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裴琯璃拉開門縫,伸出嫩白小手攤開。
陳逸一怔,“……見諒,我忘記給你準備早膳了。”
先前他只顧着去找老侯爺解除禁足,回來後又恰巧撞見貴叔,倒是忘了這茬兒。
門內的裴琯璃癟着嘴,可憐兮兮的摸着肚子,“姐夫,餓……”
陳逸只得先寬慰兩句,接着低聲交代她:“你還記得先前看到那名甲士?”
裴琯璃精神一震,也顧不得餓了,眨着大眼睛饒有興趣的問道:“姐夫,他又有動作了?”
陳逸輕嗯一聲,“他叫劉四兒,稍後我和小侯爺出府,他應該會跟隨一起,你嘗試去他的住所內一趟,替我找找他都有哪些書本、畫本、戲本等等,把名字記下來便可。”
裴琯璃面露喜色,“好,好。”
陳逸叮囑道:“別急着答應,現在是白天,侯府內防備森嚴,若是事不可爲,你就退回來,切記不可像上次那樣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另外,侯府內還藏着那人的同夥,便是你先前瞧見的那名駝背老者,注意別被他發現。”
“明白,明白……”
陳逸見狀,兀自不放心的又提醒她兩句。
然後說出劉四兒居所所在的大概位置,交代她注意哪些事才神情自然的離開。
先後兩封密函,徹底調起他的興趣。
若是不弄清楚那些人的身份目的,怕是他晚上做夢都會夢到這件事。
因而先前他纔會特意隱晦的點了王力行幾句,便是打着想調離劉四兒的心思,以期讓裴琯璃前去搜查。
想着,陳逸站在木樓外,“成便成了,不成下次再找機會。”
等蕭無戈和小蝶換好一身便服,陳逸帶着他們一同朝外走去。
“姐夫,不用叫上世子哥哥了吧?”
“你若是想,我不介意。”
“嘿嘿不想,我一點都不想……”
沒過多久。
春荷園內格外靜悄悄。
裴琯璃小心地拉開木門,吱呀聲中,她打量一圈,臉上露出幾分狡黠。
她就說蕭府來對了,跟着姐夫也跟對了。
不僅教她突破境界的方法,指點她技法疏漏,還帶着她在侯府內抓內佟�
嘿嘿,有趣有趣,驚鴻姐姐的夫君比部族裏的那些人有趣多了。
“阿哥,還是姐夫做驚鴻姐姐的夫君吧,你啊,差得太遠了。”
一邊想着,裴琯璃一邊躡手躡腳的走出來。
明媚陽光照在她身上,便見她此刻已經換了一身侯府丫鬟的衣服。
綠色的短衣鼓鼓囊囊,下身一條馬面裙,腳踩一雙繡花布鞋,再配上她腦袋上的一對髮髻,活脫脫的俏麗丫鬟。
確定四下無人,裴琯璃伸了個懶腰,便循着先前陳逸交代的位置找了過去。
哪知剛到門口,她便迎面撞上興沖沖跑來的張恆。
張恆掃了她一眼,毫不在意的跑進春荷園,大呼小叫的喊着:“逃婚郎,無戈弟,本世子來了,快出來迎接……”
裴琯璃癟了癟豐脣,不等他察覺春荷園人去樓空,便一溜煙的朝外走去。
一路上,她倒是走得毫不露怯。
除了眼睛時不時亂瞟外,便是遇到一些府內的丫鬟、家丁,她也像模像樣的說兩句客套話。
連那些身材魁梧的甲士看過來,她一樣大大方方的笑臉相迎。
甚至個別年輕力壯血氣忘的甲士,被她的笑容傾倒,直直看着她的背影遠去。
“這丫鬟是哪個宅子的?”
“應該不是大房的,或許二房的幾位老爺院子裏的,上回我聽人說,辰爺外面養了小兒。”
“你是說她……這身段,這樣貌,可惜了。”
“別想了,咱們雖是侯府親衛,但結親總歸看家底兒,這種鶯巧兒,哪能看得上咱?”
“說得是……”
由不得這些甲士察覺不到裴琯璃的異樣。
一來侯府內人丁來往頻繁,除了看門的家丁、三管家,沒人記得住那麼多張面孔。
二來,青天白日的,甲士們自然放鬆警惕,和燈下黑一個道理。
旁人根本想不到有人敢套一件丫鬟衣服就大搖大擺的在侯府行走,便連陳逸都想不到裴琯璃膽子這麼大。
不愧是他親口評價的“虎了吧唧的姑娘”,頗有一股虎勁兒。
總之一路上,裴琯璃都沒碰到阻攔,順風順水的來到前院馬廄旁的一處廂房外。
“一,二,三……七,八,這麼多房間啊,哪一間是劉四兒住的啊?”
裴琯璃左右瞅瞅都差不多,她歪着腦袋想了想,臉上頓時露出一抹機靈笑容。
接着,她雙手捧在嘴邊,像以前在山裏唱山歌似的,脆生生的喊道:
“有人沒?”
“誰?”
“姑娘,有姑娘來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兩名養馬的馬伕走出來看了看,瞧見是位俊俏丫鬟,頓時不自在的拉了拉汗衫。
“姑娘,找誰?”
“四哥住哪一間?姑爺和小侯爺出府忘帶東西了,說是四哥房間有,我來瞧瞧。”
“最裏面那間……算了,俺帶你過去,這馬廄旁又髒又亂,別髒了姑娘的衣服。”
裴琯璃笑着道謝,便跟着他們來到劉四兒的房間。
待打發他們離開後,她拍拍鼓鼓的胸脯,嘴裏嘀咕着嚇死了、害怕、得讓姐夫補償補償。
只是姑娘,咱說這類話時,能別笑得那麼開心不?
第28章 春風得意馬蹄疾
不提裴琯璃在侯府的機巧,出了侯府的陳逸等人一路沿着巴山街南行,在城中的汜水街向東轉。
此時,正值臨夏,天氣轉暖。
蜀州城內往來的行人,大都換上了夏衣。
特別是一些有點兒家財的人家,身上的輕便的逡螺p飄飄的像是沒有重量般,需要一根系帶纏在腰間。
而那些外來行客,則是不同。
婆溼娑國人裏裏外外仍舊裹得嚴實,僅露出雙五顏六色的眼睛,蒙面的布一眼便能看到上面的污漬。
山區部族來的人穿着和裴琯璃類似,顏色花花綠綠,脖子上、腦袋上和手上戴着飾品,走起路來或叮叮咣咣,或叮叮噹噹。
偶爾還能看到幾名身材魁梧——遠比侯府甲士還高大的壯漢,被人綁着雙手,一邊抽打一邊驅趕朝東市方向過去。
小蝶瞧見他們,連連扒拉陳逸的手臂,興奮莫名的喊:“姑爺,姑爺,快看那裏,他們就是蠻族。”
陳逸自然瞧得清楚,甚至因修爲提升,他還能看出那些蠻族粗壯身體內隱藏着的氣勁——的確如傳聞中那般,堪比九品修士。
不過他還看得出,這些被捆綁的蠻族身上都有鞭笞形成的傷痕,臉上還有烙鐵印子。
蠻族奴隸?
不消會兒,他便確定猜測,在這些蠻族的乃是一夥婆溼娑國扮相的商人,沿途一直用怪異的口音喊着:
“精壯的南蠻子,力氣大得很吶,五十兩不要,三十兩的不要,十五兩一個哦盆友。”
直聽得陳逸咧了咧嘴,心裏那絲對蠻奴的好奇淡了些。
事實上不止他,旁邊圍觀的行客大都笑了起來,連同幾名穿戴整齊負責維持秩序的城衛軍們。
“都他孃的別圍在這兒,蠻奴有什麼好看?一羣只配給咱們拉磨、種地的牲口罷了。”
“這種牲口俺可不要,前些日子交州那兒還有幾名蠻奴造反,差點屠了人家滿門。”
“你不要有的是人要,那些個家大業大的,正需要他們這種不要錢賣力氣的蠻奴。”
“世風日下,什麼時候連蠻族都能拉來買賣了。”
“這些個婆溼娑來的土匪,就沒他們不敢賣的,丫丫個呸的……”
馬車經過,陳逸聽着旁邊嗓門大的人的閒言碎語,倒是對蜀州地界的境況多了幾分真實認知。
前次去城南走馬觀花,只看到了蜀州煙花巷柳。
今日他來到東市旁的熱鬧街巷,卻是對普通人、土財、山區部族、婆溼娑和蠻族有了更深刻的瞭解。
套用一句深沉的話——每個人都在努力的活着。
這時,蕭無戈問:“姐夫,咱們今次去哪兒?”
陳逸想了想,又拉開簾子看了眼天色,“先繞一圈,從前面轉道向北去那邊瞧瞧。”
蕭無戈啊了一聲,“姐夫,你也想去湊熱鬧?”
“怎麼?你知道那兒今天什麼事?”
“探花郎遊街啊,前兩日蜀州都傳開了,那位劉伯伯還特意來找祖父,說是那位探花郎想拜訪他老人家。”
等蕭無戈說完,小蝶連連點頭,“姑爺,我還以爲你知道呢。”
陳逸面露尷尬,“這些時日只顧着習練武道了,沒有注意這些事兒。”
小蝶似是懂了,探身側頭掃見他的側臉,低聲問:“姑爺,你是不是還在可惜沒有參加這次科舉?”
陳逸搖頭,他剛把魏青字寫明白,對科舉那些策論駢文一竅不通。
“純粹是過去湊個熱鬧。”
見他神色平靜,小蝶姑且信了。
這段時日,她倒是不擔心姑爺再逃婚,也能看出他是安穩待在侯府,但科舉可是每一位學子夢寐以求的大事。
換做她是陳逸,擁有一身才學本事,同樣會想去參加科舉走上仕途。
旁邊的蕭無戈瞅了瞅兩人,似懂非懂的說:“姐夫,等二姐回來,我讓她給你在軍中安排。”
陳逸一愣,“別,可別!”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着實讓他脊背發涼,比此刻坐在前面趕馬車的“隱衛”劉四兒都讓人害怕。
好說歹說,他才讓蕭無戈打消了幫他走後門的念頭。
陳逸鬆了口氣,暗道這侯府的人都不可不防啊。
得虧至今只有裴琯璃發現他武道修爲,否則被二叔蕭懸槊或者老太爺等人察覺他的武道進境,怕是會直接把他扭送軍營。
到那個時候,他再想回到侯府,回到春荷園釣魚、喝茶只能是在夢裏了。
不消片刻。
在看過城東熱鬧的繁華街巷後,劉四兒便駕着馬車轉道向北,朝那片據說才子佳人、文人墨客聚集的書院、酒肆趕去。
這一路上。
劉四兒一直面無表情,卻是豎起耳朵,把車廂內的陳逸等人的話聽得清楚。
在聽到蕭無戈要給陳逸安排官職時,他面上微微動容。
但在聽完陳逸的勸說後,他兩條眉毛皺得能夾住一根筷子。
劉四兒很難理解陳逸的想法,明明一身才華,怎麼在來到蕭府後這麼平靜?
難道是因爲他當初逃婚不成,所以自暴自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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