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又怎能輕易放手?
……
偶遇劉昭雪是意外,也不算意外。
她出身荊州劉家,又是蜀州布政使司左布政使劉洪的親侄女,的確能擁有前來參加貴雲書院的請帖。
因而,陳逸並未多想,帶着蕭婉兒等人來到嶽明先生所在的宅院。
閒聊幾句,他弄清楚嶽明先生叫他前來的用意,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院長,今日無非來得人多些,您不用這般在意吧?”
嶽明先生面露赧然,乾笑道:“老夫平日裏自然不是這樣,可……可今時不同往日。”
“此次詩會,不僅有咱們蜀州的世家名門,還有其餘各州書院來客。”
“若被蜀州的學子奪得詩魁倒也罷了。”
“可若是讓那些外地來的人搶了去,豈不是憑白弱了咱們貴雲書院的名頭?”
陳逸搖了搖頭,無奈的說:“院長,左右不過只是一場詩會,誰得‘詩魁’得就是了,都是他們的本事。”
“再者說,我出身也並非蜀州,而是江南府。”
“若我得了‘詩魁’,恐怕也難以服邪桑俊�
“這……倒也是。”
嶽明先生當然清楚這一點。
奈何他好不容易等到能夠將貴雲書院發揚壯大的機會,便想着盡善盡美些。
不過看陳逸不露口風的樣子,嶽明先生也只好作罷。
接着他從桌上拿過一封信,遞給陳逸道:“金陵書院的居易先生剛寄過來幾封書信。”
“其中一封特意寫給你的。”
陳逸上前接過,正要打開看看,就聽嶽明先生繼續道:
“詩會就要開始了,等回去再看書信不遲。”
陳逸下意識的捏了捏信封,見裏面似乎除了信還有些別的東西,便順勢塞進衣領內收好。
他對那位名義上的老師居易先生了解不多,倒是猜不到對方特意在這時候寄來書信的緣由。
所幸只是半天光景,他還等得起。
沒多停留。
幾人聯袂出了宅院,在天光黯淡中,沿着一條由燈徽樟恋氖迓非巴姇凇�
這時候,前來參加詩會的人大都已經到齊,將那座特意佈置出來的學齋,擠得滿滿當當。
核心位置自然是劉洪、楊燁等蜀州要員,旁邊還有數名名望頗高的大儒。
嶽明先生、卓英先生、凌川先生,以及嶽麓書院的章平先生等等腥恕�
跟他們相比,劉巳這位蜀州知府都只能坐在邊角位置。
更不消說,陳雲帆、李懷古等人了。
陳逸掃視一圈,沒有跟嶽明先生一同坐在上首的位置,而是帶着蕭婉兒等人,來到陳雲帆身側落座。
沈畫棠則帶着小蝶去了另外一側的學齋,跟一幫子丫鬟、下人待在一起。
寒暄幾句,打過招呼。
陳雲帆湊近些道:“你怎麼把這虎丫頭也帶過來了?她今日不會再給人下毒吧?”
許是因爲上次書院詩會,他被裴琯璃用迷藥毒倒的事情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他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尤其他得知裴琯璃身份後,多少也有幾分忌憚。
陳逸啞然失笑,“兄長,你還擔心這個?”
他可是清楚陳雲帆武道修爲藏得有多深,自然不相信陳雲帆會害怕裴琯璃。
“怎會不擔心?”
“那丫頭連老侯爺的壽宴,她都敢去下毒,實在無法無天……”
陳雲帆眼角掃見裴琯璃看過來,連忙坐正身子,咳嗽道:
“今日書院請了不少花魁前來,逸弟,可別錯過了好景好曲啊。”
陳逸微愣,旋即注意到蕭婉兒等人的目光,便回道:“兄長說笑了。”
“怎會說笑?我……”
沒等陳雲帆說完,崔清梧悄悄拉了他一下,朝周遭告饒一聲,拉着他小聲說些閒話。
蕭婉兒看着面露無辜的陳逸,莞爾一笑,說道:
“聽說先前給你下過拜帖的幾位花魁今日也有到場,你的確該好好看好好聽。”
陳逸暗自嘀咕一句多少年前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
腹誹之餘,他便也看到了周遭境況——陳雲帆和崔清梧卿卿我我,李懷古和雲娘你儂我儂,蕭無戈和裴琯璃……
他倆眼睛都快不知道看哪裏了,四下裏打量,顯然對一切都覺得新鮮。
想了想,陳逸只好跟蕭婉兒湊一對。
“大姐,可還習慣?”
蕭婉兒下意識的攏了攏身前的大氅,半張臉縮在白花花的絨毛之下,輕輕嗯了一聲,“尚好。”
她多少有些不習慣。
先前她只聽聞過詩會,並未見識過。
今日前來,她才發現這種場合並不適合她。
不認識的人太多,需要講很多客套話。
她還要注意儀態身份,忍受偶爾傳來的低聲非議以及一些無禮的目光。
這些都讓她無法適從。
若非有陳逸等人坐在身側,估摸着她已經找個理由先行離開了。
陳逸看出一二來,笑着寬慰幾句,便說起一些趣事轉移她的注意力。
只不過,陳逸這邊低調閒聊,其餘地方卻是熱鬧不少。
貴雲書院的學子圍坐在一起,世家大族也有小圈子聚集,其他州府來客同樣如此。
彼此之間互不搭界,但是各自說笑間,話題竟有些許重合。
“近日蜀州的亂子不少,着實令天下人恥笑。”
“是啊,誰能想到襲擊三鎮的兇手並非蠻族、婆溼娑國之人,而是來自……”
一名長臉的年輕儒生朝高臺上的劉洪所在呶呶嘴道:“那一位。”
馬觀坐在一羣人中間,聞言打斷道:“元林兄,少說幾句,免得被幾位先生聽到。”
“他做得出,我等爲何說不得?”
“背後議論不是君子所爲。”
“若是元林兄有意,不妨登上臺去當着劉大人的面高談闊論。”
長臉儒生指着馬觀:“你……”
他私下裏說說還行,真讓他站在劉洪這位蜀州布政使大人面前,他怕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旁邊之人見狀打個圓場,“先生們都看着呢。”
“好了,說些其他的吧……”
而在另外一桌上,嶽麓書院的裴照野也正在跟人爭辯。
“誰稀罕他收我?”
“天底下書道圓滿,乃至聖境之人不知多少,我不拜在陳輕舟門下,也有其他名師。”
一名跟他年齡相仿的青衣儒生咧嘴質問:“那你爲何還會當場拜師?”
“誰拜他了?”
“難道不是?貴雲書院的幾位先生都可作證。”
“聽說輕舟先生還說‘教不了你’,哈哈,可是真的?”
“豈有此理!”
裴照野氣得臉色通紅,梗着脖子說:“今日乃是中秋詩會,以詩會友,又不是書道。”
那名青衣儒生哦了一聲,“這麼說來,裴兄準備在詩詞上跟輕舟先生爭高下?”
“比就比!”
許是他的聲音大了些,陳逸想聽不到都難。
只是他正與蕭婉兒聊些閒話,懶得理會周遭傳來的議論。
沒多久。
詩會如期進行。
花魁登場,曲子、舞蹈、流水的宴席,氣氛倒也稱得上“雅緻”。
酒過三巡,嶽明先生致詞之後,跟周遭幾位先生商議着出了一題:
“以明月爲題,慶賀中秋。”
算是應時應景的一個詩題,也讓不少早有準備的讀書人面上一喜。
便連陳雲帆都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逸弟,稍後爲兄先寫,你可別爭先。”
陳逸笑着點頭,他不寫都沒關係,何況是個先後順序。
只不過當他環顧身側時,臉上驀地露出些疑惑:“裴琯璃去哪兒了?”
蕭無戈眼睛盯着舞臺上的姑娘們,下意識的回答道:“琯璃姐姐說要去茅房。”
蕭婉兒輕拍他一下,嗔怪道:“注意禮數,不要說粗俗字眼。”
陳逸聞言想了想,起身道:“你們稍坐,我出去瞧瞧。”
他總歸有些不放心,也不好讓那虎丫頭在這裏下毒。
“逸弟速去速回,爲兄寫完就輪到你了。”
“曉得……”
第217章 好戲開鑼(6K求月票)
陳逸起身離開,換做尋常時候或許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
可在這貴雲書院的詩會內,有不少人來到蜀州,都是爲了陳逸這位輕舟先生的書道。
因而他一離開,即便這處寬敞的院落裏,人員卸啵杂胁簧偃俗⒁獾疥愐莸膭酉颉�
高臺上得嶽明先生、卓英先生等人自不用說。
眼見詩題剛出,被他們寄於厚望的陳逸不想着寫詩詞顯露書道,而是神色清閒的走出去,像是逛街遊玩那般。
兩人老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卓英先生湊近一些,“院長,輕舟應是去方便,這個人有三急……倒也正常,也正常。”
嶽明先生微微頷首,“但願吧。”
相處這麼久,他對陳逸也算有些瞭解,知道今日這場合不一定能勾起陳逸的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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