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當閒散贅婿,你陸地神仙? 第520章

作者:卫四月

再有如冀州商行、漕幫、馬幫、鹽幫,風雨樓、武當山、明月樓、山族……

雖是繁多,但代表他們的只有黑子與白子。

他的棋道既已天下爲盤,那便遵循天地大道——萬物負陰而抱陽。

黑與白,即是陰與陽。

不過陳逸並非聖人。

他沒有耐心去一一辨認誰忠誰奸,誰善誰惡,索性簡單一點。

不論那些人身份如何,品性如何,只要站在他和蕭家的對立面,便都歸在黑子裏。

就算惡人有柔情一面,又不是對他如此,他何必操那份心?

直至深夜。

陳逸方纔收拾好桌案、棋盤,起身走出書房,來到木樓外,望着夜空。

雲霧朦朧之上,明月高懸,繁星點點。

放眼望去,星光強弱,遠近有別。

浩瀚如此,不免讓人覺得渺小。

陳逸負手而立,任由涼風吹在他的身上。

薄薄的青衫上,兩綹黑髮微微擺動,襯得他更顯挺拔儀態。

那雙眼睛深邃得好似映着整片夜空。

陳逸極少露出這樣的神態,多數時候他都一副人畜無害的溫和模樣。

便是在貴雲書院內,他也是如此。

嶽明先生、卓英先生等跟他熟悉的人,不止一次說過讓他拿出教習的威嚴來。

陳逸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依舊我行我素。

準確的說,他本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改不了了。

只是吧。

如今的他還遠沒到能夠逍遙自在的時候。

尤其現在,蕭家的問題還未完全解決的情況下。

再有,他也要考慮整個蜀州。

“大魏多數人眼中,蕭家就是蜀州的土皇帝。”

“蜀州的危機便是蕭家的危機。”

“所以……”

陳逸收回目光,默默想道:“只考慮蕭家不夠,還有蜀州。”

他轉身回返廂房,取出那幅有他自畫像的畫,輕輕展開。

微弱的天地靈機隨之盈滿畫卷。

便見一道身影從畫中走出,朝他躬身一禮,徑直躺到牀榻上。

陳逸打量着“他自己”,嘴角微翹,“畫道當真神奇。”

一個出自畫裏的“人”,在天地靈機加持下,不論遠觀近看,都和真人一模一樣。

除非伸手觸摸,否則便是上三品武道高手都難以察覺異樣。

這一點與棋道的幻境異曲同工,卻也有着獨到之處。

陳逸想着,便換上夜行衣,戴上人皮面具,便悄無聲息的潛出蕭家,直奔城南而去。

這些時日,他多待在侯府內,外界的事情都是由小蝶打探而來。

市井間流傳的消息,真僞很難說。

所以趁着蕭家如今心思都在那些賓客身上,他便想外出一趟。

一爲查探消息。

二爲給水和同交代些事情,免得明日宴會上讓老太爺察覺異樣。

這時候雖是深夜,但鎮南街周遭的客棧、酒肆仍是燈火通明。

諸多江湖客在裏面熱熱鬧鬧。

有的在行酒令,有的在舞劍、舞刀助興,多數人都在議論近來發生的事。

“真沒想到,‘小道君’華輝陽那般強的人都會死在蜀州,也不知是何人所爲?”

“山族唄。”

“整個蜀州除了山族的人,誰這麼大膽子敢對武當山的人出手?”

“別忘了,武當山的鐘吾道長乃是位陸地神仙,修爲之神、技法之強,成名至今鮮少遇到對手。”

“曾經有好事者說,鍾吾道長足以比肩白大仙,甚至謠傳兩人私下裏切磋過,不分伯仲。”

“天下第二?”

“可我怎麼記得如今的天下第二乃是‘劍聖’李無當?”

“你這都是老黃曆了。”

“李無當劍道無雙,可他只修一道,縱使劍道鋒銳霸道也難敵白大仙和鍾吾道長。”

“總之不論是誰殺了‘小道君’,都難逃過武當山鍾吾道長的手掌心。”

一些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江湖,雖是修爲低微,但見識不凡。

很多道聽途說的事情,被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難以辨別真假。

聊着聊着,這些江湖人就說到白大仙和雪劍君比鬥切磋上了。

有人羨慕,有人憤憤不平,也有人暢想着能夠取而代之。

江湖人走江湖路,自是想一飛沖天。

陳逸聽着那些或豪邁或窸窣的聲音,臉色自是一片平靜。

待繞開幾位修爲達到上三品境界的江湖人後,他便來到城南煙花巷外。

正要先去找水和同,就聽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約莫三里之外。

隨後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你們幾個去西市守着。”

“其他人去東市。”

“新任布政使範大人命你們儘快捉拿殺害馬學政一家的真兇,你等還需盡心纔是。”

“是……”

陳雲帆?

陳逸心下一動,閃身朝他那邊奔去。

待臨近時,他打量一圈,見除了陳雲帆外,李懷古以及十多位提刑官也在。

“誰?”

陳雲帆似有所覺,回頭看去,瞧見他的身影,略有愣神。

差點脫口而出一聲“逸弟”。

陳雲帆正想着,就聽身側一位中年提刑官厲聲呵斥:“什麼人這麼大膽子,敢對我提刑司不敬?”

哪知他話音剛落,就見身側的幾名同僚俱都詫異的看着他。

便連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陳雲帆都回過頭來,眼神略有古怪的說:

“林百戶,你先帶着他們去東市吧。”

說着,他還示意一旁的李懷古一起跟過去。

那位林姓百戶聽他這般說,本還打算多問幾句,就被其他提刑官拉走。

“林百戶,你真不知道那位是誰?”

“不知。”

“‘龍虎’總聽過吧?”

“‘龍虎’?他就是?”

“還不算太……”

李懷古自是聽過“龍虎”的大名,瞧了瞧陳逸之後,便跟陳雲帆交代幾句,追着那幾名提刑官而去。

陳逸看着走遠後,便側頭看向陳雲帆說:“陳大人,許久不見,聲威漸長。”

先前他代白虎衛給陳雲帆送過一次信,也算有過“一面之緣”。

陳雲帆見他神情這麼自然的說着假話,不禁腹誹一句不做戲子可惜了之類的話。

這麼想着,陳雲帆自也不會戳穿,“‘龍虎’閣下才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聽聞閣下前些日子與人比鬥?”

“威勢不凡,聲名遠播,比陳某人可是厲害得太多了。”

說到最後,陳雲帆的語氣不免有些許莫名,大抵是酸溜溜的吧。

想他如今,名聲是有,卻不是什麼好名聲——世人都稱他爲歷屆科舉學問最低的狀元。

陳逸臉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說:“陳大人過譽了。”

陳雲帆撇了撇嘴,懶得跟他這副模樣多費口舌,便直接問:

“‘龍虎’閣下深夜找來可是有事要說?”

“馬書翰。”

“哦?閣下也在調查馬大人身死之事?”

陳逸搖搖頭,“涉及山族,若不調查清楚,難免會惹得蜀州江湖動盪。”

陳雲帆自是不信他的話,譏笑道:“沒想到閣下還是位義薄雲天的大俠。”

他先前曾猜測馬書翰的死因牽扯歲考,且背後還有更深一層的隱祕。

如今看陳逸這麼執着,更加確定了他心中猜測。

“馬書翰那裏眼下除了山族外,沒找到其他任何人的蹤跡。”

“不過提刑司的人查到他歲考前夜曾經外出過,具體去向不明。”

還是如此。

陳逸想到宋金簡,繼而想到清河崔家,便看着陳雲帆提醒說:

“馬書翰身死或許與歲考有關。”

陳雲帆微一挑眉,“你知道些什麼?”

陳逸意有所指的說:“陳大人認爲馬書翰身爲蜀州學政,能指使他的人身份該是多尊貴?”

“身份……”

陳雲帆心下微動,豎起一根手指指着北面,“你是說那邊……”

陳逸見他反應過來,便拱手道:“這是在下的猜測,聽與不聽隨陳大人做主。”

說完,他便閃身離開。

陳雲帆本想攔下他多問幾句,但看他走得這般着急,只好朝李懷古等人所在追去。

一邊走,他一邊暗自嘀咕:“逸弟說得是。”

“馬書翰乃是一州學政,從三品,能讓他在歲考中動手腳的人豈是一般人?”

“估摸着也就……”

陳雲帆腳步停頓,腦海中浮現一些畫面。

有馬書翰與人碰面,恭敬行禮,以及受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