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春瑩接着灑上一些花瓣,方纔擦了擦鼻尖額頭的汗水,輕聲說:“公子,好了。”
陳雲帆鼻腔裏嗯了一聲,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春瑩正想離開,就聽他開口道:“我爹那邊有回信了嗎?”
春瑩略有遲疑的回道:“還沒。”
“公子放心,您的吩咐,白衣卿相必不敢怠慢。”
“最好如此。”
陳雲帆睜開眼睛瞥向她,語氣平淡的問:“按察使司那邊呢?”
春瑩低眉順眼的說:“寧雨還在那邊盯着,一旦有消息,他會第一時間前來稟報。”
“不過算一算時日,京都府那邊應該要有消息傳來了。”
陳雲帆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景色臉色平淡:“早些有結果,本公子也能早些去衙門。”
春瑩聞言咬了咬嘴脣,沒敢再像先前那般勸說。
陳雲帆猜到她的心思,卻也沒有任何的勸慰。
他一日不弄清楚白衣卿相、他爹以及白虎衛三方的謩潱蝗諞]辦法放鬆下來。
不僅是他,還有陳逸。
這幾日,陳雲帆時不時會想起他來到蜀州的見聞,便也能明白陳逸爲何隱藏身份暗中行事了。
暗地裏有白虎衛盯着,明面上還有蜀州衙門大員和世家門閥攪風攪雨。
換做是他入贅蕭家,一樣會小心行事。
可是吧。
理解歸理解。
陳雲帆依舊有些心氣不順。
只因爲他捫心自問,若他真的處在陳逸的位置上,未必……應該說必定沒有陳逸做得好。
尤其是這幾日蜀州發生的那些事——疫毒,糧食。
不論哪一件,陳雲帆都得撓破頭皮。
讓他去醫治疫毒感染者?
笑話。
他不感染疫毒就不錯了。
讓他平抑糧價?
也不成。
他除了去找劉洪,或者求助於江南府陳家、崔清梧以外,幾乎無計可施。
“人力有時而窮,還不如一劍刺死來得爽利……”
沒轍。
陳雲帆布政使司參政的身份,條條框框森嚴,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像陳逸那般抽身事外。
即便他知道朱皓通敵賣國,仍舊只能在規矩之內行事,沒可能真的跑去廣原縣宰了朱皓。
沉默片刻。
陳雲帆起身招手,春瑩會意的給他擦乾身體,侍奉他換上一身乾淨的逡拢M好腰帶。
陳雲帆一邊任由她動作,一邊照着銅鏡問道:“李懷古來了幾次了?”
“回公子,李參議這兩日來了四次。”
“四次?”
“看來布政使司那邊公務不少。”
春瑩聞言一頓,快速看了他一眼,鼓起勇氣說道:“公子,司裏變故不小。”
陳雲帆斜睨着她,直將她看得再次低下頭,方纔哼道:
“本公子還以爲你這白衣相打算回去了。”
“奴婢,不敢。”
“希望你是真的不敢了。”
陳雲帆整理好逡鲁庾呷ィ呑哌厗枺骸罢f說衙門那邊什麼變故?”
“劉洪應是出事了。”
“哦?”
春瑩見他有了興趣,連忙繼續說道:“據說他一夜白頭,樣貌比之先前蒼老了數倍,似是連精氣神都被抽離了一般。”
“並且……”
陳雲帆聽完衙門內發生的事,眉頭微皺,“他會出事?”
“荊州劉家還在,劉貴妃還在,他怎會出事?”
春瑩點頭附和說:“公子說得是。”
“劉洪的確有問題,但他身爲蜀州布政使,官居二品,等閒罪責落在他身上幾乎不會有影響。”
“就如先前劉文利用明月樓火燒三鎮夏糧那次,劉家和蕭家起衝突後,聖上也僅是各打兩大版。”
“你的人沒有消息傳回?”
“暫時還沒……”
陳雲帆微微頷首,來到屋外舒展了下身體。
“劉洪不問政事,布政使司內由楊大人操勞,難怪李懷古數次登門。”
不用想,李懷古定然是想讓他回衙門當差去。
陳雲帆嘀咕幾句幸好之類的話。
正當他想找春瑩在亭子裏沏茶時,就聽門外傳來牛山的聲音。
“公子,有人拜訪……”
陳雲帆想都不想,打斷說:“不見。”
牛山自顧自的說完:“……崔小姐。”
陳雲帆一頓,瞪着他不說話。
春瑩、林忠兩人默默低下頭,只不過嘴角仍是微微上揚。
牛山撓了撓頭,後知後覺的憨笑說:“公子見諒,屬下說得太慢。”
陳雲帆眼皮翻了翻,懶得搭理這夯貨,直接擺了擺手道:“去問問清梧。”
牛山哎了一聲,噔噔噔跑遠。
沒多會兒,他從後宅噔噔噔跑回前院,領着一位身着藍衣的中年人過來。
陳雲帆打量一眼來人,眉頭微挑,“他怎也會來蜀州?”
林忠、春瑩同樣認出來人身份,對視一眼,都有幾分驚訝。
宋金簡,清河崔家的食客供奉之一。
曾是江南府有名的劍客,行俠仗義,品性極佳。
二十一歲時,他在臺周縣掃清過一夥倭寇後突破三品境。
江湖中人都以爲他很快會有挑戰“雪劍君”葉孤仙等人的實力。
哪想到他在那之後急流勇退,成了崔家的供奉。
幾人打量時,宋金簡自也瞧見了他們,遙遙一禮。
“宋某拜見陳公子,林統領。”
陳雲帆撇了撇嘴,擺手示意他朝後院走。
宋金簡抱了抱拳,便跟着牛山直奔後院。
陳雲帆瞧着他的背影,暗自猜測他的來意。
想來想去,他僅是猜到宋金簡應是替崔家傳話。
讓崔清梧回返家族還是……
陳雲帆略有些不悅的甩了下袖子,轉身回返廂房,沒了喝茶的閒情逸致。
春瑩碰了一下林忠,便跟在陳雲帆身後。
林忠會意的站在原地,遙看向後宅,側耳傾聽。
沒多久。
宋金簡和崔清梧的對話聲音傳來。
“宋叔怎麼來了?”
“大小姐,主上讓我問您什麼時候回返清河。”
“我爹?”
“年關之前吧……”
後面的話,林忠沒有聽清,但卻知道崔清梧應是離回返清河崔家不遠了。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廂房裏的陳雲帆,搖頭嘆了口氣。
“陳家和崔家的聯姻乃是老爺、夫人一手促成,少主怕是……”
認命?
或許吧。
正當林忠要前去稟報時,耳邊微動,立時看向前院那邊。
寧雨匆匆而來,“公子呢?”
林忠指了指身後,“裏面。”
寧雨告罪一聲,連忙跑進廂房裏。
正待開口稟報,春瑩眼疾手快,朝他打了個手勢,示意隔牆有耳。
寧雨明白過來,便到書房找來紙筆寫了幾個字。
[聖上旨意已到廣原縣,朱皓抗旨不遵,意圖逃跑,被蕭驚鴻一劍梟首。]
看完之後,陳雲帆愣了一下。
“蕭嗯……她在廣原?她什麼時候去的?”
寧雨搖頭表示不知。
春瑩思索片刻,在紙上寫了幾個字,“應是前些日子蕭家亂局後。”
“當時‘龍虎’劉五殺了‘豺狼’杜蒼,或許讓蕭家察覺到朱皓與孔雀王旗的交易。”
陳雲帆恍然的點點頭,這就對上了。
他手上那份有關朱皓的罪證,名義上是白虎衛給他的安排。
可送信的人卻是陳逸。
以他對陳逸的瞭解,若是陳逸得知了消息,怎可能不給蕭家通氣?
如此一來,蕭驚鴻出現在廣原也就合情合理了。
想清楚一切後,陳雲帆臉上浮現一抹笑容,“這下有意思了。”
一份功勞,三方分潤,他着實想看看白虎衛得知消息後會是什麼反應。
這要還是讓他安排個副指揮使的官身,那他也就認了。
“孃的,真要是那樣,皇帝不是老了就是傻了。”
“比我親爹還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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