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眼下布政使司人手短缺,在範遠洲沒回來前,楊大人命我暫留幾日。”
他看了陳逸一眼,意有所指的說:“學政大人一案還未查出兇手所在,範大人那裏不好交差。”
“哦?”
“那樁案子沒甚進展?”
“倒也不能說沒有。”
“殺害馬學政一家的確爲山族的含笑半步癲,剩下的便是將人找出來。”
“只是山族……那些人極爲排外,便是知府衙門和提刑司的人前去也沒討得好來。”
“好在衙門裏有了其他發現。”
陳逸眼角掃過周遭路過的行客,佯裝饒有興趣的問道:“什麼發現?”
陳雲帆也不瞞着他,湊近些說道:“據說是提刑司抓到了一位幽州來的行商。”
“從他口中得知,殺害馬書翰一家人的兇手乃是山族的族長裴永林。”
陳逸聞言面色不變,心下卻是有些皺眉。
幽州來的行商,裴永林……
一名商人如何能得知此事?
要知道裴永林爲了不被人發現,一直隱匿不出。
若不是他找到“一指”,想要“一指”從蕭家救出李三元,估摸着此刻他已經遠遁離開。
思來想去。
只可能是有人授意那名行商將消息傳給衙門中人。
陳逸腦海裏浮現出宋金簡的身影。
看來宋金簡隱匿不出的這段時間,並不是什麼事都沒做。
那麼他的用意……
借衙門的手找到裴永林後,一併剷除?
亦或者禍水東引,把火燒到山族上去?
陳逸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需得儘快除掉宋金簡了。
陳雲帆瞧出他略有走神,暗自撇了撇嘴,面上神色自若的問:
“逸弟這些時日在忙什麼?”
陳逸回過神來,隨口說:“閒散度日。”
“是嗎?看來爲兄那封奏摺非寫不可了。”
“兄長不會的……”
談笑幾句。
陳雲帆心下那抹不悅消散些,隨即說:“過幾日,等府城這邊的事情告一段落,爲兄便要啓程前往廣原赴任。”
“屆時逸弟若有空閒,不妨來喝一杯水酒。”
陳逸知道是爲他餞行,自是不可能拒絕。
正待告辭離開,就聽陳雲帆接着說:“另外,父親昨日傳了信過來。”
陳逸微愣,“父親?”
陳雲帆無奈的點了點頭,指着不遠處的一間酒肆說道:
“不知你有沒有聽說,父親剛剛在江南府那邊大開殺戒,各地都有議論。”
“這次他來信說,讓我小心行事,免得被有心人抓住機會。”
陳逸若有所思的說:“彈劾他?還是……”
陳雲帆搖頭說了句不知,“大概是怕我在蜀州得罪太多人,被人盯上吧。”
陳逸聞言心下恍然。
他剛剛聽聞陳玄機在江南府殺了一些人後,就猜測其會被人盯着。
如今來信恰恰說明此事極有可能。
以清河崔家、冀州商行那些人的狼子野心,若是真的對陳玄機動手,便不會放過陳家的子嗣。
陳雲帆、陳賀、陳禹……
連他這位入贅蕭家的贅婿都可能成爲那些人報復的目標。
陳雲帆顯然也是這麼想,提醒道:“這段時日,逸弟也低調些。”
“免得碰到一些不長眼的人。”
說是這麼說。
陳雲帆心裏卻是在想,真要有不長眼的人跑去找陳逸麻煩,那纔是自尋死路。
相比他來說,陳逸如今的修爲、技法境界更高。
尋常武者跑去找陳逸的麻煩,怕是連朵水花都掀不起來。
哪怕是上三品境界的武者也一樣。
陳逸不疑有他,笑着點點頭說了聲記下了,便拱手告辭。
“等父親來了蜀州,我再回來府城,到時候跟逸弟一起前去迎接。”
“好……”
陳雲帆看着他走遠,方纔回了布政使司。
他不擔心陳逸和他自己,卻是有些擔心陳玄機那邊境況。
陳玄機畢竟剛升任兵卿。
身份尊貴歸尊貴,但是在江南府那等世家大族遍地的地方,很難說會遭遇什麼。
難保……
陳雲帆搖搖頭驅散腦海中的想法。
“父親乃是陳家家主,家裏既然有林忠這等高手,父親身邊應也不會缺了。”
“還是想想去了廣原那邊之後,我該……”
……
江南府,金陵。
相比蜀州府城,金陵繁華許多。
午後陽光正盛。
秦淮河邊上,楊柳倒垂,鬱鬱蔥蔥。
河裏一艘艘畫舫慢悠悠的破浪,琴聲遠揚,隱約能聽到幾名歌姬一張歌聲。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其中一艘畫舫內。
身着藍色長衫的中年人獨自端坐在酒桌前,安靜看着手裏的書。
他的樣貌不算出校瑓s有一股極爲濃郁的儒雅氣。
讓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學識不凡。
過得片刻。
儒雅中年人放下手中書冊,目光落在畫舫一角,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既然來了,爲何不來一敘?”
便見原本空空蕩蕩的角落裏,一位穿着白衣,披着白色披風的身影出現。
他的臉上還戴着白虎紋面具。
赫然便是從蜀州回返江南府不久的陳玄機。
他迎着儒雅中年人的目光,摘下白虎紋面具,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他走到桌前,將面具放在一邊,平靜的說:“這幾日辛苦你了,居易。”
儒雅中年人,或者說金陵學院的居易先生,搖了搖頭說:
“你走之前早已安排好一切,我不過是假扮你幾日罷了,並未做什麼事情。”
居易先生打量着他,饒有興趣的問:“倒是你,比我預計回來的晚一些。”
“可是蜀州那邊境況太過複雜?”
陳玄機搖了搖頭,“蜀州境況尚可,還在你我掌控之中。”
居易先生笑着點頭,繼續問:“輕舟呢?”
“他這些時日闖出那麼大的名號,又在暗中做了那麼多事,你見到他可還滿意?”
“滿意……大概吧。”
陳玄機想到那一晚陳逸和蕭驚鴻雙雙突破,微微低頭說:
“我們都被他騙了。”
居易先生哦了一聲,來了興致問:“說說看,他又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連你都這般驚訝。”
“他的槍道已突破極境。”
“嗯?槍道極境?”
“若我沒記錯,前些時日,他的槍道還只是圓滿境界吧?”
陳玄機頷首說:“應是一個月之前。”
“也就是說,他只用了一個月時間就……”
居易先生臉上難掩驚訝,“這般驚人的進境……難怪你會那麼說。”
“看來輕舟的確藏着你我所不知道的祕密。”
“只是我不明白他爲何選擇隱藏?”
陳玄機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語氣低沉的說道:“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十年前,你我一同定下此計。”
“五年前,你我又同時選擇逸兒,皆是看出他有明顯缺點。”
“學識雖是過人,但心性太過急躁,若是一帆風順還可,一旦遭遇磨難,必然會讓其走上極端。”
居易先生聞言點了點頭,思索道:“這些年,他跟着我學習儒道,我不會看錯,除非……”
陳玄機補充說:“除非他被囚禁的期間,亦或者去了蜀州後,生出些變故。”
“但是會是什麼樣的變故,竟然能讓他成長至此?”
居易先生若有所思的看着他:“我記得你曾說過輕舟的武道天資並不高。”
“至少比不上雲帆,而今他早已把雲帆甩在身後,此事的確蹊蹺。”
沉默片刻。
居易先生突然指着北面說:“會不會清河崔?”
陳玄機收回目光想了想,搖頭說:“應該不是。”
“若是崔家有這本事,他們何必捨近求遠,選擇輕舟而不是培養他們自己族人?”
“尤其那崔猛,如今他的修爲即將突破宗師境,技法卻差強人意。”
居易先生聞言嘆了口氣,“我也不知了。”
“雖說這世上很少有人能瞞過你我兩人的眼睛,但不可否認,世上並不缺少天縱奇才。”
“興許輕舟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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