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前次劉敬不提,一位不受劉家重視的庶子,能力心性手腕都要差上許多。
可劉文不同。
他不但是劉家大房二公子,其母也是荊州大族出身,手中錢財資源人員都不缺。
並且他還算有點小聰明,武道天賦也不弱。
此番劉文意外死在蜀州,也讓劉昭雪第一次感受到事情超出她的掌控。
爲此她給自己定下三個規矩。
不能貪功冒進,避免直接與蕭家發生衝突,以及提防五毒教壞事。
劉敬初來乍到就是冒進,指使明月樓劫掠蕭家藥材,死得其所。
劉文就是與蕭家直接衝突,纔會死在鐵壁鎮外,還連累三叔劉洪受聖上降罪。
劉昭雪想着這些,低聲提醒道:“儘量不要節外生枝,小心爲上。”
燕拂沙咧嘴一笑,易容後的粗狂臉上露出些狠厲,道:“放心,大業未成,我不會做蠢事。”
“我指的是掃尾乾淨,別牽連到我。”
劉昭雪說完,便帶着親隨轉身離開。
燕拂沙看着她走遠,眼神閃過一抹深沉,旋即便朝一側角落打了個手勢。
“跟過去,盯緊她。”
待兩名身穿長衫,打扮成普通儒生的人領命離開後,燕拂沙方纔旁若無人的擠進人羣裏。
原本他只想小試牛刀,試探試探那位蕭家贅婿。
但是在看到山族那丫頭後,他改主意了。
“山婆婆,數十年血海深仇,就從你那孫女開始吧。”
另一邊的劉昭雪清楚五毒教和山族的仇怨,自然猜到燕拂沙的打算。
即便她想阻止,也有心無力。
畢竟她眼下還要仰仗五毒教那些邪魔外道行事。
正當劉昭雪神遊物外時,驀地聽到一聲喚:“昭雪。”
她循聲看去,臉上異樣神色頓收,恭敬行禮:“三叔。”
來人正是蜀州左布政使劉洪。
此刻他雖是一身藍衣便服,但硬朗身材撐起,自有一番威嚴氣度。
左右看了看,劉洪朝劉昭雪招招手,笑着說道:
“趁着詩會沒開始,咱們先去那處展館瞧瞧。”
劉昭雪眼中閃過一抹訝然,顧不得詢問能否進入那處展館,應聲跟在他身側。
兩名孔武有力的護衛緊隨其後。
另有幾名親隨則護在周圍,隱約擋住劉洪、劉昭雪兩人的身影。
沒多久。
一行人來到毗鄰書院藏書樓的展館所在。
門口早有一位身穿淡藍色長衫的儒雅中年人在此等候。
瞧見劉洪身影,那人遠遠迎過來,拱手行禮道:“劉大人。”
劉洪單手一抬,笑着說:“凌川先生無需客氣,我進去看一眼就出來。”
聽到他的話,劉昭雪看向面前之人,心中一動,已然知道他的身份。
凌川先生,朱凌川,蜀州大族朱家之人。
雖說這位凌川先生名聲不顯,但他的兄長朱皓,乃是蜀州都指揮使司的副指揮使,主管蜀州鹽鐵經營等職。
想着,她微微欠身:“昭雪拜見凌川先生。”
凌川先生朝她點點頭,便讓開身體,抬手一指說道:
“今日詩會,往來人員卸啵瑺懨庥腥舜驍_劉大人雅興,我就不跟着進去了。”
劉洪見他神色認真,便也不去勸說,只招呼劉昭雪一人隨行。
待兩人進去,凌川先生隨手關上大門,雙手插在袖口一動不動的站在是門外。
其餘護衛則是自覺地守在四方要道。
展館內。
門窗緊閉,燈火不顯,略顯昏暗。
劉昭雪身懷武道,自是沒受到影響。
劉洪卻是微微皺眉,示意她去點燃一盞油燈。
劉昭雪依言行事,用火摺子點亮油燈,端在手裏站在他身旁,打量着這間寬敞的展館。
佈置略顯簡單,四面環繞之下,僅有數十個盛放字帖卷軸的托盤,且都有紅布蓋上。
從那些紅布中,還能隱約看到一點光亮,像是字跡筆畫。
劉洪掃視一圈,沒有理會周圍散落的字帖,徑直來到正對門的那幅字帖前。
一手掀開。
意境頓時浮現而出——
有金色大字升騰,有山巒起伏,城池立於山巔,也有一艘扁舟悠然漂遠。
劉洪仰頭看着那首詩句,和一幅幅景象,面色沉靜。
劉昭雪卻沒有他那樣平靜。
儘管她這兩日已經聽過很多有關這首《雨後有感》的傳聞,但是都不如此刻親眼所見來得震撼。
尤其是末尾處的落款——陳逸,陳輕舟。
一筆一畫行雲流水,璀璨奪目。
使得目睹全貌的劉昭雪對陳逸本就莫名的忌憚和懷疑更深幾分。
這時,劉洪頭也不回的問道:“昭雪,說說這字如何?”
劉昭雪回過神來,略一思索道:“好,極好。”
圓滿境界的新體字,用一個“好”字形容顯得有些貧瘠。
可劉昭雪不明白三叔問這話的用意,因而回答的相對謹慎。
劉洪輕笑一聲,說道:“好字,的確是一幅好字。”
“這新的字體合乎天地,方寸之間飽滿有力,可見寫字之人鑽研之深。”
“加之意境縹緲……”
劉洪側頭看着劉昭雪,似笑非笑的問:“面對這般波瀾壯闊的意境,你想到了什麼?”
劉昭雪心中一凜,佯裝思索的說:“乘風破浪……一往無前?”
劉洪聞言不置可否的回過頭,直視着着那幅字帖,不再言語。
劉昭雪以眼角打量他,心中突然浮現些不好的預感。
彷彿被什麼霸道東西盯上一般。
窒息,凝重……
她光潔額頭上浮現一層細密汗水,便連握着油燈的手都有些許抖動。
光火晃動間。
劉洪平靜的開口道:“書道意境,只和一個人的心性有關。”
“霸道之人寫霸道之字,自由之人寫自由字,規矩之人寫規矩字,大抵如是。”
“這陳輕舟書道渾然天成,可也不難看出他的心性。”
“他的心性首重‘率性而爲’,筆畫由心可大可小,說明他不喜受規矩束縛。”
“再說這詩……乘風破浪的確有。”
“可我看到的確實雨後彩虹,是破浪前行後的風波平靜。”
劉洪頓了頓,問道:“你不覺得這寫的很像蕭家前些日子發生的事?”
劉昭雪微一愣,“三叔指得是三鎮糧倉被襲?”
劉洪轉頭看向她,語氣冷淡:“老夫指的是你,劉文,劉敬,還有大房!”
劉昭雪面色大變,“我……”
劉洪抬手打斷道:“你想做什麼,老夫心知肚明。”
“無非就是不甘心受家族擺佈,成爲你父親的棋子。”
“你想擺脫,老夫能夠理解,可你不該算計文兒啊。”
“三叔,爲何這般懷疑昭雪?”
“逢春樓。”
聽到這三個字,劉昭雪心中一沉,三叔竟然知道。
劉洪繼續說道:“那日在逢春樓裏,你邀約蕭婉兒,又裝作不經意的透露給你二哥,製造一場看似合理的意外。”
“若非那事,老夫以爲文兒不會鋌而走險,跑去鐵壁鎮外。”
劉昭雪連忙否認道:“昭雪並無此意,昭雪只想幫二哥達成心願。”
劉洪不爲所動,一邊用紅布蓋上那幅字帖,一邊道:
“老夫不想知道你是何用意,這次找你來,只告訴你一句話。”
“若是不想跟文兒一樣下場,就別在蜀州待着,回荊州吧。”
“三叔……”
“老夫擔不起你這聲三叔。”
“劉家大房數人,先後前來蜀州,所爲何事,老夫比誰都清楚。”
說到這裏,劉洪面露譏諷,“可你捫心自問,你父親,老夫的好大兄有那個本事嗎?”
“看看他都做了什麼?教出的兒女都是狼子野心,教出的妹妹只會吹枕邊風,他自己則只會窩在荊州。”
“你說,他是想坐看雲捲雲舒呢,還是想坐在棋盤前落子?”
見狀,劉昭雪沉默下來。
她已經想明白三叔說這些話的緣由。
歸根到底,就是她和劉文等人插手蜀州太多事,害得三叔被聖上降罪。
“昭雪,受教了。”
劉洪暼了她一眼,轉身向外走去,“你最好記牢了。”
“老夫不想再給你大房之人收屍!”
劉昭雪目送他走遠,默默行了個禮。
她本以爲自己做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覺,沒想到還是被三叔看透。
但是仔細想想,她倒也能夠接受。
畢竟她這位三叔,劉洪,說是劉家三房主事,實際上只等同於一個遊離在荊州之外的旁支。
否則她父親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派人來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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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如今看來,她父親的謩澯忠淇樟恕�
想到這裏,劉昭雪最後看了一眼那首被紅布蓋住的《雨後有感》,便熄滅油燈離開展館。
三叔說的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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