有待商榷。
只是因爲陳雲帆來信裏說了他和陳逸之間發生的幾件事,兄弟情一如往昔,所以陳玄機並沒有把事情往壞了去想。
但現在,陳玄機卻是發覺,似乎一切都晚了。
當一個人的心對某樣東西從熱情變得冷淡了,那想再將他的心暖熱,所耗費的代價必將遠超過往。
親情亦是如此。
陳逸不置可否的看了眼棋盤,見他依舊碰在盤中黑子旁邊,便依着佈局再下一枚黑子,嘴裏說道:
“前輩會這般想,應是因爲白虎衛與陳家暗中的那樁謩澃桑俊�
“雛鳥?”
陳玄機聞言,心下恍然,原來如此。
難怪陳逸對陳家沒甚好感了,原來竟是已經得知自己“雛鳥”的身份。
難怪……
“這是你猜到的,還是?”
“重要嗎?”
“倒是,不重要了。”
陳玄機收回目光,眼眸低垂,一副專心下棋模樣,可他心裏吧……
他恨不得現在就將蜀州的白虎腥剂柽t了!
整個蜀州知道陳逸是“雛鳥”的人,除了白虎衛之外,沒有其他。
想來陳逸就是從某位白虎衛口中提前得知了一切,推斷陳家與白虎衛暗中謩澩苿铀蔂懥恕半r鳥”。
甚至他還可能推斷出他被安排來蕭家的目的……
將星,你誤我陳家啊!
陳逸看着他,“既然說到這個,晚輩也有一事想問前輩。”
他神色認真的問:“白虎衛對我這‘雛鳥’究竟有何謩潱俊�
“此事中,陳家又是什麼樣的打算?”
陳玄機自有預料,“跟你猜的一樣,此事的確是我白虎衛與陳家共同謩潱荚诜�定蜀州。”
他一邊捏了一枚白子放在棋盤上,一邊說道:“你應該已經知道蜀州有今日境況,背後緣由爲何。”
“因爲五年前那場大戰,蕭家實力早已不復往日,從而被某些居心叵測的人盯上了。”
“爲了穩固邊陲,我白虎衛自是要早做打算。”
陳逸沉吟道:“所以,白虎衛就打算鳩佔鵲巢,讓陳家取代蕭家的位置?”
陳玄機語氣一成不變的說:“中原傳承數千年,多少世家大族消亡,蕭家自然也不會逃脫出去。”
“沒了蕭家,可以是陳家,也可以是周吳、鄭、王等家族,只要保證中原不失,是誰戍守蜀州重要嗎?”
陳逸心下暗歎一口氣,“不重要。”
京都府方面的人的確應該是這樣的想法。
如果說尋常百姓,甚至尋常的世家中人盯着的眼前一畝三分地,上位者看的就是中原九州三府。
並不是說他們無情,而是因爲他們站的高度,很難照顧到每個人,有時候很多行事可能還會違背多數人的意願。
譬如徭役、軍伍徵兵、救災、糧食市價等等。
這等情況下,蕭家在他們眼裏,自然無足輕重。
只是明白歸明白,當事情到了自己頭上時,很少有人能夠那麼理智了。
陳玄機大抵猜到他的心思,繼續說:“後來因爲劉洪身死,加上蕭家境況反轉,我白虎衛遵從聖上之意,蜀州自是該由蕭家繼續戍守。”
“至於陳家……不重要了。”
原本他對陳雲帆能成爲蜀州都指揮使有些欣慰,陳家不是一無所獲。
可是在確定陳逸對陳家不甚在意後,他心裏怎麼都不暢快。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這買賣當真不划算啊。
陳玄機按捺住心中怒火,直截了當的問道:
“既然蕭逢春、傅晚晴兩人隱匿不是你的主意,那你打算要與我白虎衛商議如何善後嗎?”
事已至此,多想無益。
只是他有些不甘心,費盡心思培養的麒麟子成了蕭家的人……
不能便宜了蕭家……
陳逸嗯了一聲,“瞞不過您,我的確需要白虎衛出手相助。”
“我白虎衛爲何要幫蕭家?”
陳玄機眼皮沒抬,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你該清楚若是聖上得知蕭逢春沒死的事,會有什麼後果。”
“晚輩自是清楚此事有些風險,但幫助蕭家,就是在幫助白虎衛,更是爲聖上分憂。”
陳逸心神稍稍脫離出那張棋盤,正色道:“如今蕭家雖是境況好轉了些,但蜀州的境況卻是比之前惡劣很多了。”
山巔的風微微吹拂,雲霧繚繞,霞光璀璨照下,兩人的身影端正挺拔。
“前輩只知晚輩救出來了岳丈岳母,也只知道晚輩與蠻族一懈呤纸贿^手,恐怕還不知道蠻族如今的境況吧?”
“說說看。”
陳玄機漫不經心的問道:“你在蠻族還做了哪些事情?”
“蠻皇死了。”
“嗯?”
見陳玄機總算抬起頭看過來,陳逸似笑非笑的說:“不但死了,而且跟龍格墨王有關。”
他將在蠻族遭遇的事情講述一遍,末了說道:“依晚輩之見,未來幾個月時間,蠻族應會很混亂。”
“龍格墨王要坐穩金帳,必然要收服黑熊部落、青木部落等,除非大阿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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