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
春荷園內雨打芭蕉時,陳逸卻是難得睡了個安穩覺。
一來因爲下雨,二來王力行知道小姐已經回來,不便隨意進出。
因而直到卯時一刻,小蝶方纔端着盆熱水,肩膀搭着毛巾,輕手輕腳的推開門。
吱呀聲中,小蝶探着腦袋,瞅了瞅依然酣睡的陳逸,俏麗臉上露出一抹不忍。
自從姑爺習練武道起,他很久沒睡到這個時辰了。
不過想到方纔沈畫棠知會她,大小姐那裏備好了早膳,便只得上前叫醒姑爺。
“幾時了?”
陳逸呼吸一頓,睜開眼起身問道。
小蝶將臉盆放在牀榻邊上,打溼毛巾擰乾,一邊輕輕擦拭他的臉,一邊回道:
“姑爺,已經卯時了。”
“方纔大小姐讓畫棠姐姐叫您和二小姐過去用早膳。”
“不過二小姐一早去了演武場還未回來,您是等等還是先過去?”
擦完臉,陳逸下牀換好衣服,道:“等夫人一起吧。”
小蝶給他整理着,笑着說:“姑爺,昨夜裏,您和二小姐坐在亭子裏聊了很久呢。”
“你那會兒也沒睡?”
“是呢,不過沒聽清您們說什麼,但小蝶能看出您和二小姐很般配。”
陳逸忍不住敲了下她的腦門:“你懂什麼叫般配?”
小蝶擠眉揉了揉,咧嘴道:“就像探花郎和雲娘呀,您和二小姐也是那樣。”
“那可不是。”
陳逸心說李懷古和雲娘屬於兩小無猜,而他和蕭驚鴻滿打滿算就見過兩回,哪來得情情愛愛?
旁人若真看出情愛,說一句“虛情假意”都不爲過。
沒等她繼續說,陳逸問道:“你怎麼又用上尊稱了,這是見小姐回府,怕她們罰你?”
小蝶吐了吐舌頭,“總要遵守府裏的規矩呀。”
不一會兒,兩人出了木樓,站在屋檐下一邊聽着雨聲,一邊閒聊。
多是小蝶在說,陳逸在聽,時不時發出幾聲平淡的嗯啊哦應和一聲。
“姑爺,您怎麼不驚訝啊?”
“那可是貴雲書院的嶽明先生,若不是大小姐和二小姐趕到及時開口,他都要上前搶您的字帖了。”
陳逸敷衍,“驚訝,驚訝。”
一個癡迷書法的老不羞有什麼好驚訝的?
不過小蝶卻是信以爲真,嬉笑着繼續說昨日的事情,就是兩位小姐去拜訪老太爺回來時,遇到了鐵壁鎮總兵李長青和二老爺、國公夫人的事。
這回陳逸來了幾分興趣,“那位李長青和老太爺、夫人她們很熟?”
小蝶點頭,“熟呢,李將軍是老太爺的學生,以前還不是鐵壁軍鎮守將時,他經常出入侯府。”
陳逸瞭然,繼續問:“夫人懟完二老爺和那位國公夫人之後呢?”
他知道蜀州三座軍鎮皆有一名守將,都受定遠侯差遣,稱得上是老侯爺的左膀右臂。
如今蕭驚鴻暫替老侯爺作爲定遠軍主帥,和他們熟悉理所應當。
“之後就沒了啊,姑爺,您是沒見他們的臉色……好嚇人。”
“那隻能說明他們氣量狹隘。”
別的不說,單是蕭秋韻提議讓他去蜀州布政使司當值這一點,就讓他不喜。
所以吧,夫人說的沒錯——一個外嫁的二房千金,還是少過問蕭家的事爲好。
沒過多久,等蕭驚鴻、蘇枕月兩人回來,陳逸招呼寒暄幾句,便一同前往佳興苑。
陳逸和蕭驚鴻並排在前走着,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蕭驚鴻想到今日安排,問道:“夫君,稍後我和姐姐要去各宅送些禮物,你要一起嗎?”
陳逸想了想,點頭道:“好。”
“那你願不願意去幫襯大姐?”
“好……嗯?”
蕭驚鴻側頭看向他,“如今大姐打理府內外藥堂、田地和幾間鋪子,若你同意,可去幫襯一二。”
陳逸:“……”
夫人,您有些過分了。
這纔剛熟悉一些,您就準備讓您夫君當牛馬啊?
第46章 詩會?不去
陳逸太清楚一個人爲何會成爲牛馬。
不是因爲他們多有才華或者能力,而是不懂得拒絕。
別人給你安排件事,你就接,給你點兒甜頭,你就像打了雞血似的,你不當牛馬誰當?
所以蕭驚鴻詢問他是否願意幫襯蕭婉兒時,陳逸的第一反應是拒絕的。
蕭驚鴻自是看出他不願,沒有勉強,只平和的說:“不急着回我,等祖父壽宴之後再決定不遲。”
陳逸稍稍一鬆,不過想到那種悽慘日子,他還是打算掙扎一下。
“夫人,其實吧。”
“我這人除了會賣弄點兒學問,寫寫字釣釣魚之外,別的什麼都不會。”
“婉兒姐那邊都是要緊事兒,我擔心過去幫倒忙。”
蕭驚鴻平靜的看了他一眼,“夫君有這般見識,想來不會給姐姐添亂。”
“……”
陳逸乖乖閉嘴,得,夫人這裏怕是使不上勁。
看來他只能在蕭婉兒那裏想辦法了。
但食用早膳時,蕭婉兒仍舊不看他,眼眸盯着餐桌,一邊喫着一邊和蕭驚鴻、蕭無戈交談。
陳逸默不作聲,想着以後找個合適的機會緩和緩和,希望大姨子看在他那首驚世之作的份上,讓他麻溜滾蛋。
事實上,此刻的蕭婉兒的確不自在。
自她看到那首《婉神賦》之後,腦子裏除了煩亂之外,還有那些詞句。
那些字就像刻在她腦子裏一樣,一筆一畫如在眼前很是清晰。
每每想到那句“瑤階玉樹,如卿樣,人間少”,她的臉上便會升起些許熱氣。
雖然她心裏承認詞是好詞,字是好字,很美也很讓她喜歡,但是寫這首詞的人是她的妹夫啊。
害得她昨夜裏翻來覆去,遲遲不能入睡。
這時,蕭驚鴻瞧出她臉上異樣,問道:“姐,你的臉這麼紅,身體不舒服了嗎?”
蕭婉兒回過神來,蒼白的臉上更加紅潤,連忙假意咳嗽幾聲:“興許是下雨天,受了風寒。”
蕭驚鴻不疑有他,“需不需要叫醫師過來瞧瞧?”
蕭婉兒哪敢啊,頭也不抬的擺手,“不,不用,我歇息一下就好了。”
“那你多注意一些,不如稍後我和夫君去各房轉轉,你待在佳興苑休息。”
“還是我跟着一起妥帖些,昨日你和二爺爺、秋韻姑姑起了爭執,我不放心。”
蕭驚鴻微微蹙眉,“你擔心二爺爺,還是秋韻姑姑?”
蕭婉兒抬起頭,嗔怪的拍了她一下,“姐是擔心你心直口快得罪人。”
說着,她的眼角下意識的掠過陳逸,眼白瞬間多過眼瞳兩成。
陳逸瞧了個仔細,悶頭研究着盤子裏的桂花糕,想着該橫着切還是豎着切比較好入口。
用完早膳,陳逸跟着兩姐妹一起去蕭家各宅轉悠。
天氣仍然沒有好轉,大雨下着,使得偌大的蕭家宅院蒙上一層朦朧霧氣。
嘩嘩啦啦的雨聲中。
蕭驚鴻、蕭婉兒合撐一把傘,沈畫棠和蘇枕月因爲拎着禮物便各自撐傘。
只有陳逸老神在在,由小蝶踮着腳尖給他撐傘,跟個大爺似的走在後面。
不僅是在穿堂過道的路上,便是進了各座宅院,陳逸也是上前行禮後,就一聲不吭的站在旁邊。
好在他的臉上還掛着微笑,不然那身板得讓人以爲他是府內的親衛。
不過有一點蠻好,有蕭驚鴻、蕭婉兒在旁,各宅的叔叔嬸嬸、大伯大爺等長輩,對他也是笑臉相迎。
至少沒有白眼。
而陳逸最大的收穫就是把蕭府各房認了個遍。
除去蕭遠老侯爺所在的大房和蕭望那支二房,其餘都只能算旁支。
乍一看還以爲蕭家人丁興旺。
實際上呢,能用的人就只有人丁稀碎的大房,和掌管刑堂的二房。
特別是二房幾個老爺、小姐。
比如在蜀州布政使司任職的蕭東辰,嫁給乾國公的蕭秋韻,以及在監軍院當差甚少回來的蕭子期。
“這麼看下來,蕭家主支就剩蕭無戈這根獨苗了啊。”
陳逸想到先前蕭無戈轉述蕭婉兒的話,心裏隱隱明白了幾分。
難怪蕭婉兒要讓無戈跟着他學習,這是希望蕭無戈到金陵以後能安穩地待在家裏。
也算用心良苦。
用了一個多時辰,午時之後,幾人纔回返春荷園。
期間,蕭驚鴻再次提及讓陳逸去幫蕭婉兒的事。
“二妹,姐是同意,只是妹夫他……”蕭婉兒嘴上遲疑說着,眼眸看向陳逸,似是想讓他開口。
陳逸心領神會,“夫人,先讓婉兒姐考慮考慮,你不是說要等老太爺過壽之後再定嗎?”
看來夫人是鐵了心不想讓他安生待在家裏了。
不過蕭婉兒似乎也不希望他去……好事。
蕭驚鴻看了看兩人,點頭道:“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完,她便帶着蘇枕月準備去清淨宅,說是蜀州知府劉巳前來拜訪老太爺。
待她走後,蕭婉兒柔弱臉上閃過一絲羞憤,瞪了陳逸一眼,讓沈畫棠扶着她去庫房。
“……”
沒想到那首詞的威力這麼大。
陳逸無奈嘆氣,便和蕭無戈一同回春荷園,看看能否釣上來一條金毛鯉魚。
應該?
……
這場雨一連下了三天。
蕭驚鴻也忙忙碌碌三天,幾乎腳不沾地的那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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