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隨之還有幾條旨意傳出。
楊燁暫代蜀州布政使,定遠侯蕭遠、定遠軍統帥蕭驚鴻扣除三年俸祿,蜀州布政使司陳雲帆斬殺呂九南有功賞賜……
第338章 只能進不可退(新年快樂)
聖上的旨意來到蜀州時,已是九月二十九日。
距離歲考僅剩下一天。
明日,府城以及周遭縣鎮的生員,便都要齊聚考場——位於布政使司、知府衙門中間的大院裏。
爲期兩天。
卯時入場,未時開考,一直到第二天的午時截止。
原本蜀州學政官馬書翰將歲考定在二十八日,但因爲某個無法言說的緣由,他將時間推遲了兩日。
府城內的讀書人對此不僅僅是理解、贊同,而是根本沒有時間理會。
劉洪身死緣由已經傳揚開,通敵賣國、操控糧價、意圖散佈疫毒等等。
一樁樁一件件罪行就貼在布政使司衙門外的告示牌上面。
和他一起的還有被提刑司帶走的那些人。
按察使司副使葉竟驍勾結林氏糧行,構陷忠良。
貴雲書院的凌川先生,爲都指揮使朱皓暗中售賣鐵器給婆溼娑國。
孫家孫伍桐……
除了個別流放之人,其餘如葉竟驍、朱凌川等都需要被押至京都府,等待秋後問斬。
這些事情剛一出來,便在蜀州境內傳得沸沸揚揚。
百姓們謾罵不已。
雖說府城內糧價上漲沒有鬧出餓殍之事,但百姓們不會忘了那段日子的慌亂。
買到或者買不到糧食的人都是如此。
“原以爲劉洪他孃的是個好官,沒想到背地裏竟是那般不堪。”
“虧老子先前還曾感念他開倉放糧、平抑糧價、救濟災民,和着這些都不是他的本意。”
“如今我纔看清楚,這蜀州之地對咱們老百姓好的只有蕭家。”
“若不是蕭侯看不下去找到劉洪理論,糧價至今都會在高位,那時一定會死很多人。”
“別忘了,疫毒之事也是蕭侯先一步發現,連夜下令讓衙門、醫師奔赴府城內外查探。”
“蕭侯還有蕭家庇護蜀州多年,我等,哎,實在有愧於他老人家。”
“還有驚鴻將軍,此番那位想要逃走的都指揮使便是被她斬殺……”
市井百姓都對劉洪等人怨念深重,那些讀書人亦是不遑多讓。
大抵是因爲他們想到爲救凌川先生做的那些事,越是汗顏,越會寫些文章罵上幾句。
諸如“知人知面不知心”之類的話,不知道傳出來多少。
便連貴雲書院裏的幾位先生也都說了幾句朱凌川的不是。
可歲考將近,嶽明先生、卓英先生等人只能想想辦法強行讓卸嘧x書人收收心。
不過顯然沒多大效果。
“院長吶,隨他們去吧。”
“這次劉公墨犯下的罪實在太大,連我都想罵他幾句。”
嶽明先生自是清楚這個理兒,嘆了口氣說:“你就別跟着添亂了。”
卓英先生挑了挑眉,“添亂?眼下還不夠嗎?”
“聖上旨意沒到之前,布政使司羣龍無首,單憑楊燁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按察使司境況好一些,但我聽說都指揮使司受得影響頗深。”
“雖說廣原縣那邊的百姓沒太多動作,但那些世家大族鬧出了不少亂子,大都是朱皓那條船上的人。”
“鹽、茶、漕摺④囻R等等,都指揮使司幾乎每天抄一兩個大族,殺的殺,流放的流放。”
說到這裏,他故作神祕的指了指蕭家方向道:“聽廣原那邊的人說,李指揮使這般動作是因爲蕭驚鴻。”
嶽明先生眉頭微皺,“蕭驚鴻?”
思索片刻,他眉頭舒展開:“應是前次她殺了朱皓以後,威壓都指揮使司了。”
卓英先生笑着點頭:“那丫頭雖是女流,但行事絲毫不拖泥帶水,有蕭逢春幾分風采。”
“反倒是蕭侯……院長,您可聽說了蕭家近來的動作?”
“您應是知道些,畢竟您跟蕭侯也算莫逆之交。”
嶽明先生聞言瞪向他,“老夫與他不熟!”
不過他的確聽說了蕭家近況如何。
自從劉洪死後,府城內數個家族紛紛有人前去拜訪蕭家,並且還都攜帶大量禮物。
如萬家,他們不僅把自己藥堂的藥材送給蕭家,還拿了萬兩銀錢。
其餘幾家也都如此。
彷彿之前蕭家飽受蜀州各世家攻訐不存在一般。
沉默片刻。
嶽明先生開口說:“劉洪死了,背後的荊州劉家也倒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蕭家所爲。”
“這時候他們前往蕭家,無非只想跟蕭家修好。”
卓英先生嗤笑道:“一幫牆頭草,沒被劉洪牽連,遲早也會被蕭侯清算。”
他把玩着手裏的茶盞,話鋒一轉說:“不過輕舟這幾日不來書院,我還有些不習慣。”
“歲考臨近,輕舟用功些倒也正常。”
“以輕舟的學識若是都進不了歲考的前三甲,旁人誰能?”
“難說。”
嶽明先生想到那位沒受劉洪影響的學政官,略有唏噓的說:
“若是馬書翰不做手腳,輕舟即便不是三甲,也名列前茅,怕就怕馬書翰不按常理。”
卓英先生哼道:“他敢?”
“先前有劉洪給他撐腰,如今劉洪已死,布政使司由楊大人把持,怎還能任由他胡來?”
“希望如此……”
正當嶽明先生苦惱如何安撫書院學生,讓他們收心準備歲考時,門外傳來一道腳步聲。
馬觀身影隨之出現,氣喘吁吁的說:“院,院長,卓英先生,聖上,聖上旨意到蜀州了。”
“快,說說看。”
“那位前些時日來的秉筆太監馮公公,先去了布政使司。”
馬觀喘了口氣,平復下來說:“楊大人暫代布政使一職。”
嶽明先生和卓英先生對視一眼,面上都鬆了口氣。
“院長,楊老坐鎮布政使司,歲考之事應能夠妥帖一些。”
嶽明先生微微頷首說:“馬書翰若是敢一意孤行,老夫自會去找他理論。”
先前他曾因爲馬書翰邀請他擔任副考一事,找過楊燁,私交尚可。
他接着看向馬觀:“那位馮公公離了布政使司,如今去了何處?”
馬觀搖了搖頭,繼續說:“院長,馮公公此刻還在布政使司。”
“哦?”
“除楊大人外,布政使司還有一人得聖上賞賜,便是金科狀元郎陳雲帆。”
“據說是他發現了朱皓指揮使與婆溼娑國的鐵器交易,並將罪證交給按察使湯梓辛手上。”
“另外還有呂九南……”
馬觀面露異樣的說:“不知爲何,聖上旨意中言說是陳參政殺了呂九南。”
嶽明先生自是聽過呂九南名諱,回憶道:“若老夫沒記錯的話,傳聞呂九南是被‘龍虎’劉五所殺。”
他看向卓英先生,“是不是?”
卓英先生點點頭,想了想說:“難道陳雲帆就是那位名傳蜀州的劉五?”
“他?”
“倒是有些可能……”
有個屁的可能!
身在布政使司的陳雲帆當真百口莫辯。
先前他只以爲拿着呂九南的屍首領功,會受到陳逸恥笑,卻是忘了另一茬兒。
——“龍虎”劉五隱藏太深!
如今不止外面的人猜測他是劉五,便連布政使司內部也有人這般想。
李懷古就是其中之一。
待馮二寶等人離開布政使司衙門前往蕭家後,李懷古就找上門來,打量他一番抱拳說:
“失敬失敬,沒想參政大人還有那般高深武道。”
陳雲帆眼皮一翻,扔下手裏的聖旨,“滾滾……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明眼人都知道本參政不可能是那位‘龍虎’,也只有那些蠢材會這麼想。”
李懷古笑着問道:“那爲何聖旨上說是你殺了呂九南?”
“我……”
陳雲帆靠坐在椅子上,有氣無力的擺手說:“算了算了,就當本公子是那狗屁劉五吧。”
他總歸不好說出呂九南屍體是撿來的這種話。
那樣說不光他顏面無存,連聖上都得治他個欺君罔上的罪。
李懷古見狀,坐到他對面,大抵看出這其中另有隱情。
想了想,他面上露出幾分疑惑:“按理說,雲帆兄做下這麼大的功勞,理應賞賜更大些。”
“再大些?”
陳雲帆沒好氣的說:“懷古兄,你是想讓聖上現在就封本公子一個布政使司右使?還是頂朱皓的缺?”
話雖如此,其實他也有些不解。
先前陳逸代替白虎衛將朱皓罪證交給他時,他以爲那份功勞應會讓他更進一步。
不說越一級官至從三品,也該到正四品。
可事實卻是,他僅是受了聖上幾句嘉獎,以及一些金銀財寶。
閒聊幾句。
李懷古起身離開。
陳雲帆靜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豔陽天,臉上神情複雜。
“這下還不知逸弟要怎麼取笑我……”
他孃的,這都要怪林忠多管閒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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