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是。”
聽着兩人對話,陳逸心知蕭懸槊不光說給蕭無戈聽,也是說與他聽。
他起身來到樓外,行了個揖禮,笑道:“輕舟見過二叔。”
“不知無戈習練武道後,是否需要春荷園這邊做些準備?比如每日喫食?”
蕭懸槊看了他一眼,雖是面無表情,但語氣比之最初時候緩和許多。
“昨日我已交代婉兒,你這裏跟着佳興苑那邊準備即可。”
陳逸點點頭:“輕舟記下了。”
他接着拍拍蕭無戈,“你好生習練武道,日後若是有所成,姐夫送你一份禮物。”
“真的?”
陳逸伸出手掌,笑道:“君子一言?”
蕭無戈跟他對上一掌,“我想要水調歌頭。”
“那不算禮物。”
“那姐夫要送我什麼禮物?”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閒聊幾句,陳逸目送蕭懸槊、蕭無戈等人離開春荷園。
時間過得真快。
不知不覺,距離他來到這裏已經過去半年之久。
再有半年,蕭無戈就要啓程前往金陵。
希望那時候蕭家的境況已經好轉。
陳逸想着這些,沒了繼續喫早膳的心思。
他叮囑小蝶一句,別忘了去佳興苑問問蕭無戈飲食注意,便獨自撐着油紙傘出了春荷園。
此刻秋雨連綿。
陰雲之下,使得蕭府曲折蜿蜒的亭榭樓閣都染上一層暗淡的霧氣。
儘管花草依舊茂盛,綠意盎然,但是那些落花落葉襯托下,難免有幾分蕭索。
陳逸毫無所覺,面帶微笑的與沿途行禮的下人回聲好。
隨着他暴露書道圓滿,以及雨後有感、水調歌頭的加持,他近來名聲不可謂不盛。
使得他在蕭府內的日子也好過不少。
除去小蝶每日帶回的誰誰誰誇讚他外,府裏各宅院的老爺夫人,也都對他多有讚揚。
連帶着那些下人僕人對他的態度好轉不少。
跟他初到侯府的境況相比,一個天一個地。
陳逸對此雖是不在意,但細細想來,倒也覺得算是個好現象。
至少說明他如今已算是蕭家的一份子。
總好過一直讓人說成是“蕭家逃婚郎”。
約莫一個時辰後。
陳逸來到西市百草堂外,剛要進去找王紀,眼角掃見對面一間鋪子。
他腳下不由得一頓,側頭看去。
只見原本應是酒樓的鋪面外,幾名穿着青衣的小廝正在懸掛一面牌匾。
讓陳逸在意的便是那塊牌匾上的字——崔記·雲清樓。
崔記?
雲清樓?
陳雲帆和崔清梧?
陳逸心下微動,目光落在酒樓二樓,隱約看到一道忙碌其中的身影。
正是清河崔家的千金,隱衛鸞鳳,崔清梧。
“雌虎開餛飩鋪,鸞鳳開酒樓,嘖,這隱衛還真是一個腦筋。”
“只是崔記……”
“崔清梧連崔家名號都打出來了,她這是打算在蜀州常住了?”
陳逸多看了兩眼,若有所思的走進百草堂。
王紀迎上來剛要開口,就被他抬手打斷道:“王掌櫃,大小姐有請。”
自然不是真的蕭婉兒請他去府裏。
而是陳逸找個理由,讓王紀、張大寶駕着馬車去城北川西街的宅子裏。
有崔清梧在對面,他可不想說些有的沒的,引起對方懷疑。
沒過多久,馬車離開西市。
崔清梧站在二樓朝下方看了一眼,想了想喚來環兒道:
“去問問陳公子今日是否閒暇,讓他來雲清樓嚐嚐郎酒味道。”
“是。”
崔清梧心知陳雲帆對陳逸的在意,投其所好,不失爲一個好方法。
這也是她爲何將雲清樓開在百草堂外面的緣由。
“原本應該在貴雲書院那邊,可惜那個女人在那邊。”
崔清梧望着馬車走遠,嘴角微翹,“倒是小覷了那女人的韌性。”
“她竟能夠把餛飩鋪子生意做得那麼好。”
“這樣一來,我也不能落後了。”
……
陳逸自是不清楚崔家千金的小心思,乘坐馬車刻意路過蕭家門外後,他便直奔川西街的宅子。
甫一落座。
陳逸便吩咐道:“王紀,你去叫柳護衛來這。”
讓“刀狂”歇了那麼久,他也該動一動了。
第226章 商人逐利輕別離
王紀離開後。
陳逸一邊端坐不動,讓張大寶給他易容,一邊詢問道:
“百草堂對面的酒樓何時換的?”
張大寶手腳麻利的梳攏好他的長髮,回道:“有些時日了。”
“應該是中秋後第二天吧,店外來了一輛很華麗的馬車,是位很好看的姑娘。”
“啊不,是好幾位很好看的姑娘,說是要將那酒樓盤下來。”
“起初酒樓的老闆不同意,可是當那姑娘讓人搬了幾箱銀子後,他就同意了。”
陳逸側頭問道:“幾箱銀子?”
張大寶回道:“您是沒瞧見當時那場面。”
“酒樓裏還有不少客人,就看着那姑娘一箱接着一箱打開,問老闆賣不賣?”
“一箱不賣,開第二箱,直到打開五箱,足足一萬兩銀子,那老闆才鬆口。”
陳逸啞然失笑,心說這的確是崔清梧能做得出來的事。
某種程度上,清河崔家比江南府陳家還要有錢有勢,自然也比荊州劉家更強些。
連劉文都能調用三十萬兩銀子,崔清梧這位崔家嫡女,手上的銀錢只多不少。
只是讓他在意的是,崔清梧竟是把店開在了百草堂對面。
不知她是有意還是無意。
若說有意,她是何目的?
爲了他這位“陳餘”老闆,應當不至於吧?
若是無意,那也太過巧合了。
陳逸思索片刻,仍沒想到崔清梧的用意,便暫時壓下不提,只等以後找機會問問陳雲帆。
“這幾天百草堂境況如何?”
“還是老樣子。”
“閆掌櫃帶人離開後,堂裏只有王掌櫃一人,忙得腳不沾地,我瞧着都替他累。”
“不過王掌櫃昨日說,近來生意受到些影響,有不少原本來堂裏拿藥的顧客去了別的地方。”
“叫什麼杏林……”
陳逸開口道:“杏林齋。”
張大寶連聲說對,一邊給他貼上輕盈的面具,一邊回道:“是這個名兒。”
“也不知道他們什麼來頭,剛開業不久,就搶佔了不少藥堂買賣。”
“王掌櫃說,若不是咱們堂裏有茶飲,估摸着這個月入賬的銀錢得少一多半。”
陳逸對此心知肚明。
杏林齋有名醫坐鎮,又是在蜀州剛剛落腳,藥材售賣價格比之百草堂還低,擠壓同行也是應當。
不過,這樣的三板斧只能用一次。
若是荊州劉家再不來人,遲早會有麻煩上身,即便杏林齋背後有劉洪在也一樣。
蜀州,終歸不是劉家的蜀州。
閒聊幾句,眼見人還沒到,陳逸便讓張大寶拿來古琴。
他接過後橫放在膝間,隨意撥弄兩下。
或清脆,或沉悶的琴聲便迴盪堂屋中。
張大寶拍拍手,“早就聽說老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想必您的琴道也跟書道一樣。”
他在百草堂那麼久,每日人來人往,自然聽說了中秋詩會的事情,也知道陳逸以水調歌頭奪得詩魁的名頭。
在他想來,老闆文采、書道斐然,琴道自是不可能差了。
因而說完後,他便側過腦袋做傾聽狀。
陳逸沒理他,只看着琴上的五根琴絃,雙手左右放好。
彈奏。
嘣——砰——咔!
熟悉的琴聲三重奏頓時響徹宅院。
張大寶臉上笑容凝滯,驚愕的看着他。
陳逸毫無所覺,自顧自的按照《逍遙遊》的譜子彈奏起來。
咔噠噠,咔吧吧,嘣砰砰……
一連串的琴絃崩壞的聲音比之門外的落雨更有穿透力。
張大寶愣愣的看着他,一連串的噪音迴盪耳邊,使得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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