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三鎮夏糧被燒,不論是不是蕭家監守自盜,定遠軍都需要一大批糧食。
必然會讓蜀州糧價上漲。
屆時,劉桃方便可趁機售出手裏的存糧。
這次也一樣——蕭老太爺受聖上責罰需要補上鐵壁鎮的糧食。
這幫人趁機漲價,多半是想讓老太爺高價購糧。
甚至再過分一些,待之後天怒人怨後,他們還可將罪責落在蕭家頭上。
這樣的算計不可謂不毒。
陳逸想通一切,語氣冷淡的問:“東市的糧庫也是你們自己燒的?”
中年人的驚訝更甚,“糧庫被燒了?”
“不是你們做的?”
“不,不是,東市存放的糧食多達十萬石,我,我怎可能做這樣的事?”
看來東市那邊的事情另有緣由。
陳逸暗自記下來,繼續問道:“凌川先生此來也是爲了售賣糧食?”
中年人搖搖頭:“不,他不是。”
“凌川先生兄長朱皓大人手裏有一批鐵器,此來是託我完成與婆溼娑國匪王蘭度王的交易。”
匪王,蘭度王……馬匪?
陳逸眉頭微皺,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名字。
前一次,他是在樓玉雪那裏聽來,當時白虎衛金旗官將星說要聯繫此人。
只是他沒想到這蘭度王並非婆溼娑國王侯,而是一個馬匪頭頭。
白虎衛與他聯繫做什麼?
不過眼下不是探究此事的時候,陳逸便只開口說道:
“私售鐵器賣給他國,可是叛國重罪。”
中年人面露苦澀的點點頭,“我只是位商人,有利可圖,不想其他。”
陳逸自是清楚這一點,哼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們前後幾次針對蕭家,可有別的緣由?”
“沒,沒有,我等不過是恰逢其會,剛好兩次所爲能讓糧價更快上漲。”
“只是如此?”
中年人連連點頭,咳嗽幾聲虛弱的說:“我等只爲銀錢,並不想害蕭家……”
害不害的,陳逸怎會不知?
這些人找上蕭家的理由很簡單——蕭家勢頹,且不與他們爲伍。
即便換做其他人在蕭家的位置,他們一樣會毫不猶豫的出手。
想到這裏,陳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還有半個時辰交代後事。”
說罷,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不過他眼角突地掃見桌上攤開的紙張時,腳下一頓便將其拿在手裏。
只見上面不是大魏字,而是一行行筆畫怪異的文字。
“這是婆溼娑國文?”
中年人張了張嘴,有心想要回來,但看陳逸抓在手裏不放的樣子,無奈點點頭:“是。”
“寫給蘭度王的?”
“是……”
陳逸嗯了一聲,將紙張收好,徑直離開書房。
那中年人看着他消失不見,臉上浮現一抹蕭索表情。
“別怪我,哎……”
“我都要死了,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話音未落,他便用盡全身力氣,將桌上的東西都掃落在地,嘴裏拼命嘶吼:
“來人!”
“林槐,林成,速來!!”
頃刻間,便有幾名護衛來到後院,神色焦急的趕往書房。
“老爺,您怎麼了?”
“害,害我的是夫人,抓,抓住她,還有她們一家。”
“我要他們死!”
其他廂房的人聽到聲音也都出來查看境況。
唯有堂屋裏那名半老夫人不敢置信的癱坐在牀榻上,嘴裏喃喃不休。
“不,老爺,老爺,不是我……”
沒多久,書房內便傳來那中年人的聲音:“去把我兒喚來……”
陳逸靜靜地聽了片刻,便閃身離開。
一個將死之人的反撲必然血腥淋淋。
可這與他有什麼關係?
不過多虧了有人對那中年人下了毒手,否則他今晚怕也難以審問出來什麼。
沒過多久。
陳逸回返春荷園,換下身上的夜行衣,神色平靜的站在窗前,看着夜空明月。
今晚之行,當真出乎他的意料。
本以爲只是一樁熱鬧小事,沒成想後面會牽連出那麼多事。
他更沒想到那些所謂的“金主”,竟有那麼大的膽子——爲了銀錢火燒三鎮糧草!
要知道這等事情一旦敗露,必然引來殺身之禍。
不但這林家九族要死,劉桃方、朱凌川等人以及他們家的所有人都要死。
“商人逐利,他們的膽子有時候比手握兵權的王侯還要大啊。”
“更何況他們背後還站着劉洪和朱皓?”
“只是那兩人在其中又扮演什麼角色?”
“劉洪暫且不好說,朱皓必然是罪大惡極。”
一個敢私售鐵器給婆溼娑國馬匪的人,用“膽大妄爲”不足以形容。
思索片刻,陳逸臉上露出一抹寒意。
“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按察使司,或許還有他們網羅的一些世家大族……”
“這樣的龐然大物,等閒的方法怕是很難對付他們。”
殺了他們的確能一勞永逸。
可這樣做,陳逸無法推斷蜀州之後的境況。
興許會引來朝堂或者其他州府的變故。
那樣怕是會讓蕭家的境況更糟糕。
想到這裏。
陳逸深吸一口氣,神色逐漸平靜下來。
“牛鬼蛇神也好,魑魅魍魎也罷,總歸現在都冒出頭了。”
“剩下的……”
……
與此同時。
距離蕭家約莫二十里的一座宅子內,柳浪正饒有興趣的看着不遠處的書房。
原本他受陳逸刀道大成刺激,心神都在波動。
哪知道等他跟着劉桃方回到劉家後,他就看到那位劉洪正在院子裏等候。
更讓柳浪意外的是,那劉洪見到劉桃方的第一時間就直接甩了他兩巴掌。
直到此刻,接近半個時辰過去了。
劉洪還在書房裏用鞭子抽劉桃方,一邊抽一邊喝罵。
“你好大的膽子!”
“誰讓你去接觸林氏商會的?”
“你可知林氏商會是什麼底細?”
“他們乃是冀州商行的人,你與他們接觸是要害死老夫嗎?”
柳浪聽着劉洪怒不可遏的咒罵聲和劉桃方的求饒哭嚎聲,臉上不免露出幾分笑容。
什麼林氏商會、冀州商行之類的,都不及眼前的“父慈子孝”。
那邊劉洪可不知道外面有人盯梢,仍舊罵道:
“說,你這些時日都跟那林懷安做了什麼?!”
“孩兒,孩兒不……”
啪!
第234章 無毒不丈夫
“孩兒,孩兒與林懷安聯手,並不是爲了一己私利,而是爲了將咱劉家庫房內的陳糧賣上好價錢。”
啪!
見劉桃方還在顧左右而言他,劉洪又是一遍子抽在他身上。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
“你只需告訴我,你爲了那些銀子跟林懷安究竟做了什麼!”
此刻的劉洪已經沒了以往的沉穩從容,神情嚴肅的瞪着劉桃方。
即便他只穿着一身素白的便服,身上仍有一股子威嚴。
反觀劉桃方,身上的逡略缫褮埰疲坏赖姥弁高^衣服破口滲着血絲。
便是如此,他仍挺直腰桿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那張還算清秀的臉上滿是惶恐、委屈。
“孩兒不,不知……”
啪,啪,啪!
劉洪毫不客氣的三鞭子抽在他身上,直把他打得皮開肉綻。
“不知道,還是不敢說?”
“你以爲你不說,我就不知你們做了什麼?”
劉洪略微停頓下來,眼神冰寒地瞪着他,語氣低沉的問道:
“火燒三鎮夏糧的事,是你的主意,還是林懷安的主意?”
捂着傷口的劉桃方驚愕抬頭,愣愣開口:“爹,您,您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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