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最後聖上採納了地卿意見,調撥蜀州鹽鐵一成稅利用於新軍籌建。”
老侯爺眉頭緊鎖,靠坐在太師椅上,按着扶手的手止不住的顫抖幾下。
旁邊的蕭婉兒瞧見後有些不忍,但也清楚此刻商議的是定遠軍大事,便沒有開口多言。
沉默片刻。
老侯爺嘆息一聲:“這麼點兒錢連軍餉都不夠啊……都護府那邊如何說?”
蕭驚鴻端坐椅子上,平靜的回:“愛莫能助。”
她頓了頓問道:“祖父,如今我定遠軍三十萬軍士人喫馬嚼,錢糧已是捉襟見肘,那些退下來的……”
話沒說完,她便看到老侯爺眼神閃過一絲痛苦,心中已然明白。
“退下來的老兵,我會妥善安排他們去處。”
蕭老侯爺微愣,“你有辦法?”
“日前山族等派人來找我共同建造一處互市,若是經營得當,孫女想將一部分老兵安排過去。”
“好,好好……互市好,有利十三部族,也有利我定遠軍三鎮。”
蕭老侯爺聞言,神色不由得鬆緩下來。
不過思索片刻,他問道:“此事你打算知會都護府?”
蕭驚鴻搖頭:“他們手中已握着鹽鐵經營,孫女不打算再讓他們插手互市。”
蕭老侯爺輕輕頷首:“也好,我蕭家如今內憂外患,想要支撐偌大的定遠軍,的確該有些私心。”
蕭驚鴻眼眸閃爍,她很想扭正一句。
定遠軍並非蕭傢俬兵,而是朝堂軍馬。
可朝堂不撥錢糧,一切由他們自處,哪有這樣的道理?
不過想了想,她最終沒有說出來。
半晌。
蕭老侯爺看向蕭婉兒,“家裏境況如何?”
蕭婉兒笑着說:“祖父無須擔心家裏,如今藥材生意經營得好,每月都有幾千兩銀子進賬。”
“日前東辰叔出了些力,託關係從北州邅砹艘慌幉模銐蚰菐组g藥堂半年用度。”
蕭老侯爺點頭,“如此便好,有你在,還有二房幾位幫襯着,家裏的事不用我多操心。”
蕭婉兒和蕭驚鴻對視一眼,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準備離開。
“驚鴻啊,回來之後就在家多待一段時日,你那夫君陳逸……”
蕭老侯爺老臉上笑容浮現,“他人還不錯,先前逃婚的事情過去就過去吧。”
蕭驚鴻欠身道:“孫女記下了。”
蕭婉兒頓時又想起那首《婉神賦》,蒼白臉上浮現一抹暈紅。
她的心情吧,大概是又羞又氣又惱,不知該如何處置。
兩人告別老侯爺,一同走出清淨宅,準備回春荷園。
便在這時,一道聲音從遠處傳來,“驚鴻,婉兒,許久不見,爲兄甚是想念。”
蕭驚鴻眉頭微皺,以她的耳力早就知道來人,本想和姐姐躲回去,沒想他會這般不依不饒。
蕭婉兒看了看蕭驚鴻,見她不打算開口,便朝來人欠身道:“兄長別來無恙。”
“無恙無恙哈哈……”
人未到,聲音傳來,便見一名身材高大,穿着墨綠宸哪贻p人正快步走了過來。
他的樣貌端的俊朗,方正臉,濃眉大眼,只是他的皮膚呈古銅色,顯然是久經風吹日曬。
沈畫棠、蘇枕月等人看到他,都躬身行禮:“見過李將軍。”
定遠軍鐵壁鎮總兵李長青擺擺手,“無需多禮,都是自家人。”
說着,他看向蕭驚鴻、蕭婉兒,笑道:“你們剛去見過老太爺?”
“是。”蕭驚鴻瞥了他一眼,“我們還有事,兄長自便吧。”
見她要走,李長青伸手攔了一下,“驚鴻妹妹,前些日子我沒趕上你大婚,不妨稍後給你補上?”
“不必了。”
蕭驚鴻冷淡開口,便攙扶着蕭婉兒轉身離開。
李長青看着她們遠去,仍笑着遠遠的喊了聲:“替我跟妹夫問聲好。”
蕭驚鴻兀自不去搭理,蕭婉兒卻是欲言又止。
“二妹,你跟長青兄長……”
“不用理會,他做好自己的分內事就好。”
“哦。”
一行人穿過中院,進入後院長廊,蕭驚鴻的眉頭再次皺了起來。
只見盡頭蕭望、蕭秋韻帶着幾名甲士等在那裏。
蕭婉兒心中一嘆,臉上卻是浮現笑容:“二爺爺,許久不見,您身體安康?”
“勞煩婉兒記掛。”
“婉兒見過秋韻姑姑。”
等她們見禮後,蕭望雙手撐着柺杖,平淡開口道:“驚鴻啊,許久沒有回來,我有幾句話不得不說。”
蕭驚鴻欠身道:“二爺爺請講。”
“你那夫君近日所爲有些過火了,你打算如何處置?”
旁邊的蕭秋韻見蕭驚鴻眼神冷淡,當即打圓場道:“父親的意思是希望你多加管教,省的他做些出格的事情。”
蕭望面容一肅:“我的意思是——嚴懲!”
蕭婉兒拉着蕭驚鴻的手,生怕她頂撞了長輩。
只是在蕭驚鴻卻已經開口道:“夫君雖說孟浪了些,但沒有二爺爺說的那般嚴重。”
蕭望微微皺眉,剛要再說,就聽她繼續道:“驚鴻知道二爺爺如今掌管刑堂,許多事都爲蕭家着想。”
“但您不妨聽驚鴻一句勸,夫君的事,您就當做沒看到吧。”
“你……”
沒等蕭望開口,蕭秋韻連忙拉住他的手,笑着說:“父親還是聽驚鴻的吧,他們小兩口的事,您何必操心?”
說着,她話鋒一轉:“不過驚鴻,你應是聽說陳逸近來做的那些事了吧?”
蕭驚鴻點頭:“知道。”
蕭秋韻微笑道:“那不妨聽聽姑姑想法。”
“就如你剛剛所說,陳逸只是有些孟浪,本質不壞,加之他有些才學,不如讓我和你東辰叔給他找些事情做?”
“剛好布政使司有個主簿的缺兒,官職不大……”
沒等她說完,蕭驚鴻不冷不淡的打斷道:“姑姑如今已是乾國公夫人,家裏的事少過問爲好。”
說完,她不再搭理這幾人,帶着蕭婉兒徑直穿過長廊。
蕭秋韻臉色一沉,蕭望更是氣得眼睛都紅了,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蕭婉兒心下微嘆,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二妹。
而沈畫棠、小蝶等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等幾人走到春荷園外。
蕭驚鴻似是想了一路,突然開口道:“姐,仔細想,秋韻姑姑所說有幾分道理。”
“夫君一直待在家中的確徒耗他的才學,但是去布政使司實在不妥,不如讓他給你幫忙?”
蕭婉兒聞言,張了張嘴,“這,這個……”
二妹,使不得啊。
第44章 夫妻夜話
蕭婉兒想了幾個理由,都覺得過不了二妹那關,只得讓她先問過陳逸意見。
畢竟以她對陳逸的瞭解,那人有才學不假,卻是個閒散的憊懶貨。
即便不是……他最好是!
不提蕭婉兒的心神煩亂,蕭驚鴻得到她的回答,心中想着找時間和陳逸談談。
正如她先前所說,她很清楚祖父招陳逸入贅的目的,因而從未想過拒絕。
只是現在蕭家和定遠軍雜事太多,短時間內,她沒辦法理清楚和陳逸的關係,更不知道該如何跟他相處。
思來想去。
蕭驚鴻便決定讓兩人各自忙碌開來。
畢竟之後她要忙着與蜀州山區十三部族共建互市,短時間內怕是沒辦法顧及其他。
而讓陳逸給姐姐幫忙,也算給他找點事情做。
她不求陳逸出多大力氣,只想着能夠平穩度過眼下的難關。
對於這些,陳逸自然是不清楚的。
等蕭驚鴻、蕭婉兒等人回來後,他便和姐妹倆、蕭無戈還有張恆一起享用午膳。
小蝶則跟着沈畫棠、蘇枕月在隔間小桌喫飯。
唯有裴琯璃在隔壁木樓啃着豬蹄膀,可憐巴巴的想着什麼時候能光明正大出現在蕭家。
不過估摸着近期不太可能,畢竟她從外院一路毒到後院的事情連蕭驚鴻都難以言說。
席間陳逸幾人時不時說幾句話,平平淡淡,倒也融洽。
陳逸對蕭驚鴻沒什麼惡感,也談不上喜歡和情愛。
只要她不強迫自己做事,讓他安穩得待在侯府內,往後平淡如水反而更好。
不過午膳期間,蕭婉兒一直沉默寡言,低頭不語,眼角都不掃陳逸一眼。
蕭驚鴻雖奇怪,但不知大姐這樣變化是因爲陳逸,只以爲她是因爲蕭家眼下的困境。
陳逸倒是清楚緣由,想着以後再找機會解釋一下。
“大姐,二姐,你們是沒瞧見探花郎的威風,整條街上都是才子……”
蕭無戈則和之前一樣,將這段時日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不,不能說是才子,姐夫說有才有德的人是才子,有些人無才無德。”
等他說完,陳逸夾起雞腿塞進他嘴裏,“無戈啊,少說話多喫菜。”
這小叛徒什麼話都往外說,是真不怕他被髮配軍營啊。
蕭婉兒和蕭驚鴻沒多想,只覺得他們兩人的關係很好。
旁邊的小世子張恆卻是一直悶不吭聲,老實許多。
陳逸看得直樂,心說一物降一物果然不假。
用過午飯,腥烁髯陨㈤_。
蕭婉兒許久沒有回府,家裏家外的大小事都需要梳理,比如大房和二房的賬目。
蕭驚鴻則要忙碌一些。
一下午的時間,春荷園不可謂不熱鬧。
一會兒是蕭家旁支的人找來,一會兒是蜀州府的城衛、提刑司等衙門的人上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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