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劍鞘漆黑沒有任何點綴,懸停之時,便自然的脫落下去。
聲音很輕,彷彿一片雪花飄落。
但這一聲輕響落在腥硕叄瑓s好似一道驚雷在心底炸響。
葉孤仙望着面帶笑容的公冶白,“一劍。”
他輕輕彈指,寒淵劍應聲而出。
快!
這一劍,太快了!
不是速度上的快,而是一種“理應如此”的快。
像日出日落、春去秋來一般天經地義。
不可阻擋。
“萬徑人蹤滅。”
這一式沒有名字,是觀戰的某人在事後取的。
因爲那一劍刺出的瞬間,整個演武場周遭腥说男闹型瑫r升起一個念頭:
這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種東西——劍。
沒有氣勢,沒有天地靈機的震盪,也沒有任何的殺氣,唯有“意”。
斷絕一切的意。
漫天風雪驟起,卻不是從天上來,而是從劍上來。
每一片雪花都是一道劍氣,鋪天蓋地,無處可逃。
白大仙站在風雪中心,直面這一劍,身上衣袍獵獵作響。
他沒有退。
而是做了兩個動作。
第一個動作,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一個酒葫蘆,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第二個動作——
他伸出左手,將手中那壺酒朝漫天風雪吹來的方向輕輕一潑。
酒液離壺的瞬間,化作漫天水霧。
然後他右手袖袍一卷。
這一卷,很是隨意,像是在趕蒼蠅。
但就是這麼隨意的一卷,天地之間所有的風雪,所有的劍氣,所有“斷絕一切”的意,竟都被那隻袖子收了進去。
眨眼之間。
漫天風雪消失得乾乾淨淨,天還是那片五彩斑斕的雲朵,暖意盈人。
先前一切彷彿幻象。
“嘶,這……”
“發生了什麼?”
“這就結束了?”
“老子甚至什麼都沒看到,雪劍君前輩的一劍就被白大仙前輩化解了?”
待在四座高山頂上圍觀的腥耍蜃蛘荆愣急惑@得連呼。
他們互相看了看,想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麼,想知道白大仙如何化解的那一劍。
人羣之中。
幾位上三品修爲的前輩們中,老乞丐最是熱心。
他讚歎道:“白大仙前輩這一式應是拳道絕學,名爲‘袖裏乾坤’。”
“其並不以力著稱,而是講究以巧破萬法,號稱無招不破,無勢不破,無道不破。”
身側青衣劍客聞言熱切的看着他,“雪劍君前輩的那一劍呢?”
“不知……”
老乞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老子修得拳道,怎看得懂劍道名堂?”
“你該去問蕭將軍,或者‘東極劍客’。”
不遠處的“東極劍客”陶君赫默不作聲。
他沒看懂。
不論雪劍君那一劍,還是白大仙的“袖裏乾坤”,他都沒看懂。
雪花理該由天地靈機、劍道真意凝聚。
但在他眼裏,那一片雪花就是真實的雪花,與劍招沒任何聯繫。
反觀蕭驚鴻卻是看出一點奧祕。
“劍道極致,天地爲之改變。”
更爲深層的絕滅之意,她一樣沒瞧出來,僅是在看到那一劍時,心中悸動。
就像是她的心神意志都被那一劍凝固。
不僅升不起反抗之心,連動一下都可能引得身死。
水和同卻是一直注視白大仙,心中嘀咕:“師父應對得當真瀟灑。”
他曾經見過白大仙用過這一招。
十多年前,“劍聖”李無當登門風雨樓,與白大仙短暫交手,便是敗在“袖裏乾坤”一招下。
“劉兄弟,可有所獲?”
陳逸搖搖頭,“都很強。”
他當然看出些什麼。
譬如葉孤仙這一劍裏有“無影”的影子。
劍動,天地靈機趨近於無,但能引得天地變色,一如前些時候葉孤仙說得那樣。
——無影劍乃是根本,任何招式都可融入。
至於白大仙的袖裏乾坤……
陳逸下意識的甩了下衣袖,接着說:“白大仙前輩不愧當今武道第一人,修爲、技法無懈可擊。”
從這第一招交鋒,他便清楚白大仙的實力遠超過雪劍君。
否則,他根本做不到這般雲淡風輕。
水和同笑着點頭,“師父雖是許久沒跟人動手,但也不是沒有提升。”
“平日裏,他總說修行如常,其實力應是比以前更厲害了。”
除了這些人以外,旁人大抵就都是看個熱鬧。
便連陳雲帆、柳浪等人也都如此。
這時,場中的白大仙甩了甩袖子。
他低頭看了看袖口,見那裏出現一道細微的裂縫,不免有些心疼地“嘖”了一聲。
“我這件衣裳可是徒弟送的,她那人若是知道,一準想打人……”
而此刻的葉孤仙,卻是眼中瞳孔微微震動,顯然有些驚訝。
這一式“萬徑人蹤滅”,乃是他閉關十數年悟出的殺招,意在斷絕一切生機,以極致的殺伐破滅萬物。
這一劍出,本應無可抵擋。
但白大仙沒有擋。
他“容”下了。
不是化解,不是躲避,是“容”
——他把所有的劍氣、所有的殺意、所有的“斷絕之意”,全都裝進了自己的袖子裏。
以“容”對“斷”。
毫無波瀾。
葉孤仙沉默片刻,緩緩說了一個字:“好。”
這個“好”字出口的時候,他的第二劍已經到了。
第二劍與第一劍截然不同。
若說第一劍是漫天風雪,無所不至。
那第二劍便是凝爲一線,細若遊絲。
與蕭驚鴻所施展的一劍類似,但卻更爲純粹,僅能看一線白。
白到極致。
就像破曉時分東方的一抹亮光。
這一線白直奔白大仙的眉心而去。
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極慢。
慢到每一個在場的人都能看清它的軌跡,看清它如何穿過百丈距離,如何帶起一串細碎的冰晶。
“一劍霜寒十四州。”某人又一傑作。
白大仙看到這一劍,立時收起了笑臉。
他驀地伸出右手,以食指爲筆,憑空畫了一個圓。
圓成的一瞬,一個“澤”字從圓中浮現,懸在他身前半空,散發着淡淡的溫潤光澤。
那一線白刺入“澤”字。
沒有碰撞,沒有巨響,沒有天地變色。
那一道足以凍裂蒼穹寒意的劍意,像一條匯入大海的河流,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一如先前一劍。
葉孤仙眉頭微皺,嘴中輕吐一句話:“斬心也無效用嗎……”
他的劍意,他的道,他的“一念之間冰封萬象”,在那一個“澤”字面前,像是打在一團棉花上的拳頭,無處着力。
這種感覺,比被正面擊潰更讓他難受。
因爲這意味着,白大仙根本沒有把他當作對手。
不是輕視,而是——你出你的劍,我走我的路,我們不在一個層面上。
白大仙似是看出他的心思,臉上再露笑容,解釋說道:
“澤卦爲水,水潤萬物而不爭,你這一劍問心,對老夫可是用錯了啊。”
葉孤仙聞言深吸一口氣。
抬手握緊那柄懸在他身前的寒淵劍。
“第三劍,是我畢生所學。”
白大仙點了點頭,神色認真起來:“請。”
葉孤仙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他的眼瞳變成了白色。
不是眼白,而是他整顆眼珠都變成了冰雪的顏色,裏面有無數細碎的劍影在流轉。
他舉劍過頭頂。
這一劍起手同樣沒有花哨的動作,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甚至沒有任何外放的劍氣。
但所有人這一刻都湧出同樣的感受——葉孤仙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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