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便連身上只穿着褻衣都沒在意,沉甸甸的鈴鐺晃盪中發出輕微的叮鈴聲響。
陳逸瞥了一眼,側頭咳嗽一聲:“先換衣,我在客廳等你。”
說着,他轉身下樓。
待他走遠,裴琯璃嘀咕着在這說也行啊。
不過在揉揉眼睛恢復清醒,她察覺到身上傳來的涼意,低頭看了看。
頓時呀了一聲,接着便是一陣叮鈴叮鈴。
陳逸聽得好笑,卻也知道虎丫頭平常野慣了,對男女大防不甚在意。
倒是不覺得她是有意爲之。
沒過多久。
裴琯璃紅着一張臉,期期艾艾的走下樓坐在他旁邊,低着腦袋:“姐夫。”
陳逸瞧着她的樣子,不免笑着說:“大丫頭了,該嫁人了。”
“纔不是。”
“不是大丫頭,還是不該嫁人?”
裴琯璃顧不上害羞,皺着鼻子說:“我纔不要那麼早嫁人,阿嫲都沒催我。”
陳逸自也不去勸說,給她理好頭上的亂髮,笑着說道:
“有件緊急的事情,需要你幫忙。”
裴琯璃摸着額頭髮梢,圓潤俏臉微微泛紅,卻也眨着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姐夫,什麼事呀?”
陳逸取出那封信交給她,吩咐道:“我需要你把這封信儘快送到夫人手中。”
“給驚鴻姐姐的?”
裴琯璃接過來看了起來,一個字一個字的讀着:“火燒三鎮……刀狂……”
儘管字跡歪扭七八,但她還是讀懂了其中意思,臉上頓時露出一抹興奮。
“姐夫,又有好玩的事情了?”
好玩?
陳逸笑着點頭,“算是吧。”
“不過你去的時候,切記裝作不經意的時候發現的這封信,且不能表現出提前知道的樣子。”
“還是要跟驚鴻姐姐保守姐夫的祕密是吧?”
“對,暫時不能讓她知道,所以你這次找個合適的理由回去。”
裴琯璃連連點着腦袋,嬉笑道:“我懂我懂,我是回去看望阿嫲的對吧?”
“沒錯,太過刻意容易被夫人察覺。”
陳逸不知道虎丫頭真懂假懂,但現如今他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只能事無鉅細的叮囑清楚。
裴琯璃一一記下來,像模像樣的演練道:
“我先這樣,再這樣,然後不經意的掉出書信交給驚鴻姐姐……”
“對了,得先說我是回族裏看望阿嫲、阿哥,理由……中秋?”
“姐夫,我這樣說一定沒問題的,是吧?”
來來回回兩遍之後,裴琯璃弄明白了整個過程。
“那我現在就出發。”
“不用這麼着急,等天亮後你找大姐說一聲,讓她給你備好馬再出發。”
“嗯嗯,姐夫放心吧,這種小事難不倒我。”
陳逸看着信心滿滿的裴琯璃,不吝誇讚道:
“所幸你沒學戲曲,不然現在一準是臺柱子。”
裴琯璃嘿嘿笑着,兩顆虎牙露在嘴邊,顯然很受用。
“我也這麼覺得……”
再又叮囑幾句後,陳逸讓她藏好書信,便起身離開。
裴琯璃關好房門,看了看左右,做偎频膹膽蜒Y拿出那封信,不禁嘿嘿嘿起來。
“姐夫,您瞧好吧。”
“我保準不會讓驚鴻姐姐看出什麼。”
嘀咕幾句後,裴琯璃便將那封書信塞進那串鈴鐺下面,寶貝似的拍了拍。
叮鈴,叮鈴……
書房內的陳逸聽到隔壁隱約傳來的鈴鐺聲,笑着搖了搖頭。
“能不能成事就看你的了,裴琯璃。”
……
寅時過半,雨勢稍歇。
孫輔穿戴整齊,便抱着那個寫有《贈別長明公於蜀州》字帖的搴校瑏淼角鍦Q宅。
今日他要啓程趕往金陵,臨走前,便想跟蕭侯爺說些話。
事實上,前幾日他就已經將此事告訴蕭侯爺。
只是吧,那時候他還沒得到那幅寶貝,也對金陵之行沒太多底氣。
至少不像此刻這麼精神飽滿。
便連蕭老太爺洗漱穿衣瞧見他的樣子,都不免有些驚訝。
上下左右的打量一番。
老太爺脫口而出道:“你昨晚是不是跑煙花巷過夜去了?”
孫輔好懸一口氣沒上來,氣得吹鬍子瞪眼。
“你個老貨,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老夫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
“喜事?老夫記得你前兩天還愁眉苦臉,一副蕭索模樣。”
“怎的?家裏兒媳有喜了?”
“老夫倒是想……”
兩個老傢伙習慣性的拌幾句嘴。
孫輔知道他不着調,沒再閒扯,直接將懷裏的搴蟹旁谧郎希f道:
“瞧瞧吧,這纔是‘喜事’。”
“不光是對我,也是對你。”
蕭侯爺略有幾分好奇的看着他,“確定喜事?”
“別是打開之後給老夫一‘驚’,老夫可告訴你了,老夫現在身體是好了些,但也受不得驚嚇。”
孫輔沒理他,直接打開搴腥〕鲅Y面的雲松紙。
略一停頓,他神色認真的叮囑道:“看好了,別眨眼。”
蕭侯爺將信將疑的看着他手上紙張,催道:“別廢話,趕緊打開。”
“老夫倒要瞧瞧什麼寶貝讓你這麼神神祕祕?”
然後便見孫輔拉開那捲雲松紙。
僅是浮現第一個字,這間被燭火照亮的昏暗的堂屋便有熒光照耀。
隱約中,有人聲吟唱:“千里……黃雲……白日曛……”
同時,那幅紙上浮現一抹虛幻景象,黃沙漫天遮蔽日暈光照,有人影站在其下,仰頭遠觀。
蕭侯爺看了一眼,臉色隨即變得認真起來。
接着他就看到紙上景象再變,大雪漂泊中北雁南飛,然後還有一道人影笑着走着,身後有腥烁S。
直至那人站在金陵城頭眺望遠方。
蕭侯爺看清那人影樣貌——赫然便是孫輔,孫長明!
蕭侯爺臉上動容,“這,這是?”
沒等孫輔解釋,他眼睛掃過紙張的左下角,渾濁眼睛登時恢復清明,亮得如同他帶兵踏上婆溼娑國時那般有神采。
“陳逸,陳輕舟,安和二十一年,季夏末。”
孫輔笑着點點頭,似是很滿意他的震驚之色。
“老夫說了對你也算喜事,沒說錯吧?”
蕭侯爺盯着那幅字帖和上面的幻境看了又看,半晌方纔開口:
“呵呵的確……是一樁喜事。”
孫輔瞧着他臉上神色,一邊捲起字帖小心收進搴校贿吅蓡枺�
“你這副模樣可不像有喜事。”
“怎的?你那孫女婿如今書道圓滿,眼瞅着再進一步就是當世書道聖人之一,你還不高興了?”
蕭侯爺目光看向春荷園方向,輕輕嘆息道:“高興是高興的,只是……”
“輕舟才華越是出校戏蛐难Y越是……會有擔憂。”
孫輔聞言頓時樂了,哈哈笑着說:“你個老貨,是不是擔心輕舟對你蕭家有什麼企圖?”
蕭侯爺遲疑着點頭,臉上難免有幾分不自然。
“長明該是知道我蕭家如今情況,若是輕舟起了別的心思,我怕驚鴻壓不住他。”
“你啊就是瞎操心,輕舟多好的孩子。”
“算了老夫也不瞞着你……”
隨即孫輔就將昨日跟陳逸的問對講述一遍,末了說道:
“現在放心了吧?”
“輕舟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
“與其擔心他,你不如多防備着點兒你家二房三房,還有乾國公一家。”
蕭侯爺神色一肅,“此話當真?”
孫輔抱着搴校叩溃骸袄戏蚝螘r誆騙過你?”
蕭侯爺見他這般說,臉上神色緩和下來。
沉默良久。
他不免又是嘆了口氣:“委屈輕舟了。”
“你知道就好。”
“日後若他真的成了書道聖人,名滿天下,說不得你蕭家還要仰仗他照拂一二。”
“倒也……並非不可能……”
第174章 鬥一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陳逸大早來到前院送別孫輔時,總覺得老太爺看他的眼神古古怪怪的。
那種眼神就像是看到一件稀世珍寶,可惜沒辦法得到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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