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就如上次攻打蒙水關,那人並沒有兌現他的承諾,這一次……”
“這次不同。”
木哈格雙手撐在椅背上站起身,一邊繞着篝火走動,一邊搓手說:
“那人說過,上一次攻打蒙水關失利,乃是因爲魏人傾巢而出,尤其是那些魏朝江湖中的高手。”
“如果不是他們突然殺出,破壞了本王決戰圍剿的機會,那次我黑熊部落的圖騰一定能在蒙水關上豎起來。”
“可……”
不等元靖軒開口,木哈格抬手打斷道:“這一次境況不同。”
“眼下咱們蠻族內亂不休,幾位王子爲了寶座已是大打出手。”
“若沒有外力驅使,必定會波及黑熊部落,連帶着將整個蠻族拖入泥潭。”
“這次那人答應本王,一定說服魏朝狗皇帝,出兵南下,深入我蠻族腹地。”
“到時候……”
木哈格猛地握緊拳頭,笑得更加猙獰:“誰能擊退魏人,反攻蒙水關,乃至蜀州,誰便是我蠻族的新王!”
元靖軒張了張嘴,卻是沒有像他那般振奮。
他抬手撫摸了下頭頂,狀若思索的問:“可是如何才能讓魏人南下?”
“兩百多年以來,除去蜀州那場大戰外,魏人一直固守蒙水關內,從不外出。”
“那魏朝的王當真有膽子出關攻打我族?”
木哈格復又坐回椅子上,手掌輕輕的砸在椅背上哼道:
“魏朝除了少數人,其他人早已忘記我蠻族的勇猛、強大。”
“他們的王更是如此。”
“久居北方,他只知道北莽草原上的騎兵,卻不知我蠻族的熊兵、狼騎。”
“比起我族來,他們魏人才叫沒腦子,自大!”
元靖軒雖是贊同這一點,但他還是不理解魏人爲何敢於南下。
沒等他開口詢問,木哈格接着說道:“不過,這次他們的王是在南北選擇一方出兵。”
“據那人說,他們的王有意北伐,希望我等配合一二,讓他們的王改變主意。”
“配合?”
元靖軒想到信上的內容,指着石室外面,不遠處的一間木屋問:
“就靠他們?”
“定遠侯和他的夫人?”
木哈格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北面,“如今蜀州比先前實力弱了不少。”
“蕭遠雖是還活着,但統率定遠軍的人乃是他的孫女,也就是蕭逢春、傅晚晴的二女兒蕭驚鴻。”
“你應是還記得爾裏森的萬夫長崇木信吧?”
“記得,聽說他不小心死在魏人手裏。”
“沒錯,殺他的人就是如今的定遠軍統帥——蕭驚鴻。”
元靖軒面露恍然,“難怪當初爾裏森有意掩蓋這件事,原來如此。”
“可是王上,您打算如何做?”
木哈格微微昂起頭,“不是本王,而是那人打算讓蕭驚鴻來做。”
“她?您是說……”
“等她得知父母健在時,定然不會放棄救援。”
“若那時候她再得知聖上有意出兵征伐,那人料定她一定會不遺餘力的推動魏人南下。”
元靖軒明白過來,轉身看了看那間十分不起眼的木屋,臉上同樣露出笑容:
“五年前,您下令留蕭逢春、傅晚晴的性命,原來是爲這時候。”
木哈格笑容收斂起來,語氣略有幾分淡漠,“這也是那人的謩潯!�
“若不是他,本王早取了蕭逢春的首級,以告慰我族勇士的英靈。”
“魏人的確有頭腦。”
“六年前,他便看出我族今日的亂局,並斷言我族若不能儘快選出新王,幾個王子必然起兵。”
“屆時我族便會陷入無休止的征伐,甚至分裂成不同的部族,那是本王絕不想看到的。”
木哈格話音一頓,繼而壓低聲音說:“那人在找到本王前,已與大阿薩見過面。”
“大阿薩幾經考慮,才讓他來尋本王。”
元靖軒愣了一下,面色頓時恭敬起來,“既是大阿薩所說,這件事必然穩妥。”
“那,王上可有事情需要我去做?”
木哈格神色舒緩些,想了想說:“取了蕭逢春、傅晚晴的隨身物品,讓那兩人帶給蕭驚鴻。”
“記得,等他們事成後……”
他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元靖軒自是明白的點點頭,“王上放心,我知道怎麼做了。”
隨後他便轉身朝外走去。
待走出石室後,他側頭看向角落裏,語氣嚴肅幾分說:
“跟我出來。”
話音剛落,便見角落裏露出阿蘇泰的身影。
他訕笑着跑來,眼角掃過石室,見木哈格正眼神兇狠的盯着他,便又加快腳步。
元靖軒回身朝木哈格行了一禮,方纔帶着阿蘇泰離開這座石頭壘砌的王宮。
阿蘇泰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待走出很遠後,忍不住問:
“師父,我族是要跟魏朝再次開戰了嗎?”
“爲何父親說要等魏人南下來攻?”
元靖軒側頭瞪了他一眼,“不該問的不要問!”
“你還沒有經過成人禮,即便想參戰也沒資格,眼下最重要的是磨礪身體。”
“等你什麼時候獵回一頭猛虎,什麼時候有資格討論攻打魏朝之事。”
阿蘇泰不敢反駁,可是心下仍有疑問。
隨即他指着傅晚晴、蕭逢春所在的木屋問:“那裏躺着的人是曾經的定遠侯?”
“傅老師是他的妻子,定遠侯夫人?”
元靖軒微微頷首,掃視一圈道:“這件事關係重大,絕不能透露半分。”
“涉及王上與大阿薩,容不得半分馬虎。”
阿蘇泰哦了一聲,神色卻是沒有任何得知祕密的喜悅,反而有些許不高興。
元靖軒瞧出他的異樣,問道:“有話直說。”
阿蘇泰欲言又止的說:“師父,您,您先前說過的,我族不屑於使用陰衷幱嫞簦羰恰�
他指着不遠處的木屋道:“若是利用老師,豈不是背離了這句話?”
元靖軒一怔,面露尷尬,咳嗽一聲嘟囔道:“大阿薩的話,怎好不聽?”
阿蘇泰沒有聽清,“什麼?”
元靖軒眼神閃過惱意,一巴掌拍在他的頭上,喝罵道:
“滾去休息,明日一早跟我去後山!”
“知道了……”
一大一小的身影漸漸遠去。
而在他們身後的那間木屋內。
一位穿着粗布衣裳的婦人,正靜靜地站在窗邊,藉着月色看着他們。
這婦人面容姣好,雖是歲月侵染,但絲毫不減其姿色。
正是昔年定遠軍的女將傅晚晴。
只是此刻,她的臉上滿是憂慮。
“該來的還是要來了嗎?”
傅晚晴掩嘴咳嗽一聲,回身看去。
只見這間不大的木屋裏佈置簡陋,除了一張牀榻外,便只有一桌一椅,以及一面書架。
牀邊有個小火爐,正吊着一個陶罐,咕嘟咕嘟間散發出陣陣藥香。
傅晚晴掃了一眼,目光落在牀上——正有一位面色蒼白的中年漢子躺着。
“逢春……”
中年漢子不是別人,正是蕭家蕭逢春。
只是他如今樣貌早已不復當年,臉上除了蒼白外,瘦削得骨相明顯。
傅晚晴默默坐到牀邊,一邊拉過他的手,用毛巾擦拭,一邊低眉沉思。
“也不知阿蘇泰所說是否屬實,家裏已經知道我與逢春尚在人間了嗎?”
“那位援救阿蘇泰的黑鐵面具男子……又是誰?”
“他究竟是敵是友?”
依着傅晚晴的脾性,敢放跑蠻族世子的人,絕不可信。
“希望家裏能夠平安無事吧……”
第376章 黑與白(求月票)
陳逸自是不清楚蕭驚鴻和蠻族內發生的事。
自佳興苑回來後,他就待在書房內,寫寫畫畫,看書撫琴。
不爲提升,只爲平心靜氣。
深夜撫琴其實有些不合時宜。
好在陳逸如今的琴道已有大成,彈得舒緩些反倒能讓春荷園內的幾人睡得安穩。
至於旁人……
陳逸倒是希望有人能被他的琴聲襲擾。
這便說明那人一直在關注春荷園內的動靜。
陳逸做着這些事,心神卻是在他腦海裏的棋盤之上。
依着先前從白虎衛那裏得到的消息,棋盤上棋子多了不少。
世家大族,官吏豪紳,江湖宗門等。
譬如清河崔家。
除了家主崔瑁這位天卿外,崔清梧、宋金簡等。
譬如蜀州官吏。
新任蜀州布政使司右布政使範遠洲,其乃是禮部出身,京都府人士。
另還有即將來到蜀州擔任按察使司副使的趙聞璟——其乃是來自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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