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卫四月
她看着春荷園方向,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妹夫他,他最好真的懂醫術。
不然,不然……
第142章 不講武德(求月票)
此刻的陳逸還不知道蕭婉兒的複雜心緒。
甚至在看着翠兒和娟兒兩人給蕭婉兒餵了藥湯後,他心神就徹底放鬆下來。
當時他還盤算着繼續回春荷園釣魚來着。
哪裏想到貴雲書院的嶽明先生,會安排人送來一樣讓他意想不到的東西。
——接近五十本書法習練冊。
美其名曰,讓他在明日開課之前,先了解了解學生們的書法造詣。
陳逸看了看兩摞堆在石桌上的書法習練冊,每一摞都高有兩尺,頗感頭疼的問:
“嶽明先生,他不會是打算讓我今天做完批註吧?”
來人名叫馬觀字和明,是位身材瘦削容貌中正的年輕人。
一身藏青色的長衫上,略有掉色,衣角和袖口能隱約看到細密的黑線,能看出內裏縫着補丁。
顯然,他不算富裕。
可馬觀似乎並不在意,舉止大方得體。
面對陳逸的問話,他恭恭敬敬的行了揖禮,然後目光便直直看着他,並不閃躲。
“回先生的話,院長交代過,批註與否都由着先生做主。”
陳逸嗯了一聲,上下打量他一番,“可有單獨的名冊?”
“有,我找給先生。”
馬觀一邊說着,一邊在兩摞書法習練冊中翻找片刻,從中抽出一本巴掌大的冊子,雙手捏着躬身遞給他。
陳逸接過來冊子,翻開看了一眼,頓時眼神凝滯。
來回確認幾遍,他指着名冊上前面幾個名字,啞然失笑:
“嶽明、卓英幾位先生的名字出現在上面,不會也打算跟我習練書法?”
馬觀迎着他的目光,還算鎮靜的表情微微扭曲,想笑又不敢笑的回道:
“院長說,學無先後,達者爲先。”
“以先生您的書法造詣,指點他和卓英先生亦是綽綽有餘。”
陳逸搖搖頭,“話雖如此,但他們怕是沒考慮過這件事的影響。”
說完,他接着吩咐小蝶去書房拿來筆墨,便提筆劃去了他們的名字。
若非顧及嶽明先生、卓英先生他們的身份,他都想直接說一句“胡鬧”了。
馬觀看到他的動作,愣道:“先生,這,這……學生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來之前,嶽明先生特意找他面授,重點便是讓陳逸同意這份名冊上的“學生”。
他哪裏知道陳逸根本不給他機會,就直接一筆勾掉了幾位先生的名字。
陳逸在上面寫了幾個字,纔將冊子遞給他,笑着說:“拿回去給嶽明先生看,他們自然不會爲難你。”
馬觀接過冊子,遲疑着行禮道:“是,先生。”
陳逸看了看桌上的冊子,“另外還有這些書法……算了,我今日都看完吧。”
“不過你回去記得知會嶽明先生,就說我的批註有些嚴厲,讓他做好準備。”
馬觀一愣,面露茫然:“準備,什麼?”
“自然是安撫這些學子了,免得看到批註後,他們哭出聲來。”
“額……”
陳逸見他信以爲真,啞然失笑道:“只是句戲言,你如實跟嶽明先生回覆即可。”
這馬觀看樣子就是深受儒學“讀害”的人。
中和,中正,不卑不亢,卻也有那麼一絲呆板。
求學時這個樣子,以後若是入朝做官多半要經歷些波折。
要麼快速轉變心態同流合污,要麼剛正到底然後被現實打擊得遍體鱗傷。
和他相比,李懷古這位同在貴雲書院讀書的探花郎,心思明顯活泛些了。
待馬觀走後,陳逸嘆了口氣,便拿起最上面的一冊習練本,翻看起來。
第一頁上就有兩個大字:“嶽明。”
陳逸一頓,身體不由得回正,端坐在石桌前,認真的看着手上的書法習練冊。
暫且不提嶽明先生這般不合規矩的給自己開後門的行爲是否妥帖,單從“嶽明”這兩個字上,便不難看出他的認真。
既如此,陳逸也不好太過隨意。
大抵算是“君子以障啻冶匾哉待之”。
他一頁一頁翻過,見是一篇在魏朝流傳很廣的《松濤記》,全文不多不少五百個字。
約莫用了一刻鐘時間,他纔看完。
陳逸想了想,便提筆在“嶽明”二字下面,用魏青體寫了兩行小字:
“中正有餘,大氣不足,且不與意合。”
書道,書道,貼合自身之道方纔能夠有體現出來。
像嶽明先生那等飽讀詩書,卻心甘情願以“育人”爲己任的大儒,應是有着胸懷天下的氣魄。
可他這幅書法冊子上的每個字都嚴格貼合魏青體,橫平豎直,難免與他自身的心意不符。
偏離“書道”,便等於是走在“錯誤”的道路上,自然不得其門而入。
接着陳逸又看了看其他幾位先生的書法習練冊子,大多與嶽明先生的問題類似。
只是每個人心境不同,書法造詣不同,符合自身的書道自然也不同。
他一一批註,就當是給嶽明先生等人的禮物了。
認與不認,聽與不聽,都隨他們自己決定。
至於其他習練冊,陳逸看得就沒那麼細緻了。
打眼掃過,他便能看出這些學生的書法境況,以及認真與否,批註內容也以中肯爲主。
或“差,需勤加習練”,或“太差,態度不端,建議從基礎筆畫重新學起”。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陳逸看完所有冊子,放下狼毫筆道:
“果然,在以‘考’爲主的科舉制度裏,這些人的心思大都在經史典籍上,書法只以‘工整’作爲標準。”
“連一個能入眼的都沒有,頂天了就一個‘良下’的評價。”
小蝶全程看着他寫完批註,聞言不禁笑說:“姑爺,您不怕明日他們看到批註後,去找院長告狀?”
陳逸撇了撇嘴,“我祝他們能夠成功。”
若非他有着自己的打算,必不可能去書院擔任教習。
不過吧,他也清楚。
以當下儒學當道的環境,最是尊師重道,給那些學生幾個膽子,也不敢說三道四。
自然更不可能去狀告他批註嚴厲。
那些學生真要去告了,反倒能讓他高看兩眼。
待小蝶收拾妥當,陳逸看了看天色,想起今日還有一樁事情要做,便打算出府一趟。
“姑爺,眼瞅着天要黑了,您還打算出門?”
“嗯,我去一趟百草堂,將大姐吩咐的事情往後拖幾天。她剛生了病,近期都要休息。”
聞言,旁邊正在下棋的蕭無戈回頭問:“姐夫,大姐的病沒事了吧?”
陳逸一頓,看向佳興苑,“應該沒事兒了,要不你過去瞧瞧?”
“好。”
但還沒等蕭無戈收好棋盤,就見翠兒從佳興苑那邊走來,笑着行禮道:
“少爺,大小姐請您過去,說是府裏打了野味,讓你晚上去那邊一起享用。”
蕭無戈眼睛一亮,就要跟着過去。
驀地他看到旁邊的陳逸,問道:“姐夫呢?我姐沒讓姐夫一起?”
翠兒搖搖頭,笑容有幾分怪異的回道:“小姐說,姑爺不喜歡喫那些野味。”
“……”
陳逸哪還不明白蕭婉兒這樣說的用意,心下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想來上午給她灾螘r做的那些事情,被她知道了。
可那怪不到他啊。
不掀被子,怎麼治療?
蕭無戈不知道這些,只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看向他:“姐夫?”
陳逸只得笑着點頭,“大姐說的沒錯,我的確不喜歡喫那些。”
說着,他便吩咐小蝶跟着一同過去。
小蝶點頭應是,不忘叮囑道:“姑爺,那您記得早些回來。”
“知道了。”
陳逸看着他們走遠,收拾一番,又綁上那杆摺疊槍以備不時之需,方纔施施然離開春荷園。
此時日頭西落,臨近傍晚的陽光沒那麼刺眼。
本還潔白的雲朵上隱約染上一層金黃,溫度尚好,沒那麼熱。
再有侯府內的花草樹木、亭閣樓謝,偶爾還有一縷縷清風拂面。
陳逸的心情還算不錯。
可是從後院來到前院,沿路的甲士和下人的神色卻沒有那麼輕鬆。
並且與兩日前相比,他們神情嚴肅之餘還多了一絲凝重。
隱約中,周遭傳來些竊竊私語。
“聽說中午二老爺發了火,說是衙門那邊有人傳話,殺害劉敬的兇手可能是蕭府的人。”
“原本昨夜裏提刑司已經快捉住那名兇手了,但卻被人趁亂殺了。”
“兇手死了?”
“應該吧,衙門的人是這麼說的。”
“既然人已經死了,沒憑沒據,衙門這麼傳話,就不怕老爺找上門去?”
“哎,是這個理兒啊……”
陳逸聽完,心中不免有些嘀咕。
雖說昨夜隱衛謩澕薜湶怀桑�是將提刑司和知府衙門的目光引到了蕭家身上。
不過他倒是不像之前那麼緊張了。
原本因爲他出手殺了劉敬,多少有些自責,想要暗中出手幫助蕭家解決掉劉家之事。
可當他昨晚看到那名使大槍的黑衣人,猜到他可能是蕭家之人後,心中已然清楚老太爺自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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