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姑爺這段時間安穩許多,最初他在廂房內整日看書抄寫家規。”
“之後大小姐讓他在園子裏,姑爺就整日釣魚喝茶,偶爾練練字看看書,直到二小姐來信,他才得以出府。”
提起陳逸先後兩次出府,王力行臉上略有不自然,後面的話實在難以啓齒。
前一次去城南煙花巷,因爲他帶着小侯爺一起,惹得二爺責罰。
後一次更離奇,說是去圍觀探花郎遊街。
結果爲了幫助李懷古和雲娘,他竟然佯裝惡人去強搶民女,差點被府裏刑堂的人拿去打板子。
聽完,顏宏若有所思的說:“姑爺與之前相比,好像變了許多。”
“哦?”王力行回想片刻,“倒是忘了,之前姑爺來到蜀州後,是你負責隨行。”
顏宏點點頭,面上浮現一絲感慨:“姑爺那次逃婚差點害慘了我啊。”
王力行一臉同情:“當時聽到他逃婚的消息,我和四哥正在府內護衛,的確始料未及。”
顏宏苦笑道:“說來也怪,那日迎親隊伍從城北逢春樓出發,沒走多遠碰到另外一支結親隊伍,讓來讓去的,姑爺就跑了。”
“幸好後來二小姐帶着我們將他尋回,讓我們得以將功贖罪,否則我和其他幾位兄弟都得掉腦袋。”
王力行拍拍他的肩膀,寬慰幾句,問道:“二小姐此番巡視三鎮可有什麼發現?”
顏宏瞅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暫時沒有。”
見他諱莫如深,王力行沒再多問,涉及軍務之事,許多都是機密。
能得到一句“無事發生”,已經足夠。
……
蕭府前院。
劉四兒一身甲冑,頭盔扣緊,護頸拉低,幾乎遮住他半張臉。
他不急不慌的來到大門右側的倒座房,敲開最裏面那間房門。
不待裏面的人開口,他甩手丟進去一張蠟黃紙條,低聲道:“事急從權,別怪我不守規矩。”
“這是近期的最後一封,二小姐即將回府。”
話落,劉四兒伸手拿過掛在門內的瓢,一邊高聲說了一句多謝,一邊沿着來處返回。
門內的貴叔面無表情的看着他走遠,方纔打開手中密函瞧了一眼。
然後他找出一冊戲本,對照着重新寫了一封密函,再銷燬劉四兒提供的那封,便起身慢慢悠悠的走出蕭府。
一個時辰後,城東東市裁縫鋪子裏飛出一隻信鴿。
一天後,信鴿落在蜀州北部的那座名爲“廣原”的小城的某處宅院。
沒過一炷香時辰,便有一頭遠比信鴿大了幾圈的鷹隼自這處宅院內展翅飛出,扶搖直上雲霄。
又是兩天過去。
鷹隼起起落落間,跨越數萬裏,從蜀州飛到京都府。
雄偉龐大的京都府在它眼中如同浮雲,筆直的朝着北面皇城迅疾飛去,落在皇城之南的一座名爲“風月樓”的五層雲樓頂部。
它顯然不是第一次來,落下後,便自顧自的啄起食盒裏的蟲蛇囫圇吞棗般吞到肚子裏。
很快,一名身着黑色衣袍,臉上戴着素白麪具,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子匆匆趕來。
他解開鷹隼腿上的信盒,便又匆匆行至樓下,推開一扇紅木大門,沒理會里面安靜伏案端坐的同樣戴面具的人,徑直來到側面的書架上找出一冊京曲。
仔細覈對破譯,確認沒有疏漏,他方纔鬆口氣,拿着譯文交給門外一名早已等候的紅袍身影。
“大人,蜀州來信,乙上。”
“在此等着。”
穿着紅袍的人臉上同樣戴着面具,只是那面具比黑袍人多了一些紋路,如同虎紋。
他拿着破譯好的書信,來到三樓最深處,輕輕敲了兩下有着柵格的木門。
“閣主,蜀州來信。”
沒見內中有聲,他卻是沒再開口,仍舊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勢,如同木頭人般一動不動。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纔有一道略沙啞的聲音傳出:“進來吧。”
紅袍人再次一禮,輕輕推開木門,關上,接着便頭也沒抬的跪在地上。
這是一間極爲寬敞的房間,南北通透,陽光、清風穿過窗子打在金紅色的地板上,照亮房間內一切。
卻見周圍空空蕩蕩,只有一張桌案,一把椅子,和一道端在桌前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袍,肥大的袍子將他的腰背襯托的寬厚,臉上戴着一張白底黑紋的面具,眉心的“王”字清晰可見,赫然是一頭白虎虎首紋路。
“念。”
紅袍人輕輕打開手中紙張,“蕭驚鴻不日返回蜀州爲定遠侯賀壽,聖上賞賜給定遠侯的杯子破碎,雛鳥已與探花李懷古結交。”
唸完之後,他合上紙張,再次跪倒。
桌案前的白袍身影,眼眸看着桌上的一張紙,右盡寫着《水調歌頭·誌慶蕭侯》字樣,左下角的落款赫然是——安和二十一年,陳輕舟賀定遠侯六十壽。
看着,白袍身影輕聲開口問道:“可查到當日何人幫雛鳥逃婚?”
紅袍人頓了頓,“暫時沒有消息傳來,鷂鷹那裏只說是有人設計。”
白袍身影嗯了一聲,不急不緩的說:“無非是蜀州那幾個望族世家,不想看到蕭家再次崛起罷了。”
“閣主是說劉家?”
“是誰不重要。傳信鷂鷹,給雛鳥加點兒餌料,該是時候讓他嚐嚐權力的味道了。”
“另外命人去宮中稟報,詢問聖上是否有意再給老侯爺賞賜一隻七彩琉璃杯當做壽禮。”
“是。”
紅袍人不敢多說,彎腰退出房間關上門,方纔直起身匆匆離去。
半晌。
白袍身影舉起面前那張雲松紙,仔細掃視一遍。
“力透紙背,筆畫隨心,意境飄遠……好字,好字。”
連着兩個“好字”後,他卻是嘆息一聲,“可惜字裏行間的野心和恨意沒了。”
說完,他手指捏着雲松紙輕輕抖動兩下。
便見整張雲松紙竟化爲細微碎屑,隨着一股不知從何處吹來的風飄出窗子。
白袍身影捻了一下手指,古井不波的眼眸裏閃過微弱波光,喃喃自語:
“壓了你五年,不恨嗎?”
第38章 史上最無恥的……夫君
說起那首賀壽詞離奇失蹤之事,裝裱字畫的老闆滿肚子委屈,不知道該找誰說。
原本他打算尋一位書法名家仿一張,但連着找了四五位蜀州城有名的落魄的擅長書法的大家,都沒能寫出那位的一成韻味。
到得後來,裝裱行老闆仍不死心,花大價錢請貴雲書院的書法名家嶽明先生出手,方纔有了原字的五成光景。
但他卻實在不敢說出這句話,生怕嶽明先生以爲他在貶低,只得拿着這幅字又是磨磨蹭蹭好些天,才交給小蝶。
而裝裱行老闆不知道的是,字剛到陳逸手中,他便看出自己的賀壽詞被掉包了。
並且還是拿一幅十分拙劣的仿寫品給他交差,好像生怕他看不出來似的。
“這種字也好意思落姑爺我的款?”
“什麼?這不是姑爺的字?”
陳逸解釋幾句,小蝶明白過來,登時豎起眉頭。
不待陳逸多說,她就拿着那幅字火急火燎的出門。
“姑爺,我找他去!”
陳逸瞧着她的背影,笑着搖搖頭,便沒當回事兒。
哪知小蝶回來後,神情沮喪的說道:“姑爺,那幅字找不回來了。”
“哦?”
“裝裱行的老闆說,那幅字當天晚上就丟了,他裝裱好的那幅還是找貴雲書院嶽明先生寫的。”
陳逸哦了一聲,倒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興許是某個書法愛好者瞧上了他那幅字,一時糊塗把字偷了。
“字呢?”
“還在裝裱行,”小蝶憤憤不平的說:“那老闆忒是可惡,丟了之後不說,還找人仿寫,太壞了。”
陳逸瞅了她一眼,遲疑着問:“你沒有說些別的吧?”
小蝶想了想,“我說了很多,不知道姑爺問哪一句。”
“就是類似那幅仿寫的字不行,很拙劣之類的話。”
“這樣的嗯……我好像說得都是這種話。”
“……”
陳逸嘆了口氣,讓她在旁邊磨墨。
小蝶察覺到他的異樣,一邊磨墨,一邊問道:“姑爺,是小蝶說錯話了嗎?”
“倒也沒有,只是吧……”
那位嶽明先生剛好是探花郎李懷古的恩師。
這種話要是傳到他耳朵裏,怕是憑白惹人生厭。
想了想,陳逸沒再說下去,省的讓小蝶多想,拿起狼毫筆鋪開一張新的雲松紙。
定了定神,他腦中浮現大致框架構圖,便蘸了墨汁,落筆翻腕重新書寫那首《誌慶蕭侯》。
這一次他沒再用魏青字,而是使用已經提升至精通級的行書筆法。
隨着更加隨性書寫的一筆一畫,好似貼合他的心境般,他的體內一縷縷氣機悄然浮現,牽動周遭的天地靈元,凝聚在那支狼毫筆尖。
每落一字,便渾然天成般獨自成華,隱約有一層微弱的瑩白光澤在字上閃爍。
小蝶在旁邊探着腦袋看着,看到那些瑩白,差點以爲眼花了。
待她揉了揉眼睛,再看過去時,已經書寫好的字上面的確沒了瑩白光澤,但新寫的字上卻又浮現一層。
小蝶微微張大嘴巴,看看神情認真的陳逸,又看看他筆下書寫出來的字。
來回幾次後,她連忙捂住嘴巴沒敢開口,生怕打擾了姑爺書寫的意境。
儘管她看不懂,也不明白這種跡象的含義,但是卻知道此刻的姑爺好似散發光芒一般,讓她不敢妄動。
片刻之後。
陳逸寫完,題詞牌、落款並蓋上印章,這才放下狼毫筆長出一口氣。
只不過他的神色仍舊肉眼可見的疲憊許多,他揉着眉心靠到椅子上。
“拿些喫的來。”
小蝶回過神來,連忙去拿了些糕點和水來,然後站在陳逸身後,手掌輕柔的按着他的太陽穴。
“姑爺,你方纔的樣子好……好厲害。”
陳逸稍稍坐正些,閉着眼睛享受她的手指按壓,身心放鬆許多。
“說說看,哪裏厲害了?”
“就,就是那些字,它們上面都發着光,很漂亮。”
“是嗎?”
陳逸明白過來,小蝶應是說他的氣機牽動天地靈元后在字上留下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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