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這對他來說,可算不上好消息。
“四哥。”
這時,旁邊坐着的葛老三手肘碰了碰他,擠眉弄眼的朝側方呶呶嘴。
“瞧見沒,今個兒蜀州城的才子佳人怕是都來了。”
劉四兒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便見路邊由昂貴平滑的青石鋪成的小道上,一位位衣衫楚楚的學子,正滿面春風的說笑着。
有些明顯未出閣的姑娘,拿着小蒲扇半遮面,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看那樣子,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們是去進京趕考。
劉四兒輕哼一聲,說:“又不是他們遊街,這麼熱鬧真是不知所謂。”
葛老三白了他一眼,“誰讓你說這個了,你就沒瞧見那些姑娘?”
“看到了又怎樣?他們能看上咱們這樣的糙漢子?”
“想想嘛……”
聽着前面的對話,陳逸對劉四兒有了新的認識。
合該他能隱藏在侯府多年沒被察覺,就這一心臥底的本分,就這連女人都不多瞧一眼的剛直,做點兒別的不好嗎?
想着,陳逸便大大方方的拉開簾子,瞧了瞧沿街的鶯鶯燕燕,的確別有一番與胁煌哪印�
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就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眼中洋溢的都是少年慕艾。
那一雙雙明亮眸光都很有神采,顯然都沒經歷過波折。
陳逸瞧了幾眼,剛要放下簾子,眼角餘光掃過前方,耳邊傳來一道遠比侯府車馬更清脆的馬蹄聲。
噠,噠,噠……
輕緩、清脆的聲音裏,便見一位身穿大紅衣袍,挺直腰桿端坐在白馬上的翩翩公子映入腥搜酆煛�
陳逸挑眉凝望,腦海裏頓時浮現一句詩,很貼切。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儘管蜀州沒有那般花團謇C,但那位騎在白馬上的公子臉上倒的確洋溢笑容。
“有勞諸位前來,懷古感激不盡……”
第29章 有才有德之人
“今科探花李懷古,字方規,出身醫戶。”
“蜀州城有名的才子,師承貴雲書院的嶽明先生,自小便熟讀經史,天資不凡。”
“他十六歲院試考中秀才,十九歲鄉試中舉,二十歲去往京都府先中會元,再中一甲得聖上恩賜‘進士及第’,位列第三名‘探花’。”
“而今回蜀州任職,着實羨煞我等啊……”
耳邊傳來旁人豔羨的聲音,陳逸看着騎在白馬上的李懷古,倒也能瞧出他的意氣風發。
畢竟他短短四年時間,連續高中並得賜探花,可不是一般讀書人能做到的。
大多數學子都是像黃巢那般,一次不中,二次不中……然後不考了,心裏就剩下“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盡百花殺”,只想着拿刀宰了禮部那般畜生。
不過,李懷古是回來蜀州任職的?
陳逸仔細回想片刻,暗自皺眉,先前陳家大夫人崔鈺在來信中說過:“兄長陳雲帆高中狀元,不日到蜀州任職。”
奇怪了。
據他所知大魏朝歷次科舉,狀元都是授予翰林編撰,留在京都府重點培養,最少三年後纔會外放爲官。
而像李懷古這般的翰林院編修,即便外放州府,也會避開屬地,謹防他們和當地親族勾結爲禍。
“這一個個都跑來蜀州,難道朝堂上的那些老爺們打算在這裏下盤棋?”
陳逸不得而知。
如今他對大魏朝的境況瞭解不多,僅靠腦海中的記憶和常理推斷,其中有些說不通的地方。
想了想,他掀開車廂前簾,“四哥,勞煩靠邊停吧。”
劉四兒不做他想,直接拉住繮繩,嘴裏不忘低聲提醒:“小侯爺,姑爺,此地人多,還望小心一下。”
陳逸瞥了他一眼,笑着點頭,當先走下馬車,將蕭無戈抱下馬車。
蕭無戈仰頭看着李懷古,“姐夫,那人好威風啊。”
等小蝶和王力行等人跟來後,陳逸笑道:“大魏朝同科數十萬學子,他能位列第三,威風些也算正常。”
蕭無戈收回目光,看向他篤定道:“姐夫若是參加這次科舉,成績一定比他好。”
沒等陳逸開口,旁邊的幾名學子頭也不回的笑了。
“真是笑話,誰口氣這麼大竟敢說這種話?”
“就是,懷古兄才高八斗,若非今上偏頗,狀元頭名都是他的。”
“你們……”
兩名面露譏諷的學子看過來,瞧見馬車上掛着的蕭家赤旗,頓時說不出話來,臉上青紅變幻,像是小龍蝦下鍋從生到熟。
陳逸瞧得有趣,拍了拍想開口的蕭無戈,“走吧,去晚了可就佔不到好位置了。”
蕭無戈瞪了那些學子一眼,便老實地跟在陳逸身側。
小蝶鼓了鼓嘴脣,小臉氣悶的跟上。
王力行幾人居高臨下的從他們身側走過去,只是眼角餘光微露寒芒。
“下回說話之前,瞧仔細了再開口。”
冰冷的聲音直嚇得那倆學子噤若寒蟬,好半晌都沒能緩過勁來。
旁邊的一名身穿青衫、面容清秀的學子,看着陳逸等人走遠,方纔開口:
“二位,咱下回可不敢再這麼口無遮攔了。”
一人苦笑:“許兄弟見笑了,誰知道他們是蕭家之人,我還以爲是山裏來的狂儒。”
另一人點頭,卻是嘴硬道:“許年,我們也沒說錯,以懷古兄的才學,便是侯府出身一樣難望其項背。”
名爲許年的學子搖了搖頭,“旁人或許不能,但是那位的名氣比之懷古兄也絲毫不差。”
“那位?”
“難道你們忘了前些日子名動蜀州的那首賀壽詞?”
兩人連忙看向已經混入人羣的陳逸,卻只看到幾名高大魁梧的侍從的後腦勺。
見他們反應過來,許年嘆了口氣:“陳逸,陳輕舟,至今在江南府都名氣頗高,如若不是他入贅蕭府,今次科舉怕也能佔一席。”
說着,他一邊朝前面走去,一邊輕聲吟唱:“何須鶴髮悲慨,星斗是勳紋……好詞,好詞。”
另兩人面露尷尬,呆愣片刻,旋即同時開口。
“單憑這首詞,我自認下風。”
“說到底他不過是位贅婿,這輩子都難以出頭。”
話音剛落,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驚訝。
“你這麼說不對!”
“你這麼說也不對……”
另一邊的陳逸,他自是不會在意旁人的多嘴多舌。
但年幼的蕭無戈卻有些不痛快,他還是第一次被外人這麼嘲諷。
“姐夫,他們那麼說話真有失才子風度。”
陳逸笑了笑,一邊拉着他朝前面走,一邊道:“讀了幾年書的人不能稱爲‘才子’,只能算是認識幾個字。”
蕭無戈一愣,“那什麼是才子?”
“當然是有才有德的學子咯。”
蕭無戈明白過來,不禁咧嘴一樂,這是在罵之前那兩人無才無德啊。
“姐夫,那你一定就是才子。”
“我不是,我只是你二姐的夫君。”
“還有你以後少打着幫我的旗號去找老太爺和你姐,真把我弄去軍營,誰陪你釣魚?”
“哦……”
小蝶見陳逸這般說,便也跟着將那兩名儒生拋在腦後,嬉笑着跟在他們身側。
而後方的劉四兒的臉色卻是微變,這雛鳥當真不想去軍營還是在韜光養晦?
……
一路上李懷古騎着白馬,自是春風得意。
其他學子們器宇軒昂的跟在後面,與有榮焉似的,興奮莫名。
一些姑娘們不知是提前準備的還是自發的,在兩側拋灑花瓣,欲說含羞的瞧着李懷古。
若不是有府衙的衙差跟隨,恐怕她們都想直接撲上去。
不過這只是開始。
跟着走出十里,堪堪繞着蜀州城北轉了半圈後,湊熱鬧的才子佳人就沒那麼舒服了。
一個個都難維持腰桿挺直、扭捏嬌柔的姿態,就差口吐芬芳罵一聲娘。
好在他們還記得身份,硬是跟完全程,仍舊能夠擠出笑臉,對着跳下白馬的李懷古道賀。
“懷古兄,恭喜。”
“高中探花,不愧是咱們蜀州貴雲書院的首席。”
“……”
李懷古笑得臉都僵硬了,但還是硬着頭皮還禮。
不過他在還禮間隙,目光有意無意的看向更遠處的一顆柳樹下。
那裏正有一位穿着樸素卻含情脈脈的姑娘看着他,便是對視他的目光,也僅是面上紅暈並沒有移開目光。
陳逸將這一切瞧在眼裏,下意識的從小蝶手裏接過一把瓜子。
看得出來,那位和李懷古情愫暗生的姑娘出身一般,難怪李家主母要棒打鴛鴦。
估摸着無非兩個理由——門不當戶不對,以及李懷古的前途。
“一邊是父母之命,另一邊是青梅竹馬的白月光,不知道這他會怎麼選擇。”
第30章 我只信人定勝天
午時一過,城北各個酒樓便都擠滿了才子佳人。
尤其是李懷古所在的逢春樓,上下三層,一層人多過一層。
有推杯換盞的儒生,有嬌羞的佳人,也有一些蜀州地界的名士、大儒。
其中就屬蕭無戈口中的“劉伯伯”劉巳身份高,他乃是蜀州府城的主官,一府知府。
藉着這層關係,陳逸和蕭無戈兩人便跟着到主桌上。
在陳逸有意結交之下,很快便跟李懷古熟絡不少。
兩人隔着蕭無戈說說笑笑,從今次科舉,到蜀州、江南府和京都府見聞,倒也難分伯仲。
說到興起,李懷古還和蕭無戈換了個位置。
雖然他的學識和見識自然不凡,但和陳逸比起來就差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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