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方紅袖看懂了他那個手勢,遲疑片刻,便揮手帶人離開。
幾名提刑官一邊走一邊嘀咕着:“這人好像有些眼熟。”
“我也覺得,像是之前……”
不待說完,方紅袖已經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嬌聲罵道:“少廢話,趕緊去四周看看有無其他動靜。”
“是,百戶大人……”
待所有人都走遠。
劉桃夭看着昏暗雨幕,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散,逐漸陰沉下來。
旁邊那名爲“世昌”的年輕人卻是更爲冷靜,待查看完四周後,躬身行禮道:
“公子,進去說吧。”
劉桃夭嗯了一聲,轉身進入畫舫。
旋即便見——呂九南正盤腿坐在桌前,周身散發着一縷縷冰寒陰冷氣息。
葛木梟神情戒備的站在他身側。
劉桃夭微有動容,想了想沒有打擾呂九南,看着葛木梟問:
“呂兄這是在施展祕術追蹤那劉五?”
葛木梟只點了點頭,沒有開口說話,似是擔心影響呂九南。
劉桃夭見狀,臉色好看了些,側頭問道:“你怎麼看劉五這個人?”
趙世昌思索片刻,道:“有些古怪。”
“他先前所在位置距離畫舫太近。”
“以他的武道修爲、技法境界,若是有意探聽,應是能夠聽到畫舫內的對話。”
“其次是他對呂兄、葛木兄的態度,不難推斷他與我等並非一路人。”
劉桃夭微微頷首道:“與我看法一致。”
頓了頓,他眉頭皺起來:“若是被他聽到了我等的對話,只怕……”
趙世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目光落在呂九南身上道:
“公子,如今關鍵是確認他的身份。”
“若他只是等閒江湖人倒也罷了,怕就怕他與蜀州某些人交好。”
劉桃夭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道:“如今也只能仰仗呂兄了。”
哪知話音剛落,就見呂九南猛地睜開眼睛,面露怒容的低吼:“劉五!”
劉桃夭愣了一下,“呂兄,你這是……”
呂九南冷哼一聲,語氣冰寒的說:“在下施展的祕術被他發現了。”
“他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能察覺在下留在他身上的降頭,甚至……”
頓了頓,他看向畫舫之外,神色略有戒備:“甚至他還能一擊破除。”
劉桃夭和趙世昌對視一眼,皺眉思索道:“呂兄是說,他還會找來?”
呂九南搖了搖頭,“在下不知。”
“不過爲免牽連二位,在下要先走一步。”
先前他除了忌憚陳逸的實力外,也有顧慮劉桃夭等人在旁。
若是在這裏打起來,結果如何暫且不說,劉桃夭和他的聯繫必然暴露。
更深一些的擔憂便是——劉洪和蘭度王之間的聯絡被人發現。
劉桃夭見狀,語速加快幾分問道:“呂兄,劉某有個不情之請。”
“還望呂兄一定代我調查下他的身份。”
“方纔你與他對話,不是提到過‘刀狂’柳浪?不妨從柳浪那裏下手。”
呂九南一邊跟葛木梟一起換上黑衣,一邊說道:
“那件事宜早不宜遲,若是明月樓不可用,希望劉公子能有其他法子。”
劉桃夭面色微凝,沉聲道:“呂兄放心,稍後我便與父親商議。”
呂九南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徑直和葛木梟離開畫舫。
待他們走後。
劉桃夭又等了片刻,沒見陳逸回來,他心下稍稍鬆了口氣。
“世昌,你說那人今晚來此是不是巧合?”
趙世昌思索片刻,語氣沉靜的說:“應該是個巧合。”
“畢竟今晚之前,呂九南、葛木梟兩人只在外露過一次面。”
“東市那次?是了,呂九南足夠小心,若是他救走阿蘇泰時被人跟蹤,早就有所察覺。”
劉桃夭一頓,抬手道:“世昌,走,回府。”
“這件事還需儘快讓父親知道。”
……
另外一邊。
陳逸站在距離曲池五里外的地方,手上真元流轉包裹着一隻針尖大的蟲子。
“降頭術倒的確跟毒道、巫蠱之道異曲同工。”
若非他有望氣術傍身,還真發現不了呂九南下在他身上的“降頭”。
陳逸看着手裏的蟲子,腦海中思緒急轉。
“呂九南葛木梟兩人來到蜀州乃是受劉洪所託,救援那幾個蠻奴兒。”
“尤其是那位蠻族左王之子,像是叫阿蘇泰。”
“只要順着這條線調查,必然能找到劉洪與蠻族勾結的證據。”
對他來說,殺了一個劉洪或者劉桃夭簡單,但沒法緩解蕭家之圍。
最好的結果是讓蕭家出手剷除劉洪。
唯有這樣,纔有殺雞儆猴的效用,纔可讓蕭家在蜀州重新起勢。
至於呂九南……
一個婆溼娑國馬匪,還是蘭度王麾下的將軍,早點殺晚點殺又有什麼關係?
暫且留着他,興許還能從他那裏找到扳倒劉洪的證據。
“不過也得找到他們和那幾名蠻奴兒的落腳點纔行。”
想到這裏,陳逸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總歸算是個好消息。
便在這時,一道輕盈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陳逸循聲看過去,便見方紅袖獨自走來。
他抬起斗笠,笑臉相迎:“方百戶,你來得夠快啊。”
方紅袖一身蓑衣斗笠,握着腰間長刀哼道:“你究竟在搞什麼鬼?”
“怎會跟劉桃夭攪合在一起?”
她可是知道陳逸先前幾次出手都是在幫助蕭家,如今見他跟劉桃夭同在畫舫飲酒,難免疑惑。
陳逸攤開手說:“我也不想。”
“今晚我是在調查那日東市糧倉被燒之事,誰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劉桃夭。”
方紅袖臉色微變,“你是說劉桃夭指使人火燒東市糧倉?”
“如果我說是他,你敢去調查嗎?”
“若真是他,我必將他繩之於法!”
陳逸一頓,搖了搖頭說:“那要讓你失望了,他和那件事沒關係。”
他很清楚,以提刑司的能量,根本不可能是劉洪和劉桃夭的對手。
與其告訴方紅袖真相,倒不如讓她知道些線索,以便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畢竟他還需要些時間。
方紅袖不悅的瞪了他一眼,“那你找我來這裏做什麼?”
“自是有些線索告訴你。”
“說。”
“蘭度王,你聽過吧?”
“我自然知道,他乃是橫行在我魏朝邊境的孔雀盜的首領,麾下馬匪過萬,實力強悍。”
陳逸點點頭道:“我查到那名救走蠻奴兒的婆溼娑國的降頭師就是蘭度王的手下。”
方紅袖聞言眉頭緊皺,“此事當真?”
“方百戶,在這事上,你我目標一致,我騙誰也不會騙你啊。”
“若是如此……那事情就遭了……”
陳逸微一挑眉,問道:“以你提刑司的百戶身份還怕蘭度王?”
方紅袖沒有在意他的調侃,低頭思索道:“你不懂。”
“蘭度王其人雖是馬匪,但也極看重規矩。”
“自從他起勢後,茶馬古道的行商只要交錢,都沒有性命之憂。”
“若是他的人救走了那幾個蠻奴兒,只怕這件事要不了了之了。”
陳逸摸了摸下巴,“這麼說來,咱們還得感謝蘭度王守規矩?”
“我自是不用考慮這些,但提刑司、知府衙門不能不去考慮。”
“你是擔心衙門內的人不同意你調查?”
“看來我找錯合作對象了。”
方紅袖白了他一眼,難得露出小女兒模樣。
“這件事情我會單獨稟報千戶大人,不論他同意與否,我都要找到那婆溼娑國人和蠻奴兒。”
“有你這句話就好。”
說完,陳逸便拱了拱手,告辭離開。
“預祝方百戶馬到功成,我會再來找你。”
方紅袖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思索片刻,便也快步離開。
沒過多久。
陳逸悄然回返川西街的宅子,吩咐張大寶給他準備筆墨。
然後他便一刻不停的畫出呂九南、葛木梟,以及那名年輕的蠻奴兒阿蘇泰的畫像。
爲免因爲水墨畫影響,他還特意寫明那幾人的樣貌特徵。
陳逸畫好確認無誤,交給張大寶道:“明日你按照這些去尋找。”
張大寶接過來看了一眼,笑着說:“小的一定替大人找到他們。”
先前他還沒有把握,可有了畫像就不同了。
那些常年混跡街面上的地痞流氓別的不會,找個人還是輕鬆的。
陳逸嗯了一聲,叮囑道:“切記,找到人之後不要輕舉妄動,更不要距離他們太近,免得被發現。”
頓了頓,他繼續吩咐道:“直接去提刑司告訴百戶方紅袖。”
“提刑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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